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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斩断过往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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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文静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躺在床上,努力回忆着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想了半天。
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直接倒在了床上。
还好。
手机和电脑都还在。
她摸了摸床边的手机,又看了一眼电脑,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挣扎着起床,洗漱。
昨晚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那顿酒,还是给了她不少底气。
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情。
中联高机那个地方,她不能去。
那里的压力,大到让人窒息。
而且业绩一旦连续几个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被干掉。
她不想再去赌自己的后半程职业生涯。
但是刘建村的话,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至少,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十五年的工作经历,不至于让她离开中联以后,就彻底没人要了。
她还有经验。
还有客户。
还有自己走过的路。
最重要的是,她还可以继续在职场上发挥自己的价值。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只是,中力的报道时间越来越近。
而她这边的离职手续,却还没有彻底结束。
她原本以为,线上流程都走完了,剩下的应该很简单。
结果真正开始办理的时候才发现——
大公司的流程,永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首先,人事给她打印了四张纸。
第一张,就是各种领导面谈、签字。
这让原本只想低调离开的陈文静,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找一个个领导。
见面。
谈话。
签字。
然后就是一顿挽留。
“再考虑一下。”
“公司现在也不是没有机会。”
“你这个时候走,确实有点可惜。”
各种说辞轮番上阵。
陈文静只能笑着听。
她已经决定离开了。
所以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只能客客气气地说:
“不了,谢谢,我已经决定。”
然后是退工服。
退工服之前,还得先清洗干净。
陈文静拿着那几件穿了很多年的工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穿这么长时间了,还有人要吗?”
幸好宿舍里还有洗衣机。
洗完。
晾干。
折好。
一件一件交回去。
后面还有报销、审计、打扫宿舍、退宿舍、退押金……
一项接着一项。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员工卡都已经退了。
宿舍也退了。
结果退完宿舍以后,她还得重新进厂区,去财务部领取那两百块钱押金。
她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大公司的流程。
一个流程结束以后,往往还会有另外一个流程等着你。
工作了十五年。
依然没有饶过她。
那天,长沙下了很大的雨。
她退完宿舍,打着伞,拖着行李箱,一遍又一遍地走在厂区和宿舍之间。
雨水顺着伞边不断往下流。
鞋子里面早已经全部湿透了。
她也懒得管了。
身上到底是汗水,还是雨水,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
最后一次。
她站在厂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大大的中联英文LOGO。
看了很久。
十五年。
从年轻的时候进来,到如今四十三岁。
她把人生最好的十五年,留在了这里。
现在终于要走了。
她没有太多的伤感。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她不想再耽误了。
马上就是中秋节。
她只想赶紧回老家,和父母吃顿饭,过个团圆节。
她不想为了宿舍那两百块钱押金,再在长沙多滞留一天。
其实,她住的宿舍并不差。
到了她这个级别,公司甚至给她安排了单人宿舍。
即使她长期在海外,公司也一直给她留着。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不再属于她了。
她把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收拾出来,放在走廊的洗手池旁边。
谁需要,谁就拿走。
锅。
杯子。
洗漱用品。
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带。
最后,只拿走了一瓶香水,那是她留给自己的一个纪念。
出租车开往高铁站。
陈文静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长沙的街道还是那么拥挤。
雨下得很大。
路上到处都是穿着不同颜色雨衣的行人,还有不断驶过的车辆。
雨水不停地打在车窗上。
一道道水痕流下来。
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
她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今年已经43岁了。
如果下一份工作足够稳定。
能不能一直干到退休?
她不知道。
虽然和房总谈得不错。
但是她心里依然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毕竟,43岁了。
已经没有多少试错的机会。
可转念一想。
管他的。
就算中力干不长,不是还可以回来干高机吗?
刘建村不是还在等着她吗?
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去巴西,干个什么南美大区总。
人生还有很长。
谁又能知道下一站会在哪里?
出租车一路向前。
长沙。
这座和她有着十五年交集的城市。
终于要说再见了。
到了高铁站,她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列车进站还有一个小时。
她没有急着进候车厅。
而是又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个玉米和一杯豆奶。
这是她在长沙最后的一顿简单早餐。
玉米还是那个味道。
豆奶也是热的。
她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十五年。
就这么结束了。
这一路,她要先坐到太原,再从太原转大巴回家。
虽然一路颠簸。
但她已经归心似箭。
她没有告诉父母自己换工作的事情。
一方面,她担心父母理解不了。
另一方面,在她看来,在哪里工作,其实都一样。
只要是工作。
本质上都是一种赚钱的工具。
只是她父母那个年代,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那个年代,很多人把单位当成家。
母亲小时候还经常带她去工厂。
那里有澡堂。
有电影院。
有诊所。
家里遇到困难,还可以向单位借钱。
甚至他们家最早的那套房子,都是单位分的。
那个时候,工作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它几乎承载了一个人的一生。
陈文静突然有些羡慕那个年代。
如果可以回去。
该有多好。
到了她这个年纪,如果还在那个年代,也许正好到了可以“摸鱼”的时候。
一边带着年轻人干活。
一边喝茶。
看看报纸。
偶尔开个会。
不用天天担心业绩。
不用担心被优化。
更不用担心明天还能不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惜。
时代不会回来了。
就像长江和黄河一样。
流过去了。
就不会再倒流。
高铁缓缓驶出长沙。
陈文静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点点后退的城市。
她突然开始想另一件事情。
等回到家。
她要和父母好好聊聊。
以后到底是去巴西生活?
还是继续让他们留在中国?
如果以后真的去了南美,她要不要把父母也接过去?
他们能不能适应?
自己又应该怎样,给他们重新绘制一张未来的蓝图?
她想着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到家?”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家里已经包饺子了,什么都不用买。”
过了几秒。
第三条消息又来了。
“家里的大黄狗生狗仔了,现在护崽子,你进门之前说一声,我把它们关起来。”
陈文静看着手机。
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