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临别一言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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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上，钟其睿开着车，送陈文静去机场。
一路上，两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陈文静看着驾驶座上的钟其睿，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钟其睿一直就是一台“上班机器”。
每天工作、开会、出差，像一根拧紧了发条的螺丝，十几年如一日地转着。
可没想到，有一天，这台机器也会停下来。
会累，会迷茫，也会开始考虑自己下一步究竟要去哪里。
“你下一步去哪儿？”
“还不知道呢，回国先休息几天吧。”
“那也好。”
钟其睿顿了顿，又笑着问：
“怎么，自己人都不方便说？”
“我是真的没想好。”陈文静笑了笑，“要不你给我介绍几个？”
“怕不是要去临工吧？”
陈文静愣了一下。
“哈哈，你消息还挺灵通。听谁说的？”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临工也不错啊。”钟其睿说，“去了还是干大区总经理？”
“走一步看一步呗。”
“也好。”
钟其睿笑了笑。
“以后我要是哪天扛不住了，你也给我留口饭吃。”
“哈哈，你这话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车里却短暂地安静下来。
窗外的高速公路不断向后退去。
过了一会儿，钟其睿才缓缓说道：
“现在中联的变化，真是太剧烈了。”
“是啊。”陈文静点点头，“真是谁都扛不住。”
“你在中联多少年了？”
“十二年。你呢？”
“十五年。”
钟其睿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没想到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连你这个十五年的老兵，都扛不住了。”
“没办法。”陈文静看着窗外，“谁让现在这个行情就是这样。”
前几年，行业虽然也有竞争，但总体还算温和。
直到整个工程机械行业开始大洗牌，公司里的很多东西也跟着变了。
一批从三一过来的人，把另一套管理方式带了进来。
狼性文化、冲锋陷阵、末位考核……
今天喊你往前冲，明天问你为什么没有完成目标。
“那收入和奖励，可没学到人家三一。”
钟其睿撇了撇嘴。
“只把考核这一套学过来了。”
“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对滴。”
陈文静笑了。
两个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笑过之后，还是一阵无奈。
“现在他们还想从中国把各个职能部门的人派过来。”钟其睿说道，“以后让职能部门直接管海外。”
他摇了摇头。
“哎，真是要了命了。”
“现在整个组织改得就是一个四不像。”
“业务员越来越多，管理却跟不上，也没有真正有效的支持和培训。”
“后勤呢，又基本都是一些年轻人，刚毕业没几年。以前那些熟悉业务的老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中间的技术、科研、生产，又和前方脱节。”
“前面打仗的人不知道后面在干什么，后面的人也不知道前面到底需要什么。”
他说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已经没剩下几根头发。
“我恐怕也是下一个。”
陈文静没有接话。
她知道，钟其睿说的“下一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行业里，所谓老兵，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走到最后。
相反，有时候工作年限越长，意味着身上的成本越高，也越容易成为组织调整时需要被重新计算的一笔账。
车子继续向机场驶去。
过了一会儿，钟其睿说道：
“咱们到了中国，见了以后，一定要喝一杯。”
“好啊。”
“你啥时候回国？”
“还不一定，应该是年后吧。”
“好。”
钟其睿点点头。
“到了中国联系我。”
“要滴。”
又聊了几句，机场已经到了。
钟其睿把车停下来。
“以后有事随时联系。我就不跟你进去了。”
“没事，谢谢你送我。”
陈文静拉开车门，又回过头。
“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聚。”
“好来。”
钟其睿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
“谢谢。你也早点回去。”
陈文静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转身走进机场。
箱子里装着她从巴西买的一些蜂胶、咖啡、巧克力，还有一些准备送给国内朋友和同事的小礼物。
东西不少。
可她的脚步，却比来巴西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自己身后已经没有那副万斤重担了。
她终于可以轻装上阵。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陈文静找了一家必胜客坐下来。
“你好，一个pepperoni，小份披萨，一杯柠檬水，不加冰，谢谢。”
她已经习惯了在巴西用葡语点餐。
刷卡机“滴”的一声。
她拿着小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饭之前，她下意识地打开电脑。
这是十几年养成的习惯。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还有时间，就会看看当天的邮件。
不过这一次，邮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只是机械地浏览了一遍，然后开始整理新工作的材料。
中力入职需要准备的文件，她已经列了一张清单。
一项一项核对。
护照、学历证明、工作经历、个人资料……
确认无误后，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移动硬盘。
里面保存着这些年工作过程中积累的一些资料。
当然，她并没有把公司的机密资料带走。
只是一些属于自己职业经历的文件、公开资料，以及这些年自己整理的经验和知识。
这些东西，某种意义上，就是她十五年职业生涯留下来的“家底”。
吃完东西，她合上电脑。
又特意去了趟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她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看上去似乎还是那个陈文静。
只是眉宇之间少了一些疲惫。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自己，竟然越来越像自己喜欢的那个样子。
不是年轻时那个一心只想着证明自己的职场女人。
也不是那个每天担心业绩、担心考核、担心领导脸色的中联员工。
而是一个终于可以为自己做决定的人。
她看了几秒镜子里的自己。
轻轻笑了一下。
转身离开。
机场里，人流开始变得密集。
陈文静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往海关通道走。
到了检查口，她从包里拿出护照和机票。
然后，下意识地摸向钱包。
她要找自己的巴西临时身份证——RNE。
可是……
没有。
她又摸了一遍。
钱包里没有。
挎包的夹层没有。
外面的口袋没有。
电脑包里也没有。
陈文静皱起眉头。
她明明记得，今天出门之前还看到过。
难道是自己顺手放到别的地方了？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还是没有。
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连背包最里面那个平时几乎不用的小格子都翻了出来。
没有。
陈文静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不会吧？
她开始迅速回忆今天经过的地方。
钟其睿的车上？
还是过安检的时候，放东西的那个小盒子里？
或者刚才吃饭的时候，掏信用卡付款，顺手把身份证一起带了出来，掉在了什么地方？
一个个画面从脑子里闪过。
她的额头，渐渐冒出了一层细汗。
护照上的巴西商务签证已经过期。
她现在能够证明自己合法工作、合法停留的重要凭证，就是那张临时身份证。
如果真的丢了……
陈文静不敢再往下想。
“老天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你可千万别跟我开这个玩笑。”
这东西要是真丢了，可不是补办一张身份证那么简单。
别说以后再回来。
搞不好今天能不能顺利出境，都要折腾半天。
甚至还可能涉及身份、签证和滞留的问题。
她赶紧拿出手机。
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钟其睿打电话。
也许真的落在他的车上。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人流开始向前移动。
“女士，请往前。”
前面的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
陈文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海关检查人员面前。
她一只手拖着行李箱。
另一只手攥着护照。
手机还停留在拨号界面。
而那张RNE——
依然没有找到。
海关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她。
“Passport, please.”
陈文静深吸了一口气。
把护照递了过去。
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
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