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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隔心 “我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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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清鸢。”
太阳西沉,城市坠入薄夜。
昏暗的屋内,苏清鸢手脚冰凉。
昏暗笼罩着整个客厅,只剩下窗外霓虹浅浅的光斑,落在地板上,忽明忽暗。
苏清鸢蹲在林知叙面前,保持着仰头凝望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刚才林知叙那句“我累了”,像一颗顽劣的枣,卡在她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保持着刚刚被抽离的姿势,掌心空空,余温散尽,寒冷蔓延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知叙,不要,不要这样。”
良久,苏清鸢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的固执。
她往前跪挪半步,膝盖贴着微凉的地面,刻意拉近距离,却不敢再触碰林知叙的肢体。
“知叙,不要这样。只这一次,我们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眼底的水光又一次漫上来,湿漉漉的望着林知叙,像做错事等待被原谅的小孩。
林知叙垂眸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慌乱惶恐,想要极力修补的模样,心底酸胀不已,沉沉的疲累涌上心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她了解她养大的小孩。
心软,漂亮,有勇气,也容易胆怯。
她知道她爱她,也知道她爱她的父母。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会做出自以为是的傻事,她以为糊弄过去一次,一切就可以回归原样。
可感情最是脆弱,经不起一次波折。
一旦有了第一次退让,就会有无数次妥协。
“不一样了。”
林知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从苏清鸢踏出门去相亲的这一天,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今天你为了家人去相亲,明天你就会为了他们接受订婚,然后是结婚。清鸢,你没做错事,你只是选择了你想走的那条路。”
“可那条路,不包括我。”
苏清鸢瞳孔猛地一缩。
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膝盖布料上,哭声压抑在喉咙间,听得人心头发酸。
“不是的。”她用力摇头,睫毛湿得一塌糊涂,“那条路我可以不走,我可以、下次我可以拒绝,我可以……”
“你拒绝不了。”
林知叙轻轻打断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悲凉,“你拒绝不了的,清鸢。你只要还爱着你的父母,你就坚持不了现在的想法。”
“可若为了我,和你的父母离心,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后悔。”
苏清鸢失语。
她张着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林知叙说的,很对。
她现在的反抗,微弱又徒劳。
又拿什么去说服林知叙。
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紊乱的呼吸声,一点点发酵成窒息的拉扯。
苏清鸢蹲得腿麻,却不敢起身。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林知叙的眉眼,看着往日温柔纵容的眼神,慢慢变成清冷平静。
从小到大,不管她怎么调皮,只要林知叙不吵不闹的看着她,苏清鸢自己就消停了。
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那个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林知叙。
看似安静,实际上已经在想怎么结束彼此之间的关系。
林知叙安静地接受一切,安静地一点点放弃了她。
“你是不是……开始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苏清鸢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知叙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良久,轻轻摇头。
“我不后悔。”林知叙轻声细语,“我只是感到遗憾。”
遗憾,我们明明那样深爱,却注定不能相守。
夜色渐深,晚风渐起。
林知叙缓缓起身,避开苏清鸢凝望的视线。
“很晚了,休息吧。”
她语气平淡,像是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苏清鸢怔怔看着她起身走向卧室的背影,挺直,孤冷,没有在为她原地停下等她的打算。
她坐在原地,僵了很久。
直到浑身发麻,才慢慢撑着地板起身。
屋内开了一盏小灯,是林知叙给她留的光亮,以前她总担心她会摔倒。
她循着那点光亮,一步步挪进卧室。
卧室已经渡上了一层浅浅的月色。
林知叙已经躺下,睡在床的最外侧,背对着她。
单薄的背脊线条紧绷,像一张紧绷的弓弦。
苏清鸢轻轻躺进内侧。
两人中间隔着极大的空位,泾渭分明。
以前同床,她们紧紧相拥,四肢交缠,呼吸相闻,连缝隙都不肯留。
如今,一张大床,隔出遥遥千里。
苏清鸢侧着身,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指尖无数次想要伸过去抱住她的腰,想要贴近她的后背,想要像从前一样撒娇卖萌闹闹她。
可每一次指尖抬起,又无力落下。
她不敢再触碰。
害怕被躲开,害怕被拒绝,害怕打破仅剩的温存。
夜深人静。
四周安静得可怕。
苏清鸢睁着眼,望着月色里那道冷寂的背影,眼底的眼泪无声泛滥,浸湿枕巾。
她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咬住被褥,任由酸涩,愧疚,恐慌爬满她的内心,压垮她的故作坚强。
她知道自己懦弱。
她知道自己自私。
她知道自己一边贪恋着林知叙的温柔,一边不敢对抗来自父母的压力。
可她真的舍不得家人,更舍不得林知叙。
她想两全,偏偏世间两全最难。
另一边,背对着她的林知叙,也始终未曾闭眼。
月色落在她眼底,像湖面的月,清冷寂寥。
她听觉敏锐,能清晰听见身后人压抑的啜息,能听见被褥轻轻抖动的声响。
能听见她无声的哭泣。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她多想转身,抱住她,告诉她算了,我们不挣扎了,我们就这样好好过。
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一次心软,就是无数次重蹈覆辙。
她可以陪苏清鸢对抗一次、两次、十次,甚至是这一生。
可她没办法,看着苏清鸢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退让。
没办法面对,那就索性断了念想。
林知叙不害怕世俗对她的评价,可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孩因为世俗而终身惶恐不安。
如果爱太满,太痛,太见不得光,那就分离出去吧。
深夜漫长,两人同床共枕。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咫尺天涯。
整整一夜,无人再语。
天亮之时,苏清鸢眼底泛红,眼眶浮肿。
林知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起身、洗漱、收拾衣物。
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煎熬,从未发生过。
只是从此,家里愈发安静。
两个人的房间,没有往日的撒娇耍赖,没有温存拥抱。
曾经满屋滚烫的爱意,在一次相亲,一场冷战,一夜无声落泪之后,慢慢冷却。
裂痕无声扩大,不可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