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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染血 哗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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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费心堆砌的香槟杯被推倒在地,发出刺耳的轰塌声。
宴会厅里的喧哗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十数双眼睛齐刷刷聚向红毯中央,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许晚茵的胳膊箍在苏清鸢纤细的脖颈上,力道凶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把短刃并不宽大,覆着薄薄一层寒光,锋利的刃口贴在苏清鸢颈侧的肌肤上,已经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一粒血珠慢慢渗出来,沾在洁白婚纱的领口。
苏清鸢没有挣扎。
被挟持的之时,她的脊背只是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一身洁白的婚纱层层垂落,曳地的裙裾铺在猩红地毯上,本该是一生最光彩的时刻,她眼底却是一片死寂沉沉。
很早之前,她就已经不期待什么未来了。
亲情的裹挟,世俗的高墙,和林知叙不得不分开的那些日夜,一点点抽空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此刻刀刃抵在喉间,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求生动作。睫毛垂落,长长的阴影盖过眼底,连挣扎都懒得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被人扣在怀里,接受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许晚茵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悲苦,丧子之痛,被家族拆散的恨意,顺着喉咙翻涌而出。
她环视一圈瞠目结舌的亲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带着玉石俱焚的尖利。
“你们都说苏清鸢命好,嫁了个良缘。”
她刀尖微微用力,颈间那道红痕又深了一分。
“可你们知不知道,她不爱沈舟,甚至不想要这场婚礼。她心里装着一个女人——林知叙。”
这句话一说出来,底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不止苏家,沈家的长辈也是脸色大变。
错愕,震惊,还有难堪。
这份被两个人小心翼翼藏着的情愫,就这样被许晚茵摆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我对表哥一片真心,求而不得,她苏清鸢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知叙赤着脚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喘息不已。
一身米白色伴娘缎面长裙,本该是温柔端正的模样,此刻却形象全无。
心底的不安,得到了应验。
风从门外飘进来,撩动她裙摆边角。
刀刃抵在爱人脖颈的一幕,刺得她心脏骤缩。
许晚茵捕捉到门口的身影,瞳孔收缩,而后露出了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
她挟持着苏清鸢,一步步走到备餐台,上面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水果刀,和抵在苏清鸢脖颈上的那把短刃,出自同一批。
“来得正好,林知叙。”
她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在死寂的大厅回荡。
许晚茵的手腕微微一抖,苏清鸢颈边又渗出一点鲜血。
“现在,请你告诉大家,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林知叙闭上眼,而后睁开,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是!”
“那你爱她吗?”许晚茵又问。
“爱!”
“爱?既然你爱她,你还看着她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
“你们的爱,这么廉价吗?啊!”
噼啦啪啦骂了一顿,她目光凶狠地盯住林知叙,眼里的恶毒是一点都不愿意藏起来。
“你说你爱她,那就拿出你的命来证明这份感情。让我亲眼看看,你愿不愿意为她去死。”
全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鸦雀无声,大家瞪大眼睛,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有人惶恐,有人绝望。
有人觉得许晚茵已经疯了,有的人觉得苏清鸢必死无疑。
好像就是没人相信林知叙会为苏清鸢搭上自己的性命。
林知叙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发抖,米白色伴娘裙的缎面随着她细微的颤抖泛起丝丝褶皱。
她看向被扣在许晚茵怀里的苏清鸢,那一副毫无求生欲的死寂,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呢。
林知叙微微抬了抬头,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流下来。
“好。”轻轻的一声应允,林知叙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答应了?”许晚茵咬牙切齿,明明是她以苏清鸢的性命要挟了别人,在听到林知叙毫不犹豫的应承时,她心底又生出了一股极大的怨恨。
怨恨苏清鸢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怨恨沈舟对她的绝情。
怨恨她已经把这两个人的不堪摆在了明面上,林知叙依旧愿意以命换命。
宴会厅鲜花馥郁的香气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喜庆的布置,变成一座冰冷的囚笼。
许晚茵喘着粗气,大家甚至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响。
“好、很好。”
许晚茵眼底漫上毁灭一切的疯戾,刀刃死死抵着苏清鸢细嫩的颈侧,猩红着眼,一字一顿道:“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林知叙赤脚走向两人,经过那堆被打碎的酒杯碎片时,她直接踩了上去。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步走向她最爱的女孩。
米白色的伴娘长裙曳在身后,干净温柔,与周遭扭曲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没有去看表情奇怪的宾客,也没有去看表情扭曲的许晚茵,她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苏清鸢脸上。
“我答应你的要求,事后还请您遵照承诺,放清鸢平安离开。”
林知叙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是震得周围的人睁大双眼。
许晚茵笑了,笑得癫狂又扭曲:“只要你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们这见不得光的爱,配让你豁出命,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了她!”
话音落地,她将餐桌上的一把水果刀狠狠往前一抛,扔到了林知叙脚下。
金属刺骨的寒凉握到掌心,锋利的刀刃割破指腹,一圈红色的血线渗出,像一枚红色的戒指。
“扎。”
“你自己扎。”
“扎到我信为止。”
这话一出,终是有人忍不住捂嘴尖叫起来,有人下意识往前挪动半步又在下一刻停下,苏母脸色惨白,死死握着苏父的手,几欲昏倒。
苏清鸢死寂的眼底掀起惊恐,她嘶哑出声,带着慌乱:“知叙……别疯。”
林知叙侧头看她,眉眼温柔到极致,对着她深爱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清鸢,别怕,我在。”
她以为她的退让是在护着她,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既然命运逼她用命证情,那她便以血肉为誓,以性命为证,告诉所有人,她林知叙的爱配得上苏清鸢。
下一瞬,林知叙抬手。
没有犹豫。
第一刀。
刀刃狠狠刺入自己的侧腹。
水果刀的刀刃算不上锋利,可钝刀子捅进身体,需要更大的力气和勇气。
尖锐的痛感炸开,穿透皮肉,滚烫的鲜血涌出,浸透了米白色的缎面裙摆。
浅白的布料遇血,晕开大片暗沉的绯红,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宾客里响起惊呼声和哭声,有人转身不敢再看。
许晚茵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她:“不够。”
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深。
林知叙脊背绷得笔直,牙关死死咬着唇瓣,唇瓣被啃裂,红色顺着下巴滴落至脚背。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冷汗浸透她的额发,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视线开始出现重影,眼前的人在晃动。
可她的目光,牢牢黏在苏清鸢身上,不曾移开。
她要让苏清鸢看着。
她要告诉苏清鸢,我说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我没有要抛下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我做错一个决定,是我的错,我的女孩应该灿烂明媚,而不是像一朵等待枯萎的花。
整整二十四刀。
刀刀入肉,深浅不一,遍布腰腹、肩胛、小臂。
二十四刀,是她对苏清鸢的爱意。
二十四刀,是她未说出口的万般委屈。
二十四刀,是她愿为苏清叙挡尽世间所有风雨的赤诚。
米白色伴娘裙早已被血水浸透,层层叠叠的布料吸满了温热的血,沉甸甸坠在身上。
温热的血液顺着裙摆不断滴落,一滴、两滴,砸在鲜红的婚礼红毯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血花。
地面血迹蜿蜒,触目惊心。
林知叙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气息紊乱,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地。
二十四刀自戕,耗尽她大半体力,剧痛蚕食着她的意识,可她依旧死死握着刀刃,站得笔直。
她哑着嗓子,气息微弱:“够不够……证明我爱她……”
许晚茵看着满地鲜血,看着她遍体刀伤,濒死依旧不改的执念,眼底的疯狂彻底扭曲。
她自己的爱,被门第权势碾碎,落得个母子俱损,一无所有。
可这两个人,明明相爱见不得光,却依旧能为彼此豁出性命。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的爱纯粹赤诚,而自己只剩一身疮痍?
嫉妒,怨恨,不甘,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够!”
许晚茵嘶吼出声,猛地推开苏清鸢。
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借力往前狠狠一扑,手上的短刃刺出!
第二十五刀——正中心口。
利刃穿透皮肉,扎在心脏边缘。
林知叙浑身一僵,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从嘴角汹涌溢出。
还未等她喘息。
第二十六刀,叠加心口。
力道狠戾至极,刀刃几乎要穿透脊背。
剧烈的窒息感和撕裂感席卷全身,她眼前一片漆黑,双腿发软,依旧靠着最后一丝执念勉强站立。
苏清鸢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野,撕心裂肺喊出她的名字:“林知叙!!”
比死寂更痛的是自己的爱人即将迎来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她看着爱人满身是血,看着那三刀落在她的心脏位置,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一切,已然无法挽回。
许晚茵陷入疯魔,眼神空洞又残忍,用尽毕生力气,狠狠刺入,搅动——
第二十七刀!
“林知叙,我要让她后半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江河。
林知叙再也撑不住,身形一晃,直直往前倾倒。
她倒下的方向,朝着苏清鸢的方向。
浸透鲜血的米白伴娘裙,撞进一片纯白的婚纱裙摆之中。
红与白交融。
她的血,染红了苏清鸢洁白无瑕的嫁衣。
她的命,铺在了这场盛大又狼狈的婚礼之上。
满堂死寂。
胆小者哭泣,胆大者脸色惨白。
林知叙躺在苏清鸢怀里,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视线模糊里,依旧艰难抬手,想要安慰泪流满面的女孩。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声音微弱,却温柔入骨:“清鸢……别怕……我在……”
我以二十七刀血肉为聘。
以性命为证。
林知叙对你的爱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