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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婚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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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峥,你再管我,我真的要生气了!”江玉姚翻身而起,径直走到窗边。
她抬手推开窗,捞起挂在腰间的白玉哨,轻轻吹响,音色凛冽,破空传向远处。
一抹黑影闪现在窗前:“主子。”
“元儿,明日去城外闹一下,给岑峥找点事做。”江玉姚指尖在窗台上轻点“另外再多找些人将今天街上发生的事散播开。”
话落便挥了挥手,窗外风起,只剩皎洁的月光。
无边的寂静中,过往如潮水般翻涌而上,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覃儿关一战惨败,噩耗传回大都,朝野上下众口一词,皆传她父亲贪功冒进、刚愎自用,致使全军覆没、数万将士埋骨北疆。
刚收到信息时,她震怒不已,呵斥下人胆大妄为,竟敢捏造谣言。她绝不相信爹爹会犯这种错误,爹爹绝不是这种人。
可谣言可驳,结局难改。
她的父亲,大祁的镇国大将军,真的战死了。
从今往后,她在这世间没有亲人了,没有人会再护着她了...
母亲生她时难产离世,是父亲一手将她带大。只要不出征必定会日日在家陪着她。无论她闯下多少祸事,父亲都无条件护着她、纵着她。大祁人人皆知的第一女纨绔,是被爹爹的温柔与偏爱,惯出来的。
而岑峥,是大祁最金贵的王爷,是太后与皇帝心尖上的人。君子六艺,文武双全,风姿卓绝,举世无双。
父死国殇的那一刻,她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
可她是江玉姚啊!大祁最狂妄的纨绔贵女,她不甘心啊!
父亲一生鞠躬尽瘁、为国捐躯,最后却落得贪功败军的污名,背负千古骂名,何其不值!
她想查!她敢肯定一定有人陷害父亲。
为了洗清父亲冤屈,她计划在敌国使臣入城之日,当众拦车泣血、癫狂哭闹。
她要让全天下人都看见,镇国将军之女痛失至亲,彻底疯了。
一个疯癫的女子,就不会有人再提防她了,她正好暗中搜集线索,查清父亲战死的真相,洗去满门污名!
她万万没有料到,岑峥会径直闯进来...会这样待她。
这本是她一人的复仇与沉冤之路,却偏偏,被他死死攥住,不肯放手。
月光淌过,留进了隔天高悬的日头里。
岑峥牢记太后旨意,翌日在喂江玉姚喝药后就入宫复命。
太后端坐凤榻,面色清冷,早已等候多时。
“孙儿拜见皇祖母。”岑峥入殿行礼。
太后开门见山:“说说吧,昨天是不是因为那贱人,勾得你连招待北碌使臣的晚宴都没有参加!”
“皇祖母,孙儿原就不会参加,那北碌蛮荒之地,十几年来只这一赢战,他们杀了镇国将军,我们应打回去,何需议和?”
“住口!”太后大喝。
“你可知哀家同丞相彻夜商议,才得出这议和之法,你如你父皇一般被女子迷了眼!可曾管过国事?”太后面色乌青,呼吸急促。
岑峥大步向前扶住,手上帮她顺着气:“皇祖母息怒,您身体要紧,但这件事跟玉姚没关系,她是无辜的,孙儿也不会像父亲那般...”
太后脸色缓和了些:“早些时候,哀家听李太医说了,她患了疯病,也算得了报应。但她是罪臣之后,长留你府中,终究不好。依哀家看,不如送入城郊静心庵,既能堵世人悠悠众口,也能彻底断了后患。”
岑峥眉头一皱,转身又跪下:“皇祖母!她神志不清,若无亲近之人看顾,恐怕性命堪忧,求皇祖母留她一命,孙儿向您立誓,令她安居府中,绝不踏出别院半步!”
“不可。王府中怎可藏罪臣之女,名不正言不顺,世人该怎么议论你。”太后不再心软。
“皇祖母!”
“哀家会安排人送她走。”太后站起身,径直走向内室。
岑峥跪在原地,心绪流转:“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护住你。”
城内流言四起,大街小巷疯狂传扬:晋王岑峥徇私护庇疯癫罪女,罔顾国法、偏袒罪臣之后。
但这其中也有异声,称赞晋王大义,镇国将军一生为国、战死沙场,他的遗孤不应被糟践,对其加以厚待是圣人之举。
与此同时,城郊流民聚众闹事,动静极大,地方官府镇压不住,急报飞速传入宫,太后下令要岑峥带兵镇压。
岑峥置若罔闻,快马奔回晋王府。
院内江玉姚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见他回来,心下暗惊:这人怎么没有去郊外,难道元儿他们没有动手?
压下心中疑虑,眼神假装虚无的望着天。
岑峥快步走近,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怎么出来啦,身子可还有不适?”
眼前人只是看着他,一声不发。
岑峥叹了一口气,拉起江玉姚微凉的手,指腹摩挲过她纤细的指节,随即缓缓收紧,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内落座。
下一瞬,身形微沉,弯膝跪在她腿前,眼底翻涌着恳切与忐忑
“姚姚,你嫁我可好?”
江玉姚看向他,泪水不自觉的滴落。
“你别哭呀,我知道现在求娶委屈你了,但我是真心爱慕于你,我爱你姚姚!”
岑峥慌乱起身,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
“皇祖母要送你去苦寺,那地清苦,你这身子怎能受得住,只要你嫁我就好了,这王府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将你送走。”
岑峥捧起江玉姚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姚姚,由我护着你可好?”
江玉姚的一颗心原本已经被父亲带走,现在被岑峥夺回了一半。
爱慕之人跪在脚步吐露衷肠,怎能不心动?
但江玉姚不敢啊,岑峥是天之骄子,而她是一个罪臣之女,他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江玉姚眼底闪过决绝,抬手掐住岑峥的脖子,大声尖叫:“我要我爹爹!”
我伤了他,他应不会再理我了吧,以前只要惹岑峥生气,岑峥就会骂她:“江玉姚!我再也不理你了!”
岑峥猝不及防的被人掐住,下意识要抬手拦挡,但只一瞬便放下,不再挣扎,流泪望着江玉姚,脸色逐渐苍白。
江玉姚慌了,连忙松了力道,大喊:“你疯了吗!我要杀了你啊!怎么不还手!”
岑峥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手臂猛地收拢,用力将江玉姚紧紧拥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 姚姚,太好了,我果然没猜错。”
江玉姚浑身一僵,突如其来的温热怀抱,让她一时忘了反应,双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片刻后,她指尖微微蜷起,迟疑着,环上岑峥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玉姚拉开距离:“岑峥,你不气我骗了你吗?”
“我在长街上,便知你是装的,知道你是为了自保。”
“那你还夜闯皇宫求太后娘娘?”
岑峥温柔的看着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夜半求医,大家就都会知道你病了”
是了,岑峥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现在你知我是装疯,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是罪臣之后,久居你府上,终究是不好。”
“我只知你是江玉姚,你虽不疯,但手无缚鸡之力,万一有心之人想杀你,你该如何自保?”
江玉姚心中暗自嘀咕:“我其实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虽信得过岑峥,但她现在还不能说,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见面前人沉默,岑峥继续劝道:“你在晋王府,他们便不敢轻易动手,而且我能助你做你想做的事。”
“你知我要做什么?”
“你要为你父亲正名。”
“是!岑峥,我要查!我要查我父亲的死因!岑峥,我要查你!我要查你们皇家!我要查这天下!”
岑峥太了解她了,不用开口便知她心中所想。
“岑峥,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凑上来,如果...如果查到跟你的家人有关,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的!”
“待到哪一天再说,姚姚,现在于我,最要紧的事便是保下你,只有你名正言顺的待在晋王府,我才能安心。”
“你嫁给我,明面上世人仍会以为你疯了,私底下你仍能做你想做的事,我会护着你!”岑峥攥起她的手。
“不行,太后娘娘不会同意的。我们不适合,岑峥。”江玉姚挣开,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我?”
“是!我不喜欢你,你长得不好看,脾气又臭,我为何要嫁你!”江玉姚闭上了眼睛。
岑峥嗤笑:“没关系姚姚,我爱你就够了。这辈子晋王妃只能是你!”
江玉姚踉跄着后退:“我做到这些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况且万一我爹真的因贪功而害了你岑家的江山呢?”
“江伯伯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他,自古兵无常胜,丢了的城池我再拿回来便是。姚姚只有你在,我往后的筹划才会有意义。”
“可万一背后真有人害我江家,你我一旦成婚,为绝后患,他可能会连你一起杀了,你不怕死吗?”
“怕呀,我贪生怕死,但我更怕你死!所以明日我们就拜堂,你必须嫁我!”
“岑峥!”
“为夫在!”
江玉姚又气又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心底暗自思忖:也好,借着晋王疯妃的身份,有些事查起来也更方便。
父亲若在天有灵,知我要嫁给岑峥,应当也会是高兴的吧。
从前父亲在世时,总会赞叹:“唯有这般翩翩少年郎,才配得上我们家姚姚。”
少时,她总爱逗弄岑峥。宴会上会拿扇尖轻点他眼尾;郊外骑马时,会驱马追上,飞快挑过他的下颌,便笑着跑开;有时咬过半块糖糕,也会直接递到他唇边,逼着他吃下,看他轻轻含住,便暗自得意。
思及旧事,江玉姚勾起浅浅的笑。
岑峥啊岑峥,现如今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这复仇之路,往后你就算想跑,我也会打断你的腿,跪着陪我走完。
“岑峥,我可以嫁你,但太后娘娘那边,还有皇室宗亲,该如何?他们不会应允的。”
见怀中人松口,岑峥的眉眼亮了起来:“姚姚,这由不得他们。明日我会广邀满朝勋贵百官到晋王府,到时候我们当众拜堂。”
江玉姚心头一寒,瞬间洞悉他的算计。
先斩后奏。按照大祁律法三拜完成,她晋王妃的身份便板上钉钉。太后若强行废黜,就要被世人骂皇室薄待忠良遗孤,宗室绝不肯担这个骂名。
江玉姚心念早定:“好,我嫁。岑峥,你记住,今日是你选的路,日后风雨,你别想抽身。”
“不会的姚姚,我会一直在。”岑峥紧紧揽着她。
安慰好江玉姚,岑峥喊来明伯。
“明伯,以晋王府的名义私下邀请勋贵百官,命他们明日务必到场。另外,你去开库房,入夜之后,将府上装扮起来。明日本王大婚,此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违者,死。”
明伯面上一喜,躬身道贺:“恭喜王爷,总算得偿所愿!”
“呵,这算得偿所愿吗?”岑峥低声自嘲“除了她这个人,哪一样如当初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