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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母亲电话 卓澄看着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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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澄看着电子钟又跳过一秒,才开口。
电话已经响过两轮。
第一轮在他们封草稿时到达,卓澄按掉,回了一句“十分钟后”。十分钟过去,门岗晚归名单还没核完,母亲没有再发文字,直接拨了第二次。来电界面下面同时挂着一条家庭共享提醒:晚餐消费记录为空。
学校食堂九点半停止刷卡。两只冷饭盒由值班老师统一领取,不会进入个人消费账。母亲看不见饭盒,只看得见他今天从晚餐时段到现在没有任何支付,也没有回宿舍。
卓澄走到连廊才接。听筒里不是书房的安静,先传来碗沿碰桌面的声音,随后是微波炉结束后的短促提示。母亲大概还在餐桌旁。家里那份原定七点吃的汤被重新热过一次,瓷勺放下时有一点空响。
“你先告诉我,吃了没有。”她说。
“饭拿到了,还没吃。”
“几点拿到的?”
卓澄回头看门内。饭盒外侧贴着二十一点五十八,实际送到桌面又晚了几分钟。
“十点左右。”
“现在十点三十二。”
母亲没有立即说训练。她问饭是什么、有没有辣、胃药带没带、宿舍门禁是否延长。卓澄逐项答。清淡餐,已经凉了;胃药在书包侧袋;门岗有晚归名单;穆一衡负责最后离楼登记。
“谁跟你一起回宿舍区?”
“全组一起下楼,到门口再分。”
“岑序呢?”
名字出现得很自然,像她只是核路线里的一环。卓澄却听见母亲那边纸张被抽出来。她把上周打印的时间表摊到了餐桌上。
“也在。”他说。
母亲没追问两个人是否同行。她先让卓澄报今天最后一项训练结束时间,又问旧草稿查看从几点开始。两个时间一前一后,正好把晚饭夹在中间。卓澄报完,电话那边才响起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你把饭放在哪里?”
“机房桌上。”
“有没有人会收走?”
“不会。”
“那先回去吃。”
卓澄看了一眼复盘表。岑序仍在等他把刚才那场争执处理完。电话也不会因他坐回饭盒前就自动结束。
“我先把这通说完。”
母亲没有答“好”。微波炉又响了一次,应该是保温模式结束。她把那声提示按掉,才开始报时间。
电话那端先报出一串时间:周二九点四十七离开竞培楼,周四晚间又加了两套模拟,昨天睡眠登记只有五小时五十二分,今晚原计划十点十分结束,现在已经超过十点半。
学校家长端只显示课程与打卡,不会显示旧草稿查看。母亲大概问过班主任,也对照过卓澄每周发回家的安排表。她说的几处延时都是真的。
“你说专题不会影响训练。”她说,“现在它在占用训练时间,也在挤睡眠。”
连廊消防门上方的电子钟跳到二十二点三十三。岑序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刚换过格式的复盘表。机房里只剩门缝下偶尔掠过的收纳影子。
“今晚是封闭镜像里出现未登记目录。”卓澄说,“不处理会影响训练环境。”
“确认目录来源需要你们五个学生留到现在?”
“第一轮查看需要本人决定范围。”
“有老师在。”
“老师不能替本人决定。”
母亲停了一下:“这是你们项目里的说法,还是学校正式规定?”
“目前是这次处理范围。”
“那就还不是稳定规则。”
她抓住了规则仍停在临时状态这一点。卓澄把“以后会完善”咽了回去。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母亲可能正在修改那份已经打印过的集训计划。她习惯把问题转成安排:训练时间减少,就从早晨或午休补回来;学校流程不稳定,就先退出可能拖累结果的部分。
“旧系统的事交给信息中心和老师。”她说,“你准备省赛。等比赛结束,再参与也来得及。”
“有些材料正好在训练镜像里出现,不能当没看见。”
“可以封存。”
“已经封存。今晚做的是范围确认。”
“那更说明不需要你继续留。”
卓澄握着手机。旧案的直接当事人是岑序,正式调查权在教师和信息中心;他眼下承担的是省赛,睡眠和训练状态正在下降。母亲只需把“最重要”排在第一位,其他事便自然顺延。
过去他很擅长接受这种排序。计划表会替他省去犹豫,结果也通常证明母亲选的路线稳妥。
“我会调训练量。”他说。
“怎么调?”
他张了张口,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母亲立刻追到具体处:“取消哪一项,减少多少,谁监督?你今天因为旧材料少做了一道题,明天补不补?”
卓澄看向机房。门边的白板计时器停在零,第三轮按未完成记;桌上的两份饭盒已经凉透。
“明天不补今晚少做的题。”他说。
“为什么?”
“因为少做是今晚的实际结果。补回去会把结束时间继续往后推。”
“你要为了一个旧系统接受训练量下降?”
“不是为了让训练下降。”
“结果就是下降。”
母亲把“结果”说得很轻,却落得很准。卓澄曾经也这样问岑序:不论理由,最终完成了多少,排名在哪里,是否通过。记录故障不能自动补回缺失答案,承认伤害也不能让比赛多给一次机会。
“结果会下降。”卓澄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母亲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训斥在电话那端压了下去,她只问:“你知道省赛名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后面的推荐、老师评价、你现在在队里的位置,都不是随时能重来的。”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精力放在一个已经封存的事故上?”
卓澄看着岑序手里的纸。材料事实、本人陈述、待核问题和整理者立场并列在同一页,旧表的作废原因还没有来得及录入电子台账。
“因为封存没有把后果补完。”他说。
“那是学校的责任。”
“也是我答应参与的专题。”
“答应参与,不等于什么都由你扛。”
“我没有什么都扛。”
这句出口时,他自己先停住。过去两周,他确实把训练、旧案、公开材料、队友失误和家庭预期都排进同一张日程表。每一项都写着负责人,却仍由他确保没有空档。说“没有全扛”在职责上成立,在生活里未必成立。
母亲也听出了停顿:“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问题终于从比赛转到他本人,却仍然带着解决方案的方向:“晚间复盘取消,我可以跟穆老师谈。周末回家,我带你做一次完整体检。旧案部分让岑序自己处理。”
卓澄的手指压在手机壳边缘。
“不是取消一项就够。”
“那还要什么?”
卓澄看着腕表上的训练提醒。十点二十那一格仍写着“补足第三轮”;十点四十以后是洗漱、整理错题和第二天预习。每一分钟都有用途,连休息也被写成必须完成的恢复任务。
“我好像不会停。”他说。
电话那边空了一个呼吸。母亲准备过训练效率、睡眠周期和比赛取舍,却第一次听见这个一直按计划完成的人承认自己不会停。
“那就设强制结束时间。”她很快说,“我联系穆老师,十点以后不再开放竞培室。手机也可以加限制。”
解决方案来得和以前一样快。卓澄听得出其中的关心,也听得出那个熟悉前提:只要找到更好的控制方式,问题就能恢复到可管理状态。
“如果门关了,我会把题移到早上。”他说。
“那就连早上一起规定。”
“午休呢?”
母亲停住。
“不是时间表少一格的问题。”卓澄说。
“那还要什么?”
“我不知道。”
他很少在母亲面前说不知道。即使方案还没成形,他也会先给一个临时版本,保证事情仍然可控。
电话里翻纸的声音停了。
餐桌那边静了很久。母亲没有继续敲键盘,先把打印表翻回正面。纸边擦过桌面,发出一声短响。卓澄知道那张表上至少有三个版本:最初的省赛安排、她根据学校通知改过的版本,以及这周按他每天回报重新填出的离楼时间。
“明早你会给我新的训练表吗?”她问。
“会给老师,也会留一份给你。”
“几点?”
卓澄差点顺口报出七点二十。那是他以往交计划的时间,意味着今晚回宿舍后还要把空着的题量和休息栏补完。他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改口:“早自习以后。今晚不做新表。”
母亲那边的笔又碰到纸,却没有落下:“你现在连明早几点都不确定。”
“确定到早自习以后就够了。”
“如果你睡过头呢?”
“那就晚交。”
这三个字让电话两端都停住。卓澄以前会准备闹钟、备用闹钟、同学提醒和迟交说明,确保计划不会出现空档。母亲也习惯在他报出时间后直接把它写进自己的表。现在他只给出一个范围,还允许范围失效。
“我可以明早七点给你打电话。”她说。
“不要。”
“只是叫醒。”
“我自己起。没起来,就承担晚交。”
母亲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反驳,听筒里只剩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响。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我今晚需要做什么?”
卓澄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对她也很难。过去他总有能让她执行的事项:打印文件、修改路线、联系老师、准备药、核对时间。今晚若不让她接管计划,她便只能知道饭凉了、睡眠少了、比赛名额有风险,却没有一格可以立刻修正。
“别联系穆老师。”他说,“也别替我把明天排出来。等我到宿舍,给你报一次平安。”
“只报到宿舍?”
“只报到宿舍。”
母亲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停了一拍,没有再问岑序会不会同行。餐桌上那碗汤的盖子被扣紧,瓷器碰到玻璃转盘,声音比先前轻。
“汤我放回冰箱。”她说。
卓澄没有说周末一定回去喝。母亲也没用这碗汤换一个承诺。家里的晚餐结束在家里,学校的冷饭仍要他自己回去吃。
母亲在挂断前又问了一次胃药。卓澄说吃完饭再用,不把服药时间报成一个精确分钟。她接受了这个范围,却要求他到宿舍后只发“已到”,不要顺带发送新版日程。卓澄答应。
电话结束时,通话记录显示二十七分四十六秒。原计划的错题整理已经被完整占掉。卓澄没有把这二十七分钟重新塞进洗漱以后,也没有把它记成母亲造成的训练损失。他在个人时间页写:家庭沟通,晚饭前完成;当晚错题不补。写完以后,他没有给这通电话标“有效”或“无效”。母亲的担心、他的拒绝和那碗重新放回冰箱的汤,都不适合压成一个结果栏。卓澄把笔帽扣回去,时间页留着这一处没有评分的记录,随后才端起已经凉透的饭盒。饭盒的塑料盖向内凹了一角,他自己从边缘慢慢掀开,没有再用一项新安排证明电话已经谈妥。
“你现在是在怪我把时间排得太满?”母亲问。
习惯性的“不是”已经到了舌尖,卓澄把它按住。说出口,对话又会回到“都是我自己决定”的熟悉位置。
“不是只怪你。”他说。
这句话不够安慰,也不够公平。母亲为他的学习投入了大量时间,许多安排确实帮他避开过风险。可那些安排也让“很让人放心”逐渐变成一种不能出错的身份,而卓澄自己一直配合维护。
“那你怪谁?”
“也怪我。”
“这不解决问题。”
“我知道。”
“累了可以休息,但不能因为别人的事影响自己。”
卓澄抬眼,看见岑序仍站在两步外。岑序把复盘表抱在胸前,既不回避电话,也不替他接话。
“不是别人的事。”卓澄说。
“旧事故里没有你的名字。”
“现在的专题里有。”
“你可以退出调查部分。”
“我不想退出。”
母亲的呼吸重了一点:“因为岑序?”
连廊上的感应灯刚好熄灭。消防箱指示牌仍亮着,岑序的轮廓被压在暗处。卓澄留在原地,让这句回答直接穿过黑下来的连廊。
“因为我也认为该查。”他说。
“如果没有他,你会这么做吗?”
这个问题无法用项目职责完整回答。卓澄见过规则误伤别人,也参与过更正与审计;可如果没有岑序,他是否会在省赛前留下处理三份旧草稿,是否会因为本人陈述的栏位同别人争到训练结束,他确实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至少要想清楚,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卓澄看向岑序。项目搭档、专题组成员、共同申请人,每一种称呼都有材料可以证明,也都不够解释为什么岑序一句“你怕事情乱”能逼他停下来。
“他是项目组的人。”卓澄先说。
电话那端没有接话。
岑序的手指在复盘表折痕上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卓澄却看见了。
“也是我很在意的人。”他补充。
岑序抬起眼。
“在意”停在原词上。卓澄让它留在连廊里,不追加关系名称,也不把回应的压力递给岑序。
母亲沉默的时间更长。
“所以你要拿自己的前途陪他查旧事?”
“不是陪他。”卓澄说,“这是我参与的事。因为他,我看得更近;不等于决定全是他的。”
“你这样会把自己拖进去。”
“我已经在里面。”
“你现在的位置很难得。”母亲的声音压低,“队内第一、学校推荐、后面的竞赛安排,都建立在你稳定。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控。”
她讲的不只是名次。上学期卓澄发烧后仍参加校内测评,母亲取消过一次家庭聚餐,让他完整休息;到了周末,她又把缺掉的训练拆进三天补完。她看得见疲惫,却总把疲惫安排回原来的长期路线。
“我已经退掉下周日的讲座票。”她说,“原本想让你换一天环境。现在看来,省赛前更不能分心。”
卓澄记得那场讲座。地质馆的公开活动,同桌托他帮忙留意报名。母亲替他抢到两张票时说过,偶尔看点无关的也好。如今“无关”先被删掉,空出的时间自然会回到训练。
“票不用退。”他说。
“已经退了。”
“你没问我。”
“你这周的状态还适合去?”
这句话又把决定变成了对状态的判断。卓澄压住重新买票的冲动:“适不适合,我可以自己决定。票已经退了,也不能替我决定。”
母亲的语气更紧:“我是在帮你减少选择。”
“我知道。”
“那你还要把每件事都讨论一遍?”
“有些要。”
讲座票已经退掉,周日空档仍在,母亲手边的新计划也会继续打印。这句话只做了一件事:从现在起,“替他减少选择”也要先经过他。
“我只是少做一道题。”
“你知道我说的不只是题。”
卓澄当然知道。
不能输,不只意味着名次不能下降。它意味着不能被私人关系改变计划,不能承认自己停不下来,不能让一件无法迅速解决的旧事占据时间,更不能在别人看来偏离一条已经验证有效的路线。
“如果我已经累了呢?”他问。
电话那端停了一会儿:“那就按我说的减少无关项。”
“什么算无关?”
“不能直接提高省赛结果的事。”
“睡觉也不能直接提高。”
“卓澄。”
母亲叫他全名时,语气里终于有了压不住的急。她知道睡眠重要,更习惯由自己判断哪一段休息值得保留。
“我今晚把新的训练安排发你。”卓澄说,“减少多少、取消哪一项,我会写清。你可以看,但不替我同老师改。”
“旧案呢?”
“我自己决定做到哪里。涉及学校权限,按老师和本人规则;涉及我的时间,由我承担。”
“你现在是在跟我划边界?”
“是在告诉你我的安排。”
“安排不是说一句就算。”
“所以我会写。”
“你还是要继续。”
“是。”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母亲大概从书桌前站了起来。那张被标满颜色的集训通知、已经订好的周末课程和打印到一半的新计划,都会跟着她回到餐桌上继续谈。
“回家再谈。”她最后说。
椅脚声停住后,她把话题转到晚饭:“吃了吗?”
卓澄看向门内桌上的餐盒:“还没有。”
“十点半还没吃,你还说自己能安排?”
责备之后,母亲的声音低了一点:“胃药在书包侧袋。不是让你硬撑完再吃。”
卓澄摸了一下书包,才想起那板药是母亲上周放进去的。她对他的生活并非毫不知情,只是每一次关心最后都会落回一个更周密的方案。
“我先吃饭。”他说。
“吃完给我发消息。”
卓澄原本想答应,话到嘴边改成:“吃完如果还没过宿舍熄灯,我发。太晚就明早。”
这个附带条件让电话里静了几秒。母亲退到另一条要求:“至少让班主任知道你回宿舍。”
“门岗会登记,我也会报。”
门岗登记和班主任报备接过了报平安这件事。母亲仍不满意,视频确认却停在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一层。
“好。”
“卓澄。”
“嗯。”
“你不能输。”
卓澄把惯常的“知道了”留在喉咙里。
通话结束,屏幕回到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母亲三天前发来的睡眠提醒,他当时回了一个“收到”。新的计划文件尚未出现。
卓澄把手机收进口袋。岑序先往机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刚才那句,不用放进项目记录。”卓澄说。
“哪句?”
“很在意的人。”
“我没准备记。”
回答太平,卓澄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们之间有许多内容需要确认用途、公开范围和保留期限,这一句却没有合适的栏位。
“你听见了。”
“你在我旁边接电话。”
“所以?”
“所以我听见了。”岑序说,“不等于我要用。”
卓澄想问岑序对那句话怎么想,开口前却想起连廊上刚发生的争执。他不想因为自己终于说出一句私人的话,就要求对方立刻给出同等分量的回应。
“我刚才先说项目组的人。”他说。
“听见了。”
“后一句也不是为了修正得更好听。”
岑序把复盘表换到另一只手:“那就别解释成汇报。”
卓澄闭了嘴。两个人站了几秒。“很在意”仍是原来的四个字。岑序先把机房门推开,给卓澄留出进去的位置,自己走在后面。
卓澄看着岑序的背影。对方只替他扶住门,四个字便这样进入了私人生活:被听见,暂时搁着,等以后再决定怎样回答。
机房门从里面打开。方祁探出头:“你们要是在走廊继续开会,饭盒可以直接申报历史材料了。”
卓澄和岑序一前一后回去。桌上留着两份饭,一份是清淡餐,一份少辣,标签没有拿错。桑泊宁正把今晚新表的公开提示抄入待测清单,邬白榆已经封好三份草稿的访问回执。
方祁只把清淡餐往卓澄那边推了推,话题停在饭盒标签上。
穆一衡把今晚剩余事项列在白板上:草稿访问回执入袋、作废表拍照存档、训练设备关机、家长与宿舍报备。卓澄下意识要从第一项开始逐个核,穆一衡把白板笔收走:“你先吃。回执有邬白榆,设备有方祁,报备我来核。”
“作废表是我设计的。”
“所以明天你负责复盘,不是现在负责所有收尾。”
卓澄站了两秒,终于坐下。白板上的分工留给各自执行:方祁漏关一台显示器,邬白榆喊住他,方祁自己折回去处理。卓澄继续掰饭盒里的硬米饭。
白板上的次日安排仍停在旧版本。第三轮完整题、环境校验、草稿访问复盘和一次公开材料核验挤在同一晚,任何一项向后拖,晚饭都会再次落到十点以后。
岑序没有去碰卓澄的个人训练栏。他把自己的岗位卡取下来,只改与自己直接相关的两项:旧草稿访问复盘由二十分钟缩成十二分钟,超过范围不继续;历史材料若再次出现在训练镜像,由他本人决定是否启用暂停,不因卓澄留下而默认全组陪同。
“你把复盘减了,材料没看完怎么办?”卓澄问。
“下一次再申请。”
“省赛前可能没有下一次。”
“那就没看完。”
岑序把十二分钟写进自己的岗位栏,没有在卓澄那一栏填“同步减少”。他能决定自己明晚看多久,不能借关心替卓澄删个人题量;同样,卓澄也不能因为岑序选择停,就把省出的时间重新塞回共同训练。
桑泊宁负责的公开提示原定明晚校一次。她看过白板,主动改到周五午休,但只写自己要承担的版面延期。方祁把设备关机从卓澄名下划到自己名下,条件是明晚最后十分钟不再做新调试。邬白榆继续封访问回执,不接任何人的加练监督。
五个人各自拿走一小块时间。白板没有因此变空,只从一条由卓澄负责兜底的长线,变成几段分别可能失败的安排。
卓澄盯着“个人模拟”那一格。那是母亲最关心的部分,也是他最容易用来证明自己没有被旧事影响的部分。他拿起笔,先把结束时间从二十二点十分改成二十一点四十,题量仍空着。
“为什么不直接写少一套?”岑序问。
“我还没看明天题型。”
“那就别先承诺数量。”
卓澄将“一套”两个字从草稿边缘划掉。时间先确定,内容明天按状态选择。他没有让岑序签字,也没有把这项调整写成两人共同决定。
穆一衡从设备柜回来,逐栏确认执行人。问到个人模拟时,他只问卓澄本人:“二十一点四十是否强制退出?”
“是。到点保存当前状态,不为补齐题目延长。”
“谁提醒?”
卓澄看向电子钟,停了一下:“先由我自己设提醒。第二次没停,再由您叫停。”
岑序没有接下提醒责任。他把自己的训练本合上,折纸仍夹在第一页:“我不会替你盯表。”
这句话听起来不柔和,正好把他能做和不能做的部分分开。岑序可以提供已经记录的公共训练来源,可以缩短自己的旧稿复盘,可以在卓澄主动要求时一起核一张表;他不负责把卓澄从每一次过量安排里拖出来。
卓澄低头吃了两口。米饭凉得发硬,胃里仍不舒服,但白板上终于有一项不是靠母亲、岑序或穆一衡替他关掉。
手机亮了一次。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关系,只发来一张家中餐桌的照片。镜头只拍到一只盖着保鲜膜的汤碗和旁边压着的旧时间表,照片下方一句:周末回来再喝,今晚别空腹吃药。
卓澄没有把照片给任何人看。他回了饭盒的一角,写:正在吃。训练调整由我明早发。
母亲那边没有说认可,也没有再次覆盖文件。输入状态亮了片刻,最后只回一个“好”。那只汤碗仍留在家里的餐桌上,不能跨过电话替他把冷饭变热;她没说出口的担心也没有因此被写成新的控制项。
卓澄打开饭盒,米饭表层已经发硬。他吃了几口,胃里因空太久泛酸,只能停下来喝水。岑序把自己那瓶递过去,瓶盖已经拧松一圈。
“你不用解释。”岑序说。
“我不是怕你误会。”
“那怕什么?”
卓澄喝了一口。水不凉,带着塑料瓶在室内放久后的温度。
“怕她说得对。”
岑序绕过“会不会输”,直接问:“你这周多做了多少重复训练?”
卓澄想说没多少。可他回忆周二、周四和昨晚,几套题之间已经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
“我知道。”
岑序从文件夹最里面抽出一张折过三次的纸。纸背朝上,只露出左上角的日期栏和几道手画的横线;项目编号与教师签字的位置全是空白。
卓澄的手停在半途:“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不是今天。”
“记录了什么?”
“能核的部分。”
“你看过我的私人索引?”
“没有。来源在表里。”
卓澄伸手时,岑序却把纸重新折回去:“明天晚自习结束以后看。先把饭吃完。”
“为什么不是现在?”
“你刚说会改训练安排。先别为了证明自己能改,把饭也算进效率。”
“这张表跟项目有关吗?”
“有一部分来源是公共训练记录。”岑序说,“表本身不是公共材料。我写的时候没申请自动导入,也没给老师。”
“你准备给谁看?”
“先给你。”
“如果我不想看?”
岑序把折纸往回收了一点:“那就不看。来源清单单独留着,超过两周我重新问。不会因为已经统计,就变成你必须接受的结论。”
卓澄的手收回饭盒边。岑序把折纸夹在文件夹第一页,纸角露在外面:记录仍在,阅读要等卓澄自己开口,两周后再问一次。
方祁在另一张桌上抬头:“这句话我赞成,但我申请不要进公共复盘。”
桑泊宁头也没抬:“没人邀请你。”
短促的笑声落下,很快又回到收尾动作。刚才的电话仍压在卓澄胃里,和冷饭一起慢慢往下咽。
训练记录上还留着一套原定加练。卓澄拿起笔,从题号左端一直划到右端,旁边写:今日取消,不补做。
笔尖刚离开纸面,母亲的新文件到了。名称是“省赛前十四天调整建议”,版本二。晚间训练少了二十分钟,晨读前却添进记忆巩固,午休多出错题扫描,周日空档又被两套模拟填满。总量换了位置,仍旧一格不缺。
卓澄只看第一页,回复:明天看;今晚先按我刚写的安排走。教师调整请等我确认。
母亲那边显示输入了一分钟,最后只回:明早给我结果。
卓澄把文件移进“待看”,没有给出结果时间。十几秒后,家庭共享盘跳出一条变更:母亲取消自动覆盖,改成双方各留一份。她的计划和卓澄的安排第一次并排存在,讲座票、训练总量与旧案参与则继续留到明天谈。
“明天需要调整吗?”穆一衡问。
“先减这一套。其他等我看完记录。”
穆一衡在教师本上写“学生本人暂定”,把明晚画成复核点。白板下方的次日训练单仍沿用旧安排,卓澄取下来,在第一栏写取消,签上当晚时间。
训练终端随后进入退出倒计时。屏幕还剩三十秒时,他把错题本合上,等风扇声自己停掉。方祁抱着电源线从另一侧经过,隔着桌子问:“真关?”
“真关。”
“明早呢?”
“先看今天留下的东西。”
倒计时归零。卓澄去洗手池冲掉指尖的圆珠笔墨,回来时从自动售货机买了一包原味苏打饼干。胃药说明写着饭后服用,他把两片饼干压进已经吃空一半的饭盒,坐回桌边继续吃。
十点五十,五个人离开机房。三份草稿留在只读镜像,访问回执进入封存袋;岑序那张折纸仍夹在文件夹第一页,纸角露在外面。
门岗核晚归名单时,卓澄发出“已离开竞培楼”。母亲回“好”,紧接着又发来:胃药别空腹吃。
卓澄回:吃过饭。计划明早再看。
走到宿舍区前,岑序问:“今晚还改吗?”
“不改。”
“确定?”
“今晚确定。”
门禁识别通过,绿灯亮了一瞬。卓澄把手机放回口袋,家庭计划仍停在两个并列副本;岑序的折纸露着一角,等明天晚自习以后再问。
卓澄走进宿舍区,身后的感应灯自行暗下去。
母亲那句“你不能输”仍压在耳边。岑序把那张统计表带回自己的宿舍,第二天晚自习结束后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