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少年的秘密 少年阿久隐 ...
-
百日降临(八)
阿久走在我右边,步子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铃铛,掌心焐得铃身温热,时不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心跳漏拍。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沈苓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
"学生。"阿久说,"初三,还没毕业。"
沈苓脚步顿了一下,没再追问。末日降临的时候一个初三学生能独自活过八十多天,这个事实背后不需要更多解释。我侧头看了阿九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像在习惯性地忍耐什么。
穿过两条街时,阿久忽然停住了。
"左边。"他低声说。
我们同时贴墙蹲下。顺着阿九的目光望过去,左侧巷子深处有一摊暗色的东西,在废墟阴影里蠕动着。不大,约莫脸盆大小,形状不定,边缘像融化的蜡一样缓慢流动。它没有形态、没有五官、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诡异"的特征,但它在地面上移动的方式让我后背骤然发凉——那东西经过的地面,颜色褪去了。水泥从青灰变成惨白,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阿久握紧了铃铛,铃身发热的幅度陡然增加,连隔着一米远的我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我按住他的手腕:"别动。"
那团东西缓缓游过巷口,没有转向我们,继续朝西边去了。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惨白的痕迹,像一块被漂白的伤疤。
等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沈苓才出声:"那是什么?诡异不是都被金光清干净了吗?"
"清的是'已经形成的'诡异。"我站起来,看着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白痕,"刚才那个,是正在形成的。"
阿九松开铃铛,手心被烫出一圈淡红的印子。他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几秒,忽然抬头:"它怕我。"
"什么?"
"那东西经过的时候,往离我远的方向偏了一下。"阿久攥了攥手掌,把红印盖住,"每次我拿着铃铛,那些东西都会绕着我走。从第一天就这样。"
沈苓快步走过来,捏住阿久的手腕翻看手掌:"你之前遇到过很多?"
"嗯。"阿久点头,语气平淡,"最开始几天最多,到处都是。我躲在教学楼天台,它们爬上来……但爬到天台门口就停住了,像有堵墙。后来我才发现是因为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铃铛,铜绿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我从学校礼堂的供桌上拿的,原来应该是校长的摆设。但它……"
"它是活的。"我接过话头。
阿久看着铃铛,点了点头。他看铃铛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件器物,更像是看一个沉默的同伴。八十多天里唯一守在身边的,也许就是这东西。
沈苓松开他的手,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们继续往前走,但速度放慢了。地宫底层的入口还在前方,可刚才那团白色东西的出现让我隐隐不安——金光只清除了旧诡异,新的却仍在生成。那只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漏下来的"视线"仍然在污染这个世界,像从破了缝的屋顶不断滴进来的雨水。
傍晚的光线斜斜拉长我们的影子。阿九走在最边上,铃铛在他口袋里发出有节奏的温热脉动。他偶尔偏头看向远处某栋建筑的残骸,目光停留的位置往往是那些最阴暗、最坍塌的角落——那些藏着影子的地方。但他的表情始终很稳,既不躲闪也不慌张,像是个习惯了黑暗中行走的人。
"阿久。"我叫他。
他转头。
"如果有一天铃铛保不住你了,"我说,"你怕不怕?"
他想了想,然后摇头:"怕过。八十多天前就不怕了。"
沈苓从前面扔过来一句话:"你俩别聊了,地宫到了。"
我抬头看去,暮色中土丘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它和白天时看起来没太大区别,但靠近时我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变化——土丘侧面,甬道入口旁边,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笔迹潦草锋利,像是用剑尖划出来的。
"三日之后,天门复开之处,需有人在。"
落款画着一个符号。阿久凑近看了看,轻声说:"是他。背剑的那个哥哥。"
我伸手触碰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微刺的麻意。字痕深处残留着极其微薄的法力余韵,和我的召神气息同源,但又多了一层清冽的锋芒感。
"他知道我们要回来。"沈苓低声说。
阿久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最后他把铃铛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掌心,铃舌红珠轻轻晃动。他抬起头看向那条幽深的甬道缝隙。
"走吧,"他说,"他说上面需要人,那上面的事交给他。下面的事,我们来做。"
我看了阿久一眼。少年眉眼间那种忍耐的神色被另一种东西替代了,我说不上来,但橘猫跳上土丘顶蹲着,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阿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