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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降临(四)
女人叫沈苓,末日之前是考古系的研究生,专门研究宗教器物。她的左臂伤口在我用半瓶过期的碘伏冲洗包扎后,总算止住了血。
"你刚才说召天庭。"她坐在墙角,橘猫蹲在她膝盖上舔爪子,她已经接受了这只猫的存在,"怎么召的?什么仪式?什么时辰?祭品是什么?"
我把那晚的事情大致说了,包括木牌、北斗阵、以及腕血。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某页递给我。
"你看这个。"
本子上画着一幅拓片图,是某种古代石刻的摹本。图中央是一个简化的人形,人形胸口处画了个漩涡状的符号,头顶延伸出七条线,连接着天穹上的七个光点。
和我内视时丹田里的那个漩涡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问。
"我在北边一座废墟地宫里找到的,看风格应该是宋元时期的东西。"她指了指人形胸口那个漩涡,"本地教派认为人天生就有一处'天门',在脐上三寸的位置,活着的时候是闭着的。只有极少数的契机能让它'醒'过来。"
"百日方醒。"我低声重复老道人的话。
"什么?"
我把那四个字告诉了她。沈苓怔了一瞬,然后猛地合上本子,声音提高了几度:"也就是说,你在末日之后死扛了一百天,恰好在第一百天的时候你体内的'天门'自己开了,然后你借着那个窗口摆阵召神,所以成功了。"
她说完又摇头:"不对,你说是重生。你上一世也活过一百天,为什么上一世没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上一世那一百天我在干什么?东躲西藏,饮血茹毛,被诡异追得满城跑,最后死在蠕虫腹中。那种状态下,人的心神全部沉浸在恐惧里,就算身体有什么变化也察觉不到。而这一世,我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从一开始就在主动寻找出路。
"心境不同。"我说。
沈苓盯着我看了几秒,点头:"有道理。术法一道,心诚则灵,恐惧和绝望本身就是最大的阻隔。"
她收拾好笔记本站起来,伤口让她动作有些迟缓:"既然你有这个能力,跟我去趟北边吧。地宫里还有完整壁画没来得及拓完,上面可能记载着和天上那只眼睛相关的东西。"
我这才想起还没告诉她眼睛的事。我指向夜空,那片云早已融入黑暗看不见了,但我仍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在南天门后面,九重天之外,有一只闭着的眼睛。广目天王说,一百天后它可能会醒。"
沈苓的脸白了一瞬。
"一百天?从哪天算?"
"今天。"我说,"召神的那天。"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末日之后机械表反而最可靠。"那么还有九十九天。九十九天之后,那只眼如果睁开……"
橘猫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踱到街边一堆碎石旁,又开始刨什么东西。我走过去看,碎石堆底下露出一角布质的东西,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上面残留的颜料还在。我扯出来展开,是一面残破的幡旗,红底黑字,写着一个"令"字。
我拿着幡旗走回沈苓身边,她看了一眼,嘴唇翕动:"这是……召神幡。南宋民间法派用的,照理说早该烂透了,但它上面的朱砂里掺了……"
她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龙血。"
我下意识攥紧了幡旗,触感冰冷。橘猫蹲在我脚边,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直直盯着北方。
夜风骤起,从北方卷来。风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呼吸。
我和沈苓对视一眼。
"走。"我说。
沈苓拎起包,一声没吭跟在我身后。橘猫走在最前面,尾巴竖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我们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北方那片地宫的废墟走去。身后,高空中的云层无声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云后翻了个身。
九十九天。
北边一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