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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倒影-刀刃相向-破笼 倒影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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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昏暗的地下长廊,应急灯光忽明忽暗,蓝色晶体如同活物,在林云皮肤下奔流涌动。
安布雷拉残余的控制信号,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扎进她的意识。
“杀了他。消灭里昂·S·肯尼迪。”
冰冷的指令一遍一遍在脑海轰鸣。失控的基因本能叫嚣着,驱动手臂、肌肉、长刀,向着里昂挥砍而去。
可是还有另一个意识,属于真正的林云,在剧痛之中死死抗争。
她记得浣熊市站台那最后的诀别,知道这个男人二十八年不曾放下的牵挂,知道那份藏在废墟之下、未曾说出口的羁绊。本能迫使她将刀刃刺向对方心口,她便拼尽全部意志,手腕强行偏转。
寒光呼啸划过空气,刀刃擦过里昂肩头,深深劈进身后的混凝土墙壁,碎石簌簌崩落。
四十九岁的里昂瞳孔骤缩。
他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挥刀,林云都在对抗自己的身体。淡金色的眼眸一半翻涌着狂暴混沌,一半盛满痛苦挣扎。额角不断渗出冷汗,牙关咬得出血,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体内两套力量正在她的躯体里惨烈拉锯。
“林云!”里昂压低声音,枪口始终没有瞄准她,“顶住!我来处理背后那些家伙!”
里昂一边提防迎面而来的刀光,一边寻找机会想要清除躲在暗处发送诱导信号的安布雷拉残余小队。
长刀再度横扫,本该腰斩里昂的一击,被她硬生生向上抬升,刀锋劈开头顶管道,高压蒸汽轰然喷涌,白雾弥漫整条长廊。
每一次进攻都是一场自我折磨。
她在被迫攻击自己不愿伤害的人,每挥一刀,自己的精神就被撕裂一分。晶体刺破皮肤,丝丝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地上点点暗红,混着幽蓝的结晶碎屑。
躲在暗处的安布雷拉人员监控到这一幕,陷入慌乱,不断加大信号功率,试图强行压垮她残存的意志。
就在这时,阴影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着暴怒的脚步声。
泽诺,威斯克的克隆体,缓步自黑暗之中现身。
这么久以来,联盟与安布雷拉残余耗费不计其数的资源,等待Zero自休眠卵苏醒,本打算将她打造为一件无可匹敌的完美生化兵器。眼下亲眼看见林云不断违抗控制指令,一次次对里昂手下留情,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他的心中没有惺惺相惜,没有同类的共情,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与不甘。
泽诺目光冰冷地锁定浑身正在挣扎对抗控制的林云,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愠怒与鄙夷:
“简直是天大的浪费。Zero。无数资金、无数实验资源倾注在你的身上,造就出这副强大无比的进化躯体。可你呢?居然被区区一个男人绊住,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命令,为了这个男人,选择与我们为敌。”
这番斥责,如同重锤狠狠砸进林云混乱的意识。
EX研究所永无止境的实验囚笼、被当作兵器肆意摆布的一生、浣熊市那场身不由己的宿命、二十八载深埋地底的沉眠。过往所有屈辱,所有被当成工具肆意支配的愤恨,在此刻全部汇聚、爆发。
泽诺的愤怒与鄙夷,没有击溃她最后的意志,反倒成为冲破精神枷锁的导火索。
外来的诱导指令、余党远程施加的精神控制、体内翻涌狂暴的基因本能,这长久禁锢她的一切,被心底升腾而起的滔天恨意硬生生撕碎。
遍布全身的蓝色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地下长廊。
控制信号彻底崩断。
混沌的迷雾从淡金色眼眸散去,属于林云完整、清醒的意志,终于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安布雷拉残余的远程诱导装置瞬间过载烧毁,暗处负责操控的人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晶体爆发的冲击波直接吞噬。
泽诺脸色骤变,事态彻底脱离了他所有的预案。
“废物!”
暴怒之下,泽诺不再理会林云,他身形骤然一闪,径直扑向一旁的里昂。他已经放弃控制这件“失控兵器”,打算先除掉目标人物。
不等里昂举枪完成反击,泽诺已经一把扼住里昂的脖颈,将他狠狠按在冰冷斑驳的墙体之上。强大的握力不断收紧,里昂呼吸困难,枪口脱手摔落在地,剧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挣扎越来越微弱。
“既然控制不了Zero,那就先了结你。只要你死了,她心中那点可笑的牵绊,自然会烟消云散。”泽诺眼底杀意毕露,准备彻底终结里昂的性命。
就在泽诺准备施以死手的瞬间。
林云动了。
那柄陪伴她历经无数生死的长刀,裹挟着幽蓝晶体凛冽的寒光,划破昏暗的空气。
泽诺一心置里昂于死地,完全没有提防身后刚刚挣脱枷锁的林云。等他听见身后尖锐的破空之声,想要回身防御,一切为时已晚。
长刀毫无阻滞,径直贯穿了泽诺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汩汩涌出。
泽诺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心口的刀锋,艰难地转动视线,看向林云。他脸上是纯粹的、无法接受的暴怒与不甘,没有任何同类之间的感慨,只剩下计划全盘落空的疯狂。
“为什么……耗费那么多代价……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
话音未尽,泽诺身躯重重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扼住里昂脖颈的力道随之消散。
里昂重重跌坐在地,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脖颈之上留下一道清晰可怖的青紫扼痕。
长廊硝烟未散,蒸汽缓缓沉降。
还没等二人来得及喘息,长廊尽头的阴影之中,传来一阵平淡从容的鼓掌声。
阿尔伯特·威斯克缓缓自黑暗之中走出,猩红的双目先落在已经倒地死去的克隆体泽诺身上,而后,视线又落在手握长刀、满身结晶与血迹的林云身上。他从头到尾,一直在暗处旁观整场闹剧。
方才整场厮杀,他始终隐匿在阴影之中,猩红瞳孔将一切尽收眼底。
起初看见安布雷拉的信号死死钳制住林云,强迫她挥刀刺向里昂,胸腔里第一翻涌而起的,是熟悉的愠恼。又是感性,又是羁绊,又是这种在他的进化理论之中应当被彻底舍弃的东西。他预想过苏醒后的Zero,以为她会凭借力量挣脱一切,只为自己而活。可现实摆在眼前,她的意志,竟然被一份凡人之间的情感死死牵绊。
可当看见她每一刀都在自我撕扯,手腕拼命偏转,硬生生对抗自己的躯体,对抗外来的精神酷刑,那份愠恼之下,又悄然掺进别的情绪。
那是同类才看得懂的抗争。
一辈子被实验、指令、外力摆弄,拼尽全部灵魂,只为守住“我是谁”。他太清楚这种感受。
而后泽诺暴怒,打算杀死里昂,斩断这份牵绊。那一刻,威斯克的指尖曾几不可察地攥紧。他没有出手。理智告诉自己,泽诺只是一枚复制品,成败本就无关紧要;可心底有一个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在抗拒——他不希望,林云因为失去这份牵挂,被迫向彻底的虚无,也不愿泽诺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决定林云的命运。
直到晶体强光爆发,精神枷锁轰然碎裂,她亲手把刀刃送进泽诺胸膛。
那一刻,他心底掠过一丝震动。不是单纯研究者看见实验体觉醒的兴奋,混杂着欣慰,也混杂着一丝酸涩。她挣脱了别人强加在身上的牢笼,就像曾经的自己挣脱斯宾塞的掌控。可讽刺的是,驱动她冲破枷锁的力量,恰恰是他一向鄙夷的情感。
理性和信念再一次被撼动。
现场一片死寂。
威斯克缓步向前,目光掠过林云,又扫过尚且虚弱、还未完全缓过来的里昂,语气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外壳:
“泽诺终究只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被愤怒支配,看不清何为真正的进化。”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重新落回林云身上:
“林云,方才你挣脱控制的那一刻,我确实看见了属于进化者该有的锋芒。”
威斯克抬了抬下巴,目光瞥向里昂:
“这次,放过你们。算是送你的情面。”
他完全可以此刻出手。以他的力量,制服二人并非难事。可以带走林云,彻底隔绝里昂,隔绝这份牵绊,把她拉回他所信奉的进化道路。
可威斯克做不到。
他见过她被囚禁的一生。他不愿再做那个把枷锁套在她身上的人。
可威斯克又无法认同她如今的选择。这两种念头反复拉扯,没有答案。
他无意在此地继续缠斗,周遭弥漫的晶体力量,还有林云此刻清醒决绝的姿态,已经让他失去继续出手的兴致。
“但你要记住。终有一日,你终将做出抉择,究竟是选择渺小脆弱的人类情感,还是拥抱属于你自己的进化宿命。到那时,我们还会再见。”
威斯克在等她做选择,可潜意识深处,他也在等待他自己的答案。浣熊市废墟下沉眠的那枚晶体卵,那些年的地下实验室无数次凝望那一缕微弱讯号,全部不是一场简单的观测。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她于他,早已不止一份样本。
说完这番话,威斯克不再多做停留,不再多看里昂一眼,转身,径直没入长廊深处无边的黑暗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
转身走入黑暗的瞬间,脸上那层从容淡漠的面具才裂开一丝缝隙。他加快脚步,把那片温热,隔绝在身后。
长廊终于归于平静。
硝烟与浮沉的尘埃缓缓落定。
危机暂时落幕。
林云握着刀柄,指尖微微颤抖,满身结晶碎屑与斑驳血迹,静静伫立在原地。束缚了她整整一生的精神枷锁,那个试图支配她意志的泽诺,已经倒在了她的刀刃之下。可那个更遥远、更沉重的宿命,依旧悬在她的头顶。
不远处,脖颈带着扼痕的里昂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穿过漫天浮沉的尘埃,两人遥遥相望。
这一次,刀刃不再相向。
长刀哐当一声,从林云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在死寂长廊撞出一声沉闷回响。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脱力,她微微踉跄,肩头不住起伏,还残留着精神对抗过后的虚脱。
里昂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此刻的她。目光落在她皮肤上尚未褪去的幽蓝晶体、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后怕,还有一份失而复得的恍惚。
“刚刚……你一直在硬扛。”里昂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脖颈的疼痛让他每一次说话都隐隐发紧,“我明明站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被那些指令折磨。”
林云垂落眼帘,看着地面那柄熟悉的长刀,声音微弱而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如果意志也被一并夺走,那我和一件没有思想的兵器,就再没有区别。我不能伤害你。无论那些信号怎样撕扯我的意识,我都做不到。”
“二十八年。”里昂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酸涩,“从浣熊市隧道分开之后,我无数次设想过我们重逢的模样,唯独没有想过,我们会以刀光相向开场。”
林云抬眼,淡金色瞳孔平静地望向里昂,过往沉重的回忆在眼底一闪而过:
“沉睡在地底的时候,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唯独浣熊市最后的那一幕,我始终记得清清楚楚。我把生路留给你们,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再亲手将一切毁掉。”
里昂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没有贸然伸手触碰满身结晶伤痕的她,只是轻声说道:
“一切都结束了。泽诺死了,远程控制已经彻底消失。没有人,再也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
林云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威斯克离去的那片幽深长廊,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只是暂时结束。威斯克的话,我听得明白。枷锁碎了,可属于我的宿命,还没有消失。”
里昂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片沉沉黑暗,随即重新落回林云的脸上,语气坚定而沉稳:
“那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宿命。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去承担所有。”
长廊里的尘埃还在缓缓沉降,空气里残留硝烟、金属与淡淡的血腥味。
听完里昂那句话,林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二十八载沉眠,一生都在被当作兵器驱使,无数次挣扎、对抗、被迫厮杀,她早已习惯凡事一个人硬扛,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必独自背负全部命运。
眼眶微微发热,淡金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水雾,长久紧绷的心神在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里昂看着她浑身尚未消退的幽蓝结晶,看着她手臂上一道道被晶体刺破的细小伤口,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上前一步,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
动作很轻,生怕碰痛她满身伤痕,没有急切,没有莽撞。
林云浑身一僵,身体本能地绷紧,长久活在戒备与厮杀之中,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一时无所适从。几秒之后,紧绷的肩背慢慢松弛下来,她缓缓抬起手臂,迟疑地,轻轻环住了里昂的后背。
里昂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脖颈扼痕传来阵阵钝痛,可他完全不在意。胸腔里压抑二十八年的愧疚、后怕、失而复得,全都在此刻安静沉淀下来。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发丝,一遍笃定地重复,“再也不会。”
林云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连日精神拉锯带来的虚脱席卷全身,连日强撑的坚强彻底卸下。没有哭出声,只有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里昂的衣料。
地上长刀静静躺着,长廊一片寂静。
曾经刀刃相向,而今,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相拥在一起。
暗处猩红眼眸垂落,他清楚看见长廊另一端,尘埃落定,长刀落地,拥抱、泪水、失而复得的温情。那一幕刺进眼里,一种陌生的、沉闷的滞涩感漫过心口。他从不渴求这种脆弱温热的羁绊,却忍不住去想,如果命运走向不同,站在她对面的,会不会是自己。
嫉妒,他绝不承认这个词。可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缝隙,此刻又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