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万物食万物》温野禾

8、大妖怪的奇怪要求 sorry

　　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山海经·南山经》

　　“九尾狐啊……啧啧啧，大妖怪，年纪比丹都大，上咱们这小破店，瞬间感觉蓬荜生辉了有没有？”疏雪撩开厨房的帘子，看着丹对面坐着的男人，小声说道。

　　“长得可真好看……”顾晚羽被人类社会培养了一肚子的当下审美，不禁感慨这男人的化形本事当真是出神入化，把脸捏的这么完美。

　　“不仅长得好看，还有钱呢。把咱们店包下来整整一晚上，就是要找什么……当妃子的时候吃过的一道菜。”檀檀缩回到一尺四寸的原形，坐在顾晚羽肩膀上小声补充。

　　“您刚刚说……您当妃子的时候？”遇到金主，丹的态度转变得彻底，虽不至于卑躬屈膝，但坐在对面的九尾狐一定看不到他的鼻孔。

　　“当然，那个时候是女人的外形。”九尾狐举止优雅而缓慢，眼尾微微向下垂着，瞳仁半遮半掩裹在长睫的阴影里，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不大，唇角轻轻向上勾起，向厨房方向投过来的那一眼，仿佛抛出了一缕软丝，在偷看三只妖的心口挠了一下，“我的外形比较随意，怎么对我有利怎么来。”

　　“那还真是方便呢……”丹赔笑两声，“您该不会是妲己吧？”

　　“你说什么？”九尾狐的语气冷下来，周身的妖气冻得丹心底发毛，打了个哆嗦。

　　他说什么了？怎么这只大妖怪突然就生气了？现在回德国还来得及吗？

　　“我说妲己，”丹直接破音，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妲己，妲己，电影里面纣王旁边那个。”

　　“哦，原来你说妲己，抱歉，你口音太重我听错了。”九尾狐收起妖气，再次笑得如沐春风，“你一个外国妖懂得还挺多。我不是，没什么名气，嫁的皇上也没什么名气。”

　　丹松了口气，还是不敢彻底放心。对面的大妖怪真发起脾气来，他们五个一起上指不定连对方一根尾巴毛也拔不下来。还是得哄着点儿。

　　“所以您想找的菜是……”

　　“不知道。”九尾狐理直气壮，“就是一道羹，很好吃。”

　　“这……您这给的范围也太宽了，宽过头了。都是什么食材您能提供一下吗？”从背后看不见丹的表情，不过想知道估计冷汗都出来了。

　　“不能，因为我不知道。”

　　“那具体味道可以形容一下吗？”

　　“嗯……口感绵滑，入口即化，”九尾狐似乎是在看窗户，但眼神完全没有聚焦，“有一丝凛冽的清甜，又有谷物的雅香，混合着鲜气，看着没什么油花，吃着却特别香……”

　　疏雪越听脸越臭。

　　顾晚羽能理解她的心情。这只大妖怪食材一样都说不出来，口感又描述得太笼统，连她听了都摇头。

　　入口即化化完是膏还是沙？清甜来自藕这类蔬菜还是栗子这类果实？有多凛冽？谷物是哪种谷物？稻黍麦菽还是稷粱杂粮？还有仙气……吃的东西哪来的仙气？加干冰了？吃着香就更无从提起。她爸爸说小时候在地瓜上塞几粒花生米就能香迷糊了，多香才算特别香？

　　说了这么长时间，有效信息几乎没有。连丹这种资本家都打起了退堂鼓：“还有别的信息吗？”

　　“还有，就是在这个季节才吃得到。每年到了秋初，御厨就会做这道羹，给我开胃消食。”九尾狐轻叹一声，“已经几百年都没有吃到过了。这几年想这道羹想得紧，出来到处找找不到。老板，麻烦你了。”

　　“我们也想帮忙，只是您说的太……”

　　“啪”的一声一捆粉红色的纸钞砸在桌面上，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顾晚羽听到了“咯吱吱”的声音，回头一看，疏雪握紧了菜刀。

　　“我不是这个意……”

　　“啪”，又是一捆。

　　“这不是钱的事……”

　　“啪”，又是一捆。

　　丹不说话了。

　　“老板，能做吗？”九尾狐明知故问，笑意更深。

　　“啪”，最后一捆钞票成了压死吸血鬼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没问题！”

　　“我杀了这只见钱眼开的杂种吸血鬼！”疏雪抡起菜刀，被顾晚羽和变回孩童大小的檀檀死死抱住，“冷静啊疏雪姐！”

　　可惜丹被剥夺了五感，只剩视觉里的这几捆钞票，乐得像个傻子：嘿嘿嘿……小钱钱……好多好多的小钱钱……

　　在丹笑呵呵把九尾狐暂时送走，把钱送回房间回到厨房的时候，顾晚羽好不容易把疏雪劝坐下，陪她一起深呼吸调节情绪平复心情。

　　丹的心情完全被那几捆钞票所绑架，语气欢快：“同志们，都听见客人的要求了吧？没有多难，也不用做一大堆菜，就研究好这个羹就可以了，人家客人说了，还原度高的话还有额外奖励！”

　　疏雪冷哼一声：“额外奖励？是什么？大蒜？十字架？银器？还是桃木钉？”

　　丹总算听出疏雪的不痛快，想摆老板的架子，下巴刚刚抬起来，又觉得不能得罪唯一的厨师，只好放低姿态，尽量温和地和疏雪商量：“这个，顾客就是上帝，上帝你懂吧？上帝钱都给了，你总不能让上帝空手而归吧？”

　　“钱是给你了又没给我。”疏雪懒得看他，拎着菜刀剁在案板上，插得直挺挺，丹下意识后退半步。

　　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表情痛得像是在割肉：“有提成！”

　　“有多少提成也做不了啊老板，”顾晚羽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古代、御厨，给皇帝、贵妃做的东西，你要疏雪姐怎么复刻嘛！且不说食材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算知道你也未必搞得到。虾，至少要两头的；海参，怎么也得辽参；鲍鱼，一头或者两头的，指不定连做饭用的水都得是天山雪的融水或者四季的露水……”

　　檀檀在一旁笑出声，被丹一个白眼瞪回去。

　　“品质这种东西我们先放在一边……”

　　疏雪：“放不了。”

　　“暂时先放下……”

　　疏雪：“放不了。”

　　“你听我说完！”丹总算忍不住恢复了本性，“你先放一边，把大方向摸索好，食材搞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说提升品质的问题。”

　　“哦，先搞食材~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人家真是个小笨蛋~”疏雪阴阳怪气，满脸的鄙夷，“来来来，你告诉我，先搞食材，搞哪些食材？贵妃娘娘的羹里是鲍参翅肚啊，是冬虫夏草啊，是山珍海味啊还是龙胆凤髓啊！”

　　时间紧迫，多说无益，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这样，羹怎么做你知道，我们先列几个组合出来，就从凛冽的清甜开始。无非就是三种：瓜果甜，蔬菜甜，糖甜，谷物就更好说了，所有谷物味道都差不多……”

　　“你放……”

　　“你先听我说完！”丹的皮肤泛起粉红，扯着嗓子喊，看样子是真的很想挣这笔钱了，“谷物就那么几种，鲜味就更好说了，山鲜就是菌菇，海鲜就是鱼啊贝啊虾之类的，少油甚至不要加油。秋初才有的食材就那么几样。让晚羽和檀檀帮你，反正今晚没有客人，缺什么食材让里斯去找！”

　　倚在墙上的疏雪站起身，微微皱眉，漂亮的杏眼眯了起来：“你说缺食材让里斯去找……该不会是拿了客人这么多钱，却一分不想往外掏，食材都要用免费的吧？”

　　“免费的有什么不好？”丹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免费的食材也都是我花了好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探索出来的！有免费的为什么不用？”

　　三只妖不说话了。

　　丹只当是她们被自己说服，又拿出店长的派头，一声令下：“全体都有！听我号令：我们食万物，今天就要把客人要吃的那个什么羹摸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