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屿间鱼

2、初遇 陈年旧事

　　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手里抱着福利院发的新脸盆。
　　他不紧不慢地进来，扭头就注意到了我。
　　我与他对视一眼，他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把什么真相藏在眼后。
　　我当时流着鼻血，瘫坐在地上，身前又围满了人，他皱了皱眉，林虎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
　　他二话不说扔下盆子，甩了林虎一拳，两人即刻扭打在一起。
　　那人下手真的好重，每挥一拳，林虎的嘴角就溅出一点雾气似的鲜血。不过一会儿，他就占了上风，把林虎按在身下，打得哭爹喊娘，身后的那群人一个都不敢上前，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那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看起来不像是为我出头，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打累了，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原先放在我面前的人纷纷给他让道。
　　我怯生生地抬头看他，身体止不住得抖。
　　他俯下身将我拉起来，牵到外边。
　　那人还是一声不吭，我直直地望着他。
　　他生的很好看，皮肤白白的，有血色，不像我是病态的白，他虽然穿的是福利院发的旧衣服，但依旧盖不住身上的矜贵气息。
　　直到进了厕所，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洗脸。”
　　我眨眨眼，打开水龙头，低下身往脸上扑水。
　　脸上的血迹干净后，我却没看见他，正打算出去就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丢给我一张毛巾。
　　“宋遇，15岁…”
　　我有些奇怪，脸擦干后，把毛巾紧攥在手里。
　　“放心，我不打你。”
　　宋遇似乎是觉得刚才吓到我了。
　　“我叫李随安，随遇而安的随安。”
　　他愣了一两秒，好像第一次听到人话似的。
　　“我…是宋遇，遇见的遇。”
　　“你多大了？”
　　“我12岁…比你小3岁。”
　　宋遇点点头没说什么。

　　初次见面时，我觉得宋遇这个人挺不好相处的，毕竟话少而且总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天天板着脸，话从不多说一句。
　　第二天，我从床上下来，发现林虎的脸肿了，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肿得跟猪头一样。
　　我见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被宋遇瞥见了！他低头对我轻笑一声。

　　相处久了之后呢，我才发现其实宋遇是个很爱闲聊，也爱笑的人。有时候还很傲娇！
　　我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他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每次都寸步不离，给社工阿姨帮忙。
　　“李随安，你也真是的，一个男子汉，身体这么娇气，以后那个女孩子能看上你？”
　　我不回他的话，只傻笑着张嘴，接住他一勺一勺的饭菜。
　　自从李随安来到我的身边，林虎消停了许多，不敢再找我的麻烦，否则后果轻则鼻青脸肿，重则“断手断脚”。
　　“宋遇，你是外婆派来保护我的吗？”
　　“……”
　　“谁保护你啊，我又不是保镖，小随安，你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宋遇欠欠地捏住我的后颈，往他面前送。
　　我抬手准备打他。
　　“小随安，小随安。”
　　他转身，轻松躲了过去，拍了拍我的头。
　　做完动作，宋遇立刻跑到不远前，冲我做了个鬼脸。我追在他身后，一直往前跑……

　　福利院把孩子们都送到了附近的公立学校读书，宋遇大我三岁，他很聪明，成绩也很好，中考过后，有很多重点高中想要录取他，但宋遇拒绝了，院长问他，也不肯解释，死活要留在禾中。
　　老一辈的人好像都觉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却不一样，家境贫寒，成绩也不怎么样。
　　在平行班里，我经常打瞌睡，被老师点名罚站成了家常事，但每次一到外面，太阳一晒，我就一声不吭倒在门口，次数多了，老师就不再管我了，生怕哪天我突然倒在地上醒不来。
　　上了初中后，我又从“瘟神”变成了“林黛玉”，一个同学这样叫我，全班也都跟着叫。
　　“你们现在都处于青春期，我批评过他们了，他们要是再这么叫你，我一定从重处罚……”
　　我去找班主任反应，最后也只是草草了事。
　　“好的…老师。”
　　我只能点头，要是又把老师得罪了，那孟姨可找不到肯收我的学校了。
　　刚出办公室，我就看见满头大汗的宋遇。
　　“你怎么来了？”
　　我定在办公室门口，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欢迎我？”
　　宋遇用胳膊环着我的脖子，往外带。
　　班主任可能从门内瞟到了他，立马走了出来。
　　“诶？宋遇，又来了？”
　　宋遇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点点头，汗水从下巴落下。
　　班主任背着手，笑眯眯地发出赞扬声。
　　宋遇成绩优异，身高一米八左右，长相出众，性格讨喜，凡是学校里面的老师，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班主任明面上不说我什么，但私底下经常跟同事比较我们两个。不知道是故意让我听到，还是被我无意听到的。
　　“宋遇那个小伙子，当时一中招他，他没去，啧啧啧，中考状元啊，居然会留在我们学校，成绩又好，长得还板正，不知道和李随安怎么认识的，天天从高中部跑过来找他，怎么李随安就没沾染上人家的一点精气神呢……”
　　每次不小心听到这种谈话，我都只能假装没听见。
　　“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吧，我要补会儿作业。”
　　…………
　　“我今天有篮球赛，就在楼下篮球场，你要下来看吗？”
　　“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
　　“李随安，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这是宋遇最后一次问我。
　　他双手交叉抱胸，身体靠在走廊的墙上，板着脸，语气有些生气。
　　“天天补作业？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
　　我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把手背到身后，不安地扣指甲。
　　宋遇站直，走到我面前，抬起手。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只是捏住我的脸颊肉，我睁眼对上他的视线。
　　“有人欺负你？”
　　宋遇歪头一脸严肃的地盯着我。
　　“没有。”
　　“……”
　　“那你刚刚闭眼干什么？”
　　“我打过你吗？”
　　我只摇摇头，不吱声。
　　宋遇似乎是被气笑了，他后退几步，又转身背对我胡乱地抓了把头发，嘴角抽搐着转回来。
　　“那到底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你…啊…”
　　“那为什么我找你吃饭，喊你来看我的球赛你都不来？真没躲我？”
　　宋遇步步紧逼，我一时语塞。
　　“李随安。”
　　他捏着我的肩膀，眼中含着笑意。
　　“你撒谎的样子很明显，你知道吗？”
　　我瞪大眼睛急于反驳，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哪儿…”
　　“你…你…你你你。”
　　宋遇阴阳怪气的模仿把我逗笑了。
　　他顺势揽过我的肩，带着我往前走。
　　“现在愿意跟我说了吗？”
　　“我是因为……”
　　我还是嘟嘟囔囔说不出，因为无从张口。
　　我也害怕这种理由惹恼了宋遇，毕竟他一直都挺照顾我的，也从没有嫌弃过我我自认为的那些缺点。
　　宋遇看着我迟疑的样子，叹了口气。
　　“还是不愿意说吗？”
　　我从他的臂弯逃出。
　　“是因为遇哥你太好了…老师们都很喜欢你，你的优点数不胜数…反观我呢？身体不好，成绩不好，好像什么都不太好……”
　　我垂着眼眸，吞吞吐吐地说。
　　宋遇从鼻腔泄出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我，表情说是生气不好，有点像无奈吧。
　　“安安……”
　　宋遇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怀中。
　　宋遇抱得很紧，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