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橘徕》妟坐春山

2、须臾间，我的心偏离轨道 成功加入车

　　凌晨12点37分。

　　大雪纷飞。

　　雨刷摩擦着棉絮般的雪。

　　欢呼雀跃的青年人。

　　还有傅述无声的回忆。

　　程又青，月考光荣榜上，不光是大家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也是我这个被打压几次排名的天之骄子——傅述，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

　　小小的，白白的，短头发。

　　大家家好，我叫傅述，广州市第一中学高三在读生。

　　程又青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时，是在第一次月考的光荣榜上，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阿述，你不去看看排名榜？”蔡嘉明贼兮兮的凑到我面前说。

　　对于这种东西，通常我是不看的，一般而言我都是排在翘楚，两年来从来没变过。

　　可是蔡嘉明告诉我，第一名是高三一班程又青。

　　不光是我，还有班上其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班上，从来没有一个叫程又青的人。

　　甚至有些老师都不知情假装路过走廊，就是为了看一眼程又青到底是谁。

　　不过事情不了了之，当时大家也以为是学校搞了一个乌龙。

　　直到第二次月考，第一名还是程又青。

　　这一刻讨论声如潮水，都在猜测程又青到底是何方神圣。

　　传言最多的是，程又青是某领导的孩子，挂名铺路。

　　似乎大家也默认了这种无厘头的假设，要不然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那天早上，那个叫程又青的女孩子站在讲台说：“大家好，我是程又青，前阵子因为生病一直请假，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原来这就是程又青，小小的，白白的。

　　短头发，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穿着洁白的裙子，围着咖啡色的丝巾，外边还有套一件外套。

　　【她这么怕冷的吗？】我心里有写奇怪，十一月的广州并不冷，她却穿得厚重重

　　大家很好奇，又对程又青陌生而有些疏离的气质望而却步。

　　直到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时，班上的何秋实对程又青展示善意，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程又青眯着眼睛表示感谢：“谢谢你啊，同学。”

　　“不客气不客气，我这人最仗义，不够找我。”何秋实拍着胸脯说。

　　蔡嘉明夹着我的脖子跟着后边小声嘀咕：“诶，阿述，没想到压倒你两次的大内高手，居然是个刚到咯吱窝的娘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走，哥哥带你去打探军情。”

　　我抬眼看了程又青跟何秋实欢呼雀跃的步伐，确实很瘦小，才刚到何秋实的耳尖，确实是个小娘们儿。

　　佛说：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名一弹指，二十弹指名一罗臾，二十罗臾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所以一须臾，等于0.36秒。

　　仅一须臾，我知道自己至此心已偏离原本的轨道，不再属于自己。

　　我将蔡嘉明的手推开，说道：“你无不无聊。”

　　无聊吗？其实一点都不无聊，口是心非骗自己的。

　　“你真扫兴啊，好吧好吧，我也不去。”蔡嘉明撇撇嘴有些无奈，“陪你当孤家寡咯。”

　　一整节体育课课下来，班上的男生早已对程又青充满探索的趣味，心胸坦荡的早就上去攀谈，心怀激荡的都在偷偷关注。

　　“你不去，我可去了。”蔡嘉明心痒难耐地把矿泉水搁在地上，对我说。

　　我应了声“嗯”后，把自己的瓶子拧紧，随手掏出一些物理实验数据打算整理。耳朵却时刻关注动静。

　　蔡嘉明果打着老掉牙的开腔：“嘿，仙女姐姐们。”

　　“我丢，你好油。”何秋实嫌弃地说。

　　“哈哈哈，你好同学，怎么称呼啊？”程又青哈哈笑，伸出右手礼貌相握。

　　“我啊，我是班级最阳光的男孩蔡嘉明，久仰大神的威名，今日才见到本人。”蔡嘉明一贯油腔滑调。

　　至此，世间万物自动在我的世界里降频，而你们谈笑风声自动放大，所有的聊天内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明明我们才是同桌，我们坐在一起，却从未有过交集。

　　程又青热心帮助同学讲题时，是我最难以忽视的时候，思维清晰，字迹端正。

　　后来连着一两个星期，我发现自己总是会无意识得关注着她，直到有一次程又青伸手拿橡皮时，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哪一刻我的心都停止了跳动，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于是我去查找相关的心理书，书上说，当潜意识去关注一个人太久时，将会养成无意识关注的习惯。

　　我顿时卸下心理的异样的枷锁，我想我对程又青的好奇，单单是因为她排名在我前头，是势均力敌的欣赏，是刺探敌情的侦察。

　　我开始有些重视排名了，我想考过程又青。

　　自从蔡嘉明加入你们的小团体后，放学很少约我打球，我有些忍不住好奇你们在做什么，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假装不经意问：“今天还打不打球？”

　　“不去啊，”蔡嘉明说，“我们最近都在打游戏。”

　　“什么游戏？”我又问，“吃鸡？”

　　“不是不是，我和秋秋会玩，但是橘子不会啊，老是在草丛里爬蛆，好几次落地成盒，哈哈哈。”

　　这句话刚好被何秋实听到，她立刻扭头朝着窗口告状：“橘子，有人背后嘲笑你打游戏菜。”

　　“哦，橘子大王现在封你为兵马大元帅，打死那个乱臣贼子。”程又青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遵旨！”

　　何秋实也是虎，挽起书包追了蔡嘉明二里地，拧着耳朵问：“还敢不敢了？”

　　“将军饶命，草民知错了，哦呦疼。”蔡嘉明求饶

　　何秋实这才老神在在拍巴掌罢了，三个人一起嘻嘻哈哈出了教学楼。

　　以前我身边还有蔡嘉明一起放学，现在形单影只，秋光将我和单车的身子拉得老长。

　　回到家，我鬼使神差地打开游戏界面，显示着三人已经在房间组队，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希望蔡嘉明拉我进组的。
　　直到对局开始，没有人拉我。

　　【会不会是太久没登入，别人看不到我？】我有些自我怀疑。

　　于是退出重登，等他们打完一局，但是第二局蔡嘉明还是没拉我。

　　【不拉拉倒！】我退出手机息屏，拿起书本开始做题，又有些不甘心骂道：“一群玩物丧志的。”

　　第二天中午，这是半个月来蔡嘉明第一次主动过来和我一起吃饭。

　　他顶着黑眼圈有些萎靡，胃口也不太好，哀嚎道：“太难了，上个分怎么这么难呀。”

　　我看着不远，程又青与何秋实也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心里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蔡嘉明没带得动你们。】

　　“阿述，要不你带带她们？”蔡嘉明说。

　　“没空。”我说。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我就知道，不然早拉你一起玩了。”蔡嘉明一副明知如此的表情。

　　我心梗到喉咙里的饭卡得不上不下啊，后悔不该装，又怨蔡嘉明不坚持拉我一起“玩物丧志”。

　　“起开，自己换一桌吃。”

　　“不是吧述哥，又没强拉你一起打游戏，这么冷漠哦？”蔡嘉明嚎叫。

　　回到教室后，我把水杯放在桌面，又开始刷题，蔡嘉明贼兮兮的从怀里掏出卷轴放到我桌子，示意我看向后边坐着的文茜茜。

　　我看了一眼，文茜茜和我目光接触后迅速用书挡住脸，我已经猜到这封信是什么了。

　　“你不看看？”蔡嘉明问。

　　“有什么好看的。”我将卷轴往蔡嘉明怀里扔，逐客道：“不是来问题目的赶紧滚。”

　　“良禽择木而栖，我现在已经加入橘子门派了，目前是门派二师兄是也，”蔡嘉明笑嘻嘻，对着程又青挤眉弄眼，“是吧，掌门师尊？”

　　“乖徒儿，为师必将传授你门派绝学，带你荣登校榜前十。”程又青摸着蔡嘉明的脑袋笑得很慈祥。

　　于是好闹者纷纷表忠心作揖跪拜，发誓自愿加入橘子派，誓死效忠橘子师尊。

　　何秋实问蔡嘉明：“八戒，你怀里是什么，给师姐看看。”

　　蔡嘉明根本闹不过何秋实，衣领子都被扯歪了都没跑到文茜茜面前，最后还是另一个男生，一把抢过卷轴恭敬送到何秋实手里，献宝似的说：“大师姐请过目。”

　　“乖，师姐会为你在师尊面前美言几句。”何秋实说。

　　众人好奇的打开卷轴，果然是表白一类的东西。

　　“哦嚯，是《上林赋》。”

　　“这告白用心了。”

　　“八戒，没想到你喜欢咱们述哥！”

　　“防火防盗防基友。”

　　蔡嘉明在一声声的起哄中看着涨红脸的文茜茜，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双眼一闭转身握住我的手，说：“哥们，咱也不装了，老子暗恋你，你给个痛快吧。”

　　我停下手中的笔，笑道：“丑拒。”

　　全班又开始一阵哄笑，配合蔡嘉明浮夸的演技，氛围进入高潮。

　　“写《上林赋》送心上人，读《民法典》告枕边人。”程又青突然说，“徒儿果然只是一个顺大流的庸才，怎么用《上林赋》这种负心的东西告白呢？你可了解背后真相？”

　　随着程又青发言，大家开始虚心听讲解。

　　程又青眉飞色舞，如数家珍。

　　事后文茜茜也跟着凑热闹，说：“受教受教，我也要成为橘子派的一员，师尊请受徒儿一拜。”

　　“好说好说，乖徒请起。”程又青扶起半蹲着的文茜茜。

　　大家看了文茜茜一眼，有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都选择不难堪，这或许就是青春里的赤诚良善。

　　只有程又青，是全班唯一不知情，还火热接受人家拜师的，论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只是没想到，因为这件事，程又青反而第一次主动和我搭话。

　　“没想到你也挺好玩的。”程又青说。

　　我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谈话，居然是在拒绝旁人的告白。

　　但我不知道该回你什么，谢谢？我其实挺有趣？我其实不好玩？

　　这就是我不喜欢语文的原因，没有唯一答案，随时随地出现因，但子弹命中的是未来某一阶段的果。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想了好久，觉得这个回答是最合适的。

　　“哈哈哈哈.......”程又青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翻。

　　我也不自觉勾起嘴角暗爽，果然这个回答是对的，这就是学霸对结果的百分预判。

　　有蔡嘉明这个活宝，在他说得天花乱坠下，把我塑造成一个面冷心热，看似严肃实则搞笑的形象，在何秋实半信半疑的目光中，程又青却深信不疑，邀请我下次月考后一起上大分。

　　那两个星期的我白天努力学习，晚上悄悄练英雄，我把几乎能想到的所有女孩喜欢的角色都练了个遍，李白，韩信，凯皇，

　　终于迎来月考结束的晚上，我如愿加入了开黑车队。

　　我想过种种可能，程又青在学习上都如此优秀，会选一些强势的中单或射手，也有可能是像其他女孩一样，选择可爱的软辅，完全没有想到......

　　“飞飞公主，快护驾，护驾呀！”何秋实大喊。

　　“金金公主，掩护撤离！”蔡嘉明尖叫跳脚。

　　我完全没有想到，程又青选择的，都是程咬金和张飞这类肉辅，唯一算是比较正常的还是选了一局庄周。

　　整场游戏下来，耳蜗充斥着蔡嘉明和何秋实的尖叫，一直到凌晨关机，我却有些转辗反侧，陪着疯玩一个晚上，我作为打野，根本没有机会和程又青有过多接触。

　　【怎么会这样，程又青是个正常的女孩子吗，怎么完这种英雄的啊？】

　　第二日放榜，程又青的名字还是高高挂起，蔡嘉明还真考到了前十，就连何秋实也进步飞快。

　　他俩又放声尖叫，用卫生纸做成旗帜高举，呼喊：“我自愿加入橘子派，唯橘是从，永不背叛师门。”

　　我看着他们闹，程又青一双眼睛水汪汪，情到浓时抓住我的手臂高高举起，我心里想的是：加入橘子派也不错，可是我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