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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门原本合着 天亮以后, ...
六点二十的闹钟响时,我刚睡着不久。
第一遍被按掉,第二遍隔五分钟又响。我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还很暗,闭着眼摸到洗手间。牙膏挤在刷头旁边,我用水冲掉,重新挤了一次。
场馆七点半开门。方舒站在侧门吃包子,见我过来,把另一只袋子递给我。
“肉的。”她说。
“去去去,我不吃。”
“那你昨晚吃了吗?”
我没回答,接过袋子。她像早料到一样,转身继续核对采访名单。包子已经不热,我在开场前吃掉一半,剩下一半压在电脑旁,下午收设备时才发现。
最后一场活动在小剧场。散场后,我拦住一对母女做采访。母亲很健谈,女儿起初躲在旁边,后来抢过话筒,纠正她记错的角色名。两个人为结尾争了半天,母亲说人物走了,女孩说最后那个镜头明明还在。工作人员催清场,她们一边争,一边挽着手去赶地铁。
我保存录音,站在门口吃掉方舒给的糖。糖纸刚塞进口袋,主编便在群里问稿子几点交。我回九点,她说八点半。我把消息给方舒看。
“你跟她商量。”方舒说。
“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我不负责文字。”
“……采访是你让我加的。”
她已经抱着相机走远。我回后台找插座,坐在一只倒扣的器材箱上整理录音。母女俩的声音不断重叠,剪到最后,我仍然没听清女孩说的那个词,只好给采访助理发消息确认。
晚上九点零六,稿子发出。主编没有追究晚了六分钟,只把标题里的“共鸣”换掉。方舒在旁边看见,说这个词确实像我没睡醒时写的。我把她下午拍虚的一张照片翻出来,放大给她看。两个人互相攻击到司机催上车,才各自收电脑。
这轮工作结束,我回临州。住处半个月没有人,开门先闻到闷住的灰尘味。冰箱里只剩一瓶水和两个已经软掉的桃。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空调开到除湿,接着坐在地板上拆行李。
找采访资料时,我在电脑里翻到五月的世乒赛宣传文件夹。里面存着运动员资料、三版标题和一张当时发在朋友圈的工作截图。点赞列表里有许嘉雯。她只点过一次,没有留言,也没有来找我。我把需要的两份材料移到新文件夹,关掉页面。
蒋欣然打来视频时,衣服还铺得到处都是。
“老天爷!你被抢了?”
“喂!我只是刚回来。”
“有区别?”
她把手机靠在水杯上,画面只剩半个额头。我让她摆正,她说手上有面膜,不想碰。我们各自收拾,她问活动好不好玩,我说没玩。问见到哪些演员,我报了两个名字,她说都不认识。
“那你问什么?”
“礼貌关心咯。”
“那我‘谢谢’你!”
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两秒,还是只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好吧。”
她点头,把面膜揭下来,整张脸终于露全。桌上的桃被我碰掉一个,滚到柜子下面。蒋欣然在视频里指挥我往左摸,我说屏幕方向是反的,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从拖鞋后面找到。
第二天下午,咨询平台提前十分钟弹出提醒。我把桌上的工作文件关掉,戴上耳机。五十分钟里,有一段我始终看着窗边,没有说话。对面也没有催。结束后,页面跳出下次预约,我确认时间,起身去厨房热饭。
米饭在微波炉里转到一半,妈妈打来电话。
“到临州了?怎么没说?”
“到了,我忘记了。”
那边电视开得很响。停了一会儿,她说家里的柜门修好了,又说外套不知道放哪儿。我提醒在纸盒旁边,袋口打着死结。
“我说怎么解不开。”
“剪开。”
“剪了袋子就坏了。”
“那你慢慢解吧。”
她在电话里哼了一声,问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我说还不知道,月底可能还有工作。她说最近天气转凉,让我别只带薄衣服。微波炉在身后响,我说饭好了,先挂。
“你吃什么?”她又问。
“昨天剩的。”
“冰箱里放多久?”
“没多久。”
“那东西坏了别吃。”
“知道。”
电话挂断,米饭已经在里面多闷了两分钟。我端出来,边缘变得很硬,浇上热水又放回去转。
程珩铎月底前来临州一趟。出国材料少了一份盖章,他顺便把项目问卷带来,两个人在住处改到深夜。一个频率选项争了三轮,他坚持“经常”太模糊,我说后面已经有次数。他把自己的版本投到项目群,让其他人选,十分钟后我的版本多一票。
“他们怕你。”他说。
“输了就认呀。”
“我保留意见。”
“……‘师兄’,没人不让你保留。”
他合上电脑,去厨房找水。我从后面抱住,额头贴在他背上。程珩铎转过来,手臂刚收紧,我的肩膀忽然僵了一下。
他停住:“要松开吗?”
“等一下。”
他的手没有继续动,也没有立刻离开。过了一会儿,我自己往前靠。程珩铎低头亲我的头发,我嫌痒,抬脸躲。他顺势吻下来,我没有退,手伸进他衬衫后领,碰到一小片发热的皮肤。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项目群又有人投票。我们分开一点,同时去看。程珩铎发现票数追平,立刻要重新讨论,我拿走手机,不准他在凌晨一点发第四版。
“这是学术。”
“什么啊!这明明是骚扰!”
“老师还没睡,乖。”
“你怎么知道?”
他指着老师的私信界面里刚出现的“正在输入”。几秒以后,老师发来一句:你们两个都睡觉,明天再改。
程珩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笑了很久,笑到胃有点疼。他去厨房拿了两片面包,让我别空腹熬夜。我说刚吃过饭,他看一眼水池里那只碗,问硬米饭也算饭吗。
第二天他赶早车。我送到地铁口,行李箱里大半是书,拉起来很重。他说出国时还要再减,我问心理学教材到底哪一本不能放下。他报了三个书名,我一本也没听过。
“都带。”我说,“超重自己付。”
“你不送我什么东西吗?”
“我送你什么呀?”
“都好。”
“那送袋面包!”
他低头看手里被塞进去的早餐,说我已经送了。我说所以别再要。地铁进站提示响起,他拉着箱子往下走,到闸机前回头,问我下次哪天有空。
“看排班。”
“到时候告诉我。”
“好呀!”
他刷卡进去。我站在原地,等他走得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八月底还有一场阅读市集。主办方把媒体间设在仓库,纸箱、油墨和咖啡的气味混在一起。我每天写两篇现场稿,晚上远程审小说栏目。某位作者连续三天追问结尾能不能保留,我在批注里写具体原因,他又改一版。来回到第四次,两个人终于选定最后一句。
下班时,市集摊主把没卖完的水果分给工作人员。我拿到两只桃和一串葡萄,塞进电脑包,把一张流程表弄湿。回住处以后,桃已经撞软一块。
我把软掉的地方切开,剩下的放进冰箱。葡萄摘下来洗,水池里漂着几根细梗。手机靠在调料瓶旁,程珩铎正在视频里整理材料,画面外不断传来翻纸声。
“你明天几点车?”他问。
“九点四十。”
“闹钟设了吗?”
“还没。”
“又忘。”
“一会儿嘛。”
“现在设。”
我把水龙头关掉,故意不动。他从屏幕里看着我,两个人僵了几秒,我先笑,擦干手去拿手机。
“六点半够不够?”
“你收箱子了吗?”
“没有。”
“那六点。”
“你到底是我男朋友还是我爸啊!”
“是吗?那我不管咯。”
“才不要!”
我设好六点十五,把手机重新靠回去。程珩铎已经低头继续看材料。过了一会儿,他问葡萄甜不甜。我尝了一颗,酸得皱眉,说很甜。他不信,让我再吃一颗。我把镜头转向水池,叫他自己看。
视频挂断后,我把水果装盒,开始收行李。工作证、充电器、录音笔放在外层,第二天要交的文档又检查一遍。箱子拉链合不上,我取出一本没看完的书,塞进电脑包,才勉强拉好。
睡前,我在第二屏看见传声App。图标安静地夹在工作软件之间。我点开,没有重读正文,只划到最下面。
页面没有变化。
“信件已送达,暂无回信。”
我退出App,把明天的车次加进日历。厨房的葡萄还放在水池旁,我又起身,扣紧盒盖,擦掉台面上的水。手机充上电以后,六点十五的闹钟显示还有四小时二十六分。
我关了灯。过一会儿想起冰箱门可能没有关严,又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厨房,伸手推了一下。门原本就是合着的。
我站了几秒,回房睡觉。
我不想用一封回信、一次和解或一句“已经好了”结束这个故事。她只是还有车要赶、稿要交、闹钟要设。
正文完。谢谢你读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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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门原本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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