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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乱情迷(一) 疯狂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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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真是一种美德,他几乎就是勇敢的尽头,抛开一切克制的借口,不用权衡利弊,只是贪婪着索求。
“应祈安,来找我,不要被父亲和大哥发现,像小时候那样。”
一条不过几秒的语音,一遍遍循环在寂然的车内,虽是深秋,应祈安却开着车窗,劲烈的风卷进车内,一下一下刮打着应祈安冷峻的面庞,吹散着他的发丝,风是规则之外的天外来物,于是足够使几乎疯狂的人重新克制。
“……像小时候那样”
远处斑斓的霓虹射过氤氲的云雾,夜晚的东区浸了些薄薄的水汽,透过前窗玻璃,车道上时不时传来几个急促的喇叭声,风卷着路边的铁皮锋利的响,昏黄的路灯照在人在脸上,像是旧电影里的旅人。
“小时候那样……”
‘乖乖’,那只雪白小咪的存在是季屿与应祈安的第一个秘密。
季家小少爷的房间在别墅的三楼,用完晚餐短暂活动后,小少爷就要按时休息了。
晚上十点,别墅内的灯被一盏盏熄灭,黑夜早已笼罩静谧的季家别墅,一切白日的喧嚣也渐渐归于沉寂。
黑暗中应祈安睁开眼,掀开身上的薄被,坐起穿鞋,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床铺,思索片刻后,还是把已经铺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临走时还不忘将桌上放着显眼的火腿肠揣进兜里,然后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他的房间在一楼,季屿的在三楼。
为了不被人发现,应祈安一路静悄悄地绕到别墅外,晚风吹得人醉醺醺的,季屿房间的一扇窗正对着后墙的那一片荒芜,应祈安站在那里,抬头,头顶的明月映在早已经敞开的窗户上,月色娟娟。
窗户外随意挂着一条看着十分结实的麻花扎绳,此刻绳尾还吹着风左右微微摇摆,一副摇头晃脑的天真模样。
应祈安慢步来到墙边,伸出手拽了拽木绳,还算结实。
只是还没等他抓紧,一个小小的脑袋就倏地从窗户内窜了出来。
“不是说好了要拽三次绳子的嘛,怎么只拽了一次。”
季屿突然出现,压低声音,皱着眉盯着这个违背规则的‘罪魁祸首’,佯装生气。
“……又来的这么慢”
应祈安看了一眼,低下头没说话,倒真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不过此刻眼前,这个一脸‘咄咄逼人’的小豆丁似乎还得叫他一声哥哥。
抓着绳子绕了两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应祈安突然喃喃出声,“抱歉”,声音很小,小到屋里的乖乖瞄了几声就把季屿整个人拐跑了。
“我这边系得牢牢的,小安哥哥你快点上来。”
“好。”
应祈安已经在特训营待了两年,仅仅只是三楼的高度,窗外的树,外露管,这些都是天然的垫体,攀爬到三楼不算太难,而那么一条被来回检验的木绳,其实是多此一举的。
不过季屿不肯,“从这里不小心掉下去是会死掉的。”季屿低着头一遍遍撸着乖乖的毛,说得认真。
应祈安后来才知道,别墅里曾经有位工人就是在这里意外坠楼身亡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少爷的屋内,只是庆幸少爷那天恰好被阿姨带了出去。
应祈安没有再迟疑,很快就熟练地攀爬到了窗口,探身进去,放下脚很默契地垫到季屿早就准备好的皮质靠椅,九岁的小季屿要一个人把半身高的实木拖到窗口,的确是费了些力气。
等到应祈安刚刚站稳,手心就立刻被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塞满,转身抬眼,季屿怀抱着乖乖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举起小咪的猫爪子左晃右晃。
“乖乖你看,是哥哥来了。”
恍惚间,季屿的身影出现在了应祈安的眼前,从小到大,都是那么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春夏秋冬,枯荣交替,记忆便是永恒的四季。
流动的情感不断变换着,就像时而是冰时而又是雪的水,季屿是流淌在应祈安生命之河里的一捧水,流过他的四季枯荣,历经他的风霜雨雪,直到拥有了他的整个生命。
那份模糊的爱意就像流水一般,是冰、是雪又是霜。
怎么会有一个人慷慨到愿意献出生命,却又吝啬着情衷暗抑,只字不提呢。
红绿的光从眼前划过,很快就驶入一片暖黄色的空地,车轮缓慢停下,卷起缕缕尘土。
“砰砰——”
刚刚关了车灯,车窗外就传来了几声节奏的敲击声,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顺着后视镜看去,是一个瘦弱而单薄的小孩,大概十岁出头,即便看着有些窘迫,可他清瘦的脸上还是露着礼貌的微笑。
应祈安没有迟疑,伸手拉开车门,小孩显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过还是更加小心地立在车旁驻足着,偷偷观察着这位衣冠楚楚的先生。
两个人都没有动,应祈安就这么看着他,足足有一分钟。
深秋里还穿着露着脚踝的九分裤,单衣,旧鞋,黝黑的眸子,利落的短发,背了个半身高的大竹筐,压着稚幼的脊梁,却还是像一只初生的牛犊,有着说不出的韧劲。
恍惚间,应祈安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似曾相识。
“先,先生。”
经过小孩短暂的观察,这位面瘫先生似乎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和他以前碰到的那些‘上等人’好像不一样。
于是大起胆子,说话的气也更足了些,“您要买一些手工钩织的娃娃吗?我奶奶钩的,您看看吧,什么样式的都有……”
看应祈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小孩着急地把肩上的竹筐卸了下来,“咚——”地放到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翻找,急切介绍着他的宝贝。
“这个最好看,星际战士您看过吗,这就是里面的鹿野,我奶奶钩的很像的……”
“还有这个……有对小眼睛的草莓蛋糕……冰淇淋……烤面包……”
“哦对!这个!”小孩双眼冒出金光,兴奋地捧出一个白色绒团,“这个奶奶钩了很久,我们家的小白,先生您看……”
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猫,鹅黄金光的玲珑眼睛。
“它的眼睛是颗玻璃珠,如果有光的话,比星星还要亮呢……”小孩说着得意,转头看了一眼应祈安,默默收回笑容,“先生,您可以买给您的小孩……嗯……或者您的爱人,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介绍完,小孩一脸期待,睁着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应祈安。
应祈安伸手接过,记忆翻江倒海,他小心抚摸着掌中的这片柔软,生活真是梦幻。
“先生,您要带它回家吗?”
“多少钱。”
“20兰因币!”小孩兴奋地喊出声,夺也似的拿过东西,“我现在就帮您装起来。”
应祈安缩了缩手指,微微叹了口气,“这些看着都不错,一共多少钱。”
“什么?”小孩疑惑地抬起头,这位惜字如金先生口中的“一共”,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脑袋转了一圈,才像是想明白,接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先生,您说的一共,是,是全部吗?!”
应祈安点头,小孩却没有动。
沉默的一分钟,小孩才不自觉地重新开口,“您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惊喜过后,语调不再像方才那样上扬,带着些试探,他微微低下头,瞟了眼自己沾了泥土的旧鞋,把手藏在身后。
应祈安却倏地笑了,换掉惯有的严肃,露出了一副哄小孩的陌生模样,他弯下腰,缓缓开口道:“因为我让我的爱人不开心了,你奶奶钩的这些毛球,想必他会喜欢,他最喜欢这些哄小孩的,”
“你帮了我个大忙。”
闻言,小孩慢慢抬起头,他望着应祈安,“真的吗?……”
应祈安抬眉,点了点头。
“我这就帮您全部装起来!”失落瞬间消失,孩童的世界真是纯粹。
小家伙一边不停忙活着一边红着脸感叹道:“先生,您的爱人一定很幸福……我奶奶钩的毛球是我们街区里最好的!”
装好掂了掂,“一共415兰因币,我只要您410币,先生,我帮您拿到车上!”
“谢谢。”应祈安伸手托着袋底。
放好东西,小孩好奇地绕着车子转圈,低声惊叹,转了一圈突然看见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的一团脏渍,想也没想就把手伸进袖子里,哈上一口气,一下两下擦得干干净净。
直到玻璃光亮如初才咧开嘴,笑容生花。
做完这些,乖乖地站在车旁等着,他看着应祈安关上后备箱,又打开后座的门拿出一身黑色的大衣,抬头,高大挺拔的男人眨眼间就站在了他的眼前。
钱币和大衣同时递出,小孩小心翼翼地抽出钱币,珍视而难掩雀跃。
“先生,”小孩突然开口。
“我的名字叫春花,奶奶说,希望我像春天的花儿一样芬芳,不过我还不知道芬芳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露出两颗白白的兔牙,红着脸,“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女孩仰着头期待着,应祈安拍了拍手臂的大衣,转手把它轻轻放在女孩的手臂上,“我弄脏了你的衣服,这是赔给你的。”
“我不要!”女孩语气急迫,后退几步连忙拒绝,踮起脚要把衣服还给应祈安。
“我叫应祈安,”
“应祈安!”女孩的表情瞬间呆滞,她停止了手下的动作,小声重复着这个大名远扬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我母亲希望我岁岁平安吧……”
应祈安俯身摸了摸女孩的头,“芬芳就是美好的意思,就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