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鬼新娘杀人案（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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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海面上仍没有救援船的影子。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女管家切开一块用咖喱腌制的羊排，将其放进炖锅里。汤汁在锅里咕噜噜地沸腾着，天边的愁云自天际线悠闲地飘来。
女管家将咖喱羊排端到空空荡荡的餐桌上。
“来吃饭吧。”她望向厨房内的三个年轻人。
修罗可和孔多塞缩在角落里耳语，福隆独自靠在墙边。他低垂着双眼，新换了一件白色宽松上衣。
日光穿过天窗，将瓷餐具照得雪白。三人失魂落魄地走到餐桌边，将肉盛入盘中。
“我没有胃口。”孔多塞低声说道。
“两天前，玛丽也曾这样说过。”福隆讽刺地说道。
孔多塞无声的抽泣起来，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滚下。福隆和女管家咀嚼着羊排，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宽慰别人。
“味道怎么样？”孔多塞问道，“假如这是我死前的最后一餐，我不希望它会很糟糕。”
“恰恰相反，还挺不错的。”修罗可咽下一块羊排，对她挤出一个鬼脸。
孔多塞被逗笑了。她叉起一块肉，放入嘴中。“那我就算死而无憾了。”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在一瞬间发生。孔多塞的面色变了，她双眼睁大，艰难地大口呼吸，像是精神病人般胡乱地挥舞双手。瓷盘摔在地上，碎片散落满地。
修罗可在慌乱中解开她的束腰，想要让她自由呼吸。但一切为时已晚，孔多塞如同玩偶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修罗可蹲下身，去试她的脉搏。另外两人沉默着盯着他。
片刻后，修罗可站起身：
“她被毒死了。”
“这怎么可能！”福隆尖叫道，他浑身发抖，面色煞白。“我们都从同一个锅里盛菜……怎么可能只有她中毒了！”
“或许是天主的安排。”女管家淡然地说道。她在胸口比划十字，呆板的脸上没有一丝悲痛。
修罗可看着福隆：“我们得把她抬到屋里去。”
“可……现在应该做这些吗？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
“来搭把手。我们总不能让她躺在冰冷的地上。”
修罗可扶起孔多塞的肩膀。福隆满不情愿地走过来，对着她弯下腰。三人笼罩在天窗投下的温暖日光内。
他们将孔多塞抬进厨房内的储藏室中。福隆将手伸向腰间，一丝银光在衣襟后闪烁。
他掏出了修罗可丢失的那把枪，指向修罗可的胸口。
修罗可放下孔多塞。他静静地盯着福隆，以及枪口上闪烁的银光。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平淡地说道。
福隆用尽力气推开他，“厄运是你来那天才出现的！我有什么理由不怀疑你？”
“听我的。”修罗可低声说道，“一会天窗会被打碎。你不要停留，立刻锁上门，但不要让女管家跟着进去......”
“不要提其他人！枪在我手里，大不了把你们都杀了！”福隆嚷道。他眼中闪烁着狂乱的色彩。
福隆扣动扳机，但枪没有响。他迷茫地望向枪身。
“我就知道，作为公子哥，你必然不会开枪的保险。”修罗可添上一句。
头顶的天窗炸开，玻璃飞溅。一梭子弹打在地板上，耀眼的火花向四周弹跳。长而粗的绳子从窗户裂口投入，一个高大的男人顺绳滑下。
福隆愕然，如同石雕般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枪从手中脱落，被修罗可接住。
“快走！”修罗可抓住福隆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入厨房。但一团烈焰兀然在他眼前燃起，使他惊骇地连连后退。
福隆的白色上衣凭空起火，炙热的火苗迅速将他吞噬。他在地上因疼痛而打滚，发出痛苦的嘶吼。
修罗可脱下外套，试图拍打。但空中的男人已经在他身后落地。他高大的影子笼罩在修罗可身上，熟悉的声音从空气中飘来。
“他不可能活下去了。”
修罗可闭上眼睛，面色如炭火般烧得通红，将手里的枪紧紧握住。
“你们在他换洗的衣服上抹了白磷。”
“是的，这件衣服早就藏在他的衣柜中了，等待着他穿上的那天。”
修罗可转过身，咬紧牙齿，望着并排站立的女管家和莫兰。在他身后，厨房的门砰的从内关闭，传来上锁的声音。
“孔多塞是假死？”莫兰居高临下地问道。他的脸笼罩在强烈的日光中，以至于五官有些模糊。
“是啊，但我敢说，如果她真的将那块咖喱羊排吞下去，必然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在别墅居住的几个月内，一直在被长期下毒。这就是她上岛后身体羸弱的原因。羊排里放了少量毒药，用咖喱的味道掩盖。这剂量不足以让普通人致死，但对孔多塞来说必死无疑。”修罗可咬紧牙齿。
在死亡般黑暗的前夜中，他回想起孔多塞房间中异常浓郁的香味，做出了这个大胆的推断。
此外，他猜到福隆藏匿了那把枪。福隆踏入过伯爵的房间，性格也小心谨慎，能够将枪藏在身上而不被发现。
他需要设置一个契机，既能让孔多塞远离杀戮的中心，又能将凶手逼出来。
如果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呢？
“我知道在高层的授意下，你不会眼看着我去死。”修罗可瞥向莫兰，“你和女管家，以鬼新娘为噱头，在别墅中制造了这场连环杀人案。”
修罗可端起枪，与莫兰对峙。他的手微微发抖。
“我想要考考你，你的推理过程是什么样的呢？”莫兰步步逼近，添上一句。
“这不关你的事。”
“可你认为你能挡住我吗？毕竟，我接到的任务是，别墅内的所有宾客除你之外，一个都不能留。”莫兰说道，“而且，你的读者们也想要知道这些内容，不是吗？”
“你知道这些？”修罗可怔住。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躲过主的意志。”女管家在一旁说道。
“好吧。”修罗可缓缓踱步，拦在莫兰和大门之间。
“因为，所有的密室诡计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受害者进入反锁的房间，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而侦探的职责，在于找到密室中不为人知的缝隙。”
“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事，是玛丽的针线盒仍放在床头柜上，而她的绣品落在房间的角落里。这种轻薄的布料很难丢远，也没道理将其扔在地上。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便是她曾打开过窗户。海风吹入，将绣品吹飞。”
“另外，玛丽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针线摆放得位置都一丝不苟。可见，她是个天生爱整洁的人。那玛丽为何没有将绣品捡回来呢？这并不费力，只需要下床走一两步就可以做到。她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或许，夜里一片漆黑，她根本没注意到绣品被吹飞一事。”女管家冷冷地说道。
修罗可反驳道：“窗边的蜡烛没有被点过的痕迹。就玛丽生前小心谨慎、失魂落魄的样子来看，我很难想象她会在夜里开窗。在此基础上，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在窗户打开后，玛丽便被凶手杀害。”
“不错的推论。”莫兰大笑道，锐利的白色牙齿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但你如何解释她的手上没有防御伤呢？一个青年女子，会甘心引颈就戮吗？”
“这一点的确很奇怪。”修罗可回击道，“而且，窗户打开的范围有限，只能容纳头部经过。凶手如果从外攻击，很难得手。但我随即想起了孔多塞在晚饭时的气话：别忘了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
“如同从山洞中走出，看到耀眼的日光一般，我的思路豁然开朗。凶手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杀戮，而是渴求一场仪式性的复仇。既然他要将路易和玛丽如同历史上的王与后一样砍头示众，那他会不会采用同样的手法来杀人？”
“于是，玛丽卧室中那扇异常沉重的推拉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个古怪的设计忽然就说得通了！如果窗子的重量足够沉，它从上坠落的话，就可以瞬间砸断人的脖子。果然，玛丽断颈处的淤青可以证实这一点。”
“而要做到这一切也很简单——只要在外面破坏推拉窗的机关，再将其装回去就可以了。”
“那窗户是怎么关上的呢？断了头的玛丽爬起来，将窗户重新锁上。她可真是爱整洁啊！”女管家嘲讽道。
修罗可严肃地望着女管家，说道：“窗户并没有完全密封，它与窗棂之间有细小缝隙。只要在外面用一根线绕住拨片卡扣，并用力拉扯，就可以将其重新锁上。此后，凶手拉断丝线，将其从缝隙中拽出，密室就完成了。”
“那你如何解释路易的死呢？他连尸身都没有被发现。”
“不，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尸体。”修罗可说道。
女管家的神色顿时变了。她难以置信地惊呼道：“在哪里？”
“就在他原本房间的隔壁。”修罗可说道，“我早已推理出了他从未进入自己的房间。但当时的我未意识到，他被误导，进入了其他的房间。”
“路易房间所在的走廊非常昏暗，在夜晚更是一片漆黑。即使点着蜡烛，也只能照亮有限的区域。在此情况下，人自然而然地会通过其他的感官来辨认位置，例如触觉。”
“凶手故意移动了走廊内的地毯，使两块地毯拼接的地方往前了几寸。心烦意乱的路易踩到熟悉的凸起处，便想当然地认为抵达了自己的卧室。这间房间已经被刻意布置过，设施和真实的房间极其相似。路易没有多想，他吹灭蜡烛，倒在床上，在睡梦中迎来了死亡。”
“你想必已经猜到他是如何进入被锁上的房间了吧！”莫兰说道，“即使所有的钥匙都被锁起来了。”
“是的，两间房间用的是相同的锁！路易的钥匙和他的身体一样，都留在房间内。我用钥匙试过了，完全可以打开两扇门。”
“而子弹贯穿玻璃的痕迹，让我确信，有一位凶手来自别墅外。”修罗可望向莫兰，“我辨认子弹的能力比不上另一位咨询侦探，但我能看出口径的不同。那发子弹并非来源于我的枪，而是由一把较大口径的枪射出。而我在一周前，刚看到过一位强大的杀手拿着它。”
“然后，我想起了一个尚未搜查过的地方——屋顶。如果我是狙击手的话，我会选择在哪里伏击呢？当然是高处啊！但我没有想到，你会直面暴雨。”
莫兰耸耸肩：“小子，我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曾经拖着一条伤腿在沙漠中走了七天七夜，直到和英国军队汇合。只要在屋顶上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天气便不能阻碍我的行动。”
“是的。”修罗可继续说道，“当我做出这个假设后，我便理解了女管家在深夜摇晃蜡烛的意义——她通过这种方式，透过天窗对你发送信号。那天风雨太大，你伤势未愈，不便下到窗户处与她交谈。”
“但我还有一点想不通——我猜到了凶手，但无法推理出你们杀害伯爵的动机。”
莫兰笑起来，但眼中却看不到喜悦。
“这一点是很难被猜到。但无妨，我明白那位大人为何会看重你了。”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很有天赋，可以为我们的伟业添砖加瓦。”
“我不会相信一位虚无缥缈的神，请回吧！”修罗可高声说道。
“那假如我说，这位神衹有能力杀死歇洛克·福尔摩斯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鬼新娘杀人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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