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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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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偏院本就偏僻,方才那番动静虽大,到底没怎么惊动前头的人。
魏婵将那截红绸收进袖中,又随手把一些不太能出现在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见地方总算看着不像刚闹过鬼,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
她这边刚抬眼,那边就正好对上谢灼尘的目光。
对方倚在门框边上,日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那披风照得近乎透明,风一吹,薄薄地鼓起来,衬得人越发清瘦。
魏婵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谢灼尘忽然偏了偏头,示意别动。
细细挺过去,廊下似有脚步声。
魏婵飞快地给谢灼尘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门便被人推了开去。
是先前的嬷嬷。
只瞧她换了身清灰色比甲,鬓边的银簪摘了,换了一朵绢花,瞧着比早上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倒是和不少。
可魏婵自小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练了个炉火纯青,方才那嬷嬷进来时眼底的算计,那可是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好在这屋子已经被收拾了干净,除了地上昏死的丫鬟外,倒是瞧不出端倪。那嬷嬷也是个人精,大宅院里出来的,方才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相信她不会看不出来。
魏婵没有给她盘算的时间。
她先是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谢灼尘挡在了身后,这边的谢灼尘抬了抬眼皮,没吭声,只是将手里不知何时捻着的一根稻草随手丢了。
紧接着,魏婵抬起眼,睫毛颤了颤,水光便漫了上来,看上去刚从惊吓里缓过来。
“嬷嬷……有人,有人要杀我!”
这声音好不委屈,像是只被吓坏的幼鸟,正拼命的寻求壁虎。
那嬷嬷果然是个老油条,反映极快,只见她急急地走上前来,一把将魏婵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不怕不怕,嬷嬷在这儿呢。”
那怀抱是温热的,可魏婵确实被这人身上的杀戮之气激的一个机灵。
“这死丫头!”嬷嬷安抚了阵,又忽然松了魏婵,转头瞪着地上那人,嗓门拔高了几分:
“竟敢诓骗我,说是带小姐来换衣裳,转头把人领到这种地方来!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瞧我不揭了她的皮,明儿就发卖到脏地方去!”
话说得狠辣,可魏婵却觉得好笑。
轻飘飘一句就把主子被刺杀的事情淹了过去,跟别提那丫鬟还晕着呢,什么话都由着她说,这醒了之后,到底是发卖还是灭口,还不是这嬷嬷一句话的事。
魏婵没有拆穿,只是将脸埋在嬷嬷肩头,闷闷地点了点头,委屈的“嗯”了声。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意思却明白。
对着魏婵又是一顿安抚,那嬷嬷这才瞥了谢灼尘一眼。
其实自打被认回来的时候魏婵就知道,这嬷嬷很不待见谢灼尘。
估摸着是把他和自己的关系想的太过于暧昧。不过魏婵的猜测也并非不无道理。
这高门大户的小姐哪一个不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随随便便和一个男人走的这么近,那可真是大逆不道。
可魏婵可管不得这些弯弯绕绕,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小姐受惊了,快随下人去换身衣裳,这地方瞧着阴气重,待久了不好。”
魏婵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嬷嬷身后往外走。
经过谢灼尘身边时,她垂在身侧的手飞快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谢灼尘依旧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可在魏婵错身而过的那一瞬,他唇角倒是没藏住的弯了下。
这回试衣裳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屋子是正经的厢房,窗明几净,案上的瓷瓶还颇有闲情逸致的插了两朵栀子花,香气扑鼻。。
有丫鬟捧了几身衣裳上来,魏婵细细一大量。
一件是藕荷色绣荷褙子,一件豆绿底子撒碎花的窄袖衫儿,还有一身月白配黛青的素面裙袄,料子虽然都比粗布衫子好,但和京城的料子比还是不够看的,估计是这镇子上实在找不出再好的了。
魏婵对着铜镜比划了两下。
那件藕荷色的委实花哨了些,领口和袖缘缀着繁复珠绣,穿在身上跟个八宝琉璃瓶是的。
魏婵有些理解不了这审美,对着镜子皱了皱眉,转头去看谢灼尘。
这人此时正靠在窗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浮沫,感受到她求助的目光,抬了抬下巴,随意点了那件月白配黛青的。
魏婵本一件都不想收,但想了想,也对。
回本家那样的地方,穿得太寒酸了不好,可太出挑也未必是好事,月白搭黛青,素净又不失体面,刚刚好。
她冲谢灼尘微微颔首,便让丫鬟将那一身包了起来。
折腾了这一通,日头已经偏西了。
魏婵坐在厢房里歇了片刻,又喝了一盏温温的桂花蜜水,这才终于觉得周身寒意散了些许。
在西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满院子的邪祟竟没有一个凑上来看热闹的,这本身就不正常。
要么是谢灼尘周身的气场太盛,将那些东西压得不敢挑衅,要么是这宅子里还藏个大的,只不过还在蛰伏,并未冒头。
她到底是坐不住,想去转转,两人于是便一前一后地出了偏院。
日影西斜,廊柱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落在青石路面上活似一道道缝隙,仿佛下一秒便能有什么东西爬上来。
这府里此时倒是静悄悄的,偶有仆妇捧着东西从廊下穿过,见了魏婵便低头行礼,礼数挺齐全的,就是眼底怎么瞧怎么个不屑。
魏婵只当没看见,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
谢灼尘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既亲近又不逾矩的分寸。
走了小半圈,绕到花园处时,魏婵忽然顿住了脚步。
墙角有一株芍药。
那花显然也是活到了尽头,枝干光秃秃的,叶片卷曲腐烂发黑,蔫蔫地耷拉着,一看便知许久无人打理。
魏婵只觉得这分外熟悉,好似在幻境里,也有这么一株枯芍药。
“怎么了?”谢灼尘察觉了她的异样,问。
魏婵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无妨,只是想起方才幻境里的事,如今在真地方看到差不多的景,倒叫人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谢灼尘闻言笑了一声,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收回手,将披风拢了拢,语气随意得很:“人活着就是个随心,是假的又如何,是真的又如何?谁让你痛快,谁就是好的。”
魏婵被他这话逗乐了,嘴角一弯:“你歪道理一大堆,我可不敢相信。”
“歪理还是正理,管用就成。”
“瞧,又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又朝着府邸东墙的方向走了一段,见没查出个所以然,正准备打道回府时,魏婵倒是听到外头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她拉了拉谢灼尘的袖子,朝那角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谢灼尘会意,知道这丫头怕是想出去凑凑热闹。
可走府门近前,却见那角门半掩着,外头守着一个看门的老头,正靠在墙根底下打瞌睡,那老头左侧还立着个带刀的侍卫,估计也是起看门作用。
魏婵眼珠子一转,转而往旁边一拐,领着谢灼尘绕到了墙根底下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儿墙豁了块,相较于其他地方低了不少。
“从这儿翻。”魏婵指着墙道。
谢灼尘抬眼看了看那道墙,墙头不算太高,可对于寻常人来说也够呛,他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
你能翻过去?
魏婵翻了个白眼,旋即利落地将外裙提了提,在腰间一别,先退了两步,助跑,踏着墙根底下一块砖石的缝隙一踩,双手便扒住了墙头。
动作一气呵成,利索得像只猫儿。
随后她翻身坐在墙头上,低头去看还站在底下的谢灼尘,微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谢灼尘仰头看着她,眼底笑意盈盈。
他也没见怎么动作,只是抬了抬脚,人便轻飘飘地落到了墙头,那件月白披风在暮风里徐徐展开,衬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活脱脱一个踏云而来的仙人。
魏婵翻了个白眼。
她利落地跳下墙,落地时膝盖一弯,卸了力道,可饶是如此,这般大的动作还是让她胸口有些发紧,喘了两口气才顺过来。
反观谢灼尘,那叫一个轻松。
魏婵心里不平衡了。
“你就不能学几个术法,以后翻墙的时候顺带把我捎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颇有些愤愤。
谢灼尘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闻言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
片刻后他道:“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怕学艺不精,万一把你卡在墙缝里——”
他顿了顿,低头对上魏婵瞪过来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补完了后半句:“上不去下不来的,多不好。”
魏婵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谢灼尘:“我说,我回去就学。”
她道:“谢灼尘。”
对方很认真的询问:“嗯?”
魏婵笑里藏刀:“你这话骗我的吧?”
谢灼尘忽而沉默,旋即忽然加快了步子,越过她往前走去,衣袂翩然,选择性装听不见。
魏婵在后面气得磨了磨牙,追上去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两人打打闹闹地沿着镇上的石板路走了半条街,拐过巷口时,一股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
魏婵喜甜,就这那味道追到镇子动,这才瞧见是家点心铺。
此时那铺子前正支着一口油锅,老板用铁铲子捞起舀起金黄色的甜酥,旋即搁在铁架上沥油,滋滋的声响混着蜜花糖浆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魏婵正要去买,可不知从哪儿钻出一道身影,直直地扑倒在她脚边。
魏婵下意识后退,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来人是个中年妇人,头发散乱,身上衣裳破破烂烂,依稀能看见皮开肉绽的伤口,黑痂混合着星星点点的血水,瞧着触目惊心。
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住魏婵的裙摆,指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充满希冀,一眨不眨的盯着魏婵。
“神仙大人,神仙大人!”
魏婵低头看着她,愣住了。
那妇人抬起头来,泪水从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来,她干涩的嗓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希冀,像是真的见到了活神仙:
“我终于找到您了……救救我们,求求您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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