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遇各执半分情》重约时星

2、借题发挥 林幻星

　　林幻星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执拗的执念。
　　她从来不是安分守己的学生。
　　从前的化学课，她想睡就睡，想听就听，老师从不敢管她，也没必要管她，因为她的实力摆在那里，所有知识点烂熟于心，无需刻意听课，依旧吊打全校。
　　可从这一刻起，她忽然无比期待每一节化学课。
　　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讲台上那个人讲课，就足够让她心神震荡。
　　“阿星，走啊，放学了！”
　　门口传来清脆灵动的女声，徐晓雨背着书包探进脑袋，长发垂在肩头，穿着整齐的校服裙，眉眼软萌可爱。
　　她是林幻星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能随意打趣她，靠近她的人。
　　徐晓雨看着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不由得疑惑迈步走进来：“你今天怎么不走？搁这儿发呆呢？平时你下课跑得比谁都快。”
　　林幻星抬眸，神色已经恢复平日的漫不经心，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余热。
　　“等会儿。”她淡淡道。
　　“等什么？等晚霞啊？”徐晓雨笑着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课本，“你今天上课不对劲，整节课眼神黏在讲台上面，我偷看你好几次了，你根本没听课。”
　　她太了解林幻星了。
　　她上课要么睡觉，要么走神玩手机，要么懒洋洋随便听两句，从来不会这般失神专注。
　　尤其是刚才新老师点名他答题，她那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直白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林幻星唇角轻勾，没否认，也没解释。
　　少女心思隐秘又滚烫，那点突如其来的心动，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只想悄悄藏在心底，独自反复咀嚼。
　　“新来的许老师，你觉得怎么样？”林幻星忽然转头问她，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
　　徐晓雨愣了愣，随即老老实实回答：“很好看啊，超级有气质！看着温柔又清冷，超级有明星的氛围感，就是感觉……有点太疏离了，不好接近。”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感慨：“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学历肯定很高吧，难怪能来我们学校当老师。”
　　不好接近。
　　疏离。
　　克制。
　　林幻星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跳又慢了半拍。
　　就是这样。
　　她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礼貌、温柔、得体、分寸绝佳。
　　可偏偏就是这份任何人都插不进的距离感，让一向肆意妄为、从不惧任何人的林幻星，无比想靠近。
　　“确实。”她低声应道。
　　徐晓雨看着她反常的样子，心里隐隐猜到一点什么，压低声音八卦：“你……不会是看上人家许老师了吧？”
　　话音落下。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没有否认。
　　没有辩解。
　　沉默，就是默认。
　　徐晓雨瞬间瞪大眼，捂住嘴巴，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压低音量：“林幻星！你疯了！那是我们老师啊！师生恋是绝对不可能的！你别乱来！”
　　她太清楚林幻星的性子。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放过手，偏执、执拗、占有欲极强。
　　如果她真的对许老师动心，以她的性格，绝对会不顾一切去靠近、去争取。
　　可这世间最不能碰的，就是师生界限。
　　是规矩，是伦理，是世俗鸿沟，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林幻星抬眸望向窗外，落樱纷飞，春风温柔，可他眼底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热烈。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是师生。
　　当然知道不合规矩。
　　当然知道世俗不容。
　　可心动不是开关，无法随心所欲关闭。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初见时那瞬间天翻地覆的沦陷。
　　“知道你还……”徐晓雨无奈又着急。
　　“知道就不能喜欢了？”林幻星转头看她，眼底是少女独有的嚣张赤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从前不信宿命，不信规矩，不信什么不可逾越。
　　她家世滔天，能力顶尖，从小到大打破无数常规，凭的就是自己的实力与底气。
　　这一次，她也想试试。
　　哪怕前路是万丈鸿沟，是世俗非议，是身份枷锁。
　　徐晓雨看着他眼底偏执又认真的模样，瞬间哑口无言。
　　她太懂了。
　　林幻星一旦认真，就没人能劝得动。
　　“你别闹太过分，至少别给许老师添麻烦，别让别人发现，不然两个人都完了。”徐晓雨只能无奈叮嘱。
　　“我知道。”林幻星低声道。
　　她再张扬不懂事，也不会去毁了她。
　　她的喜欢莽撞、炽热、明目张胆，却干净克制，只想靠近，只想多看她几眼，只想让她记住自己，从没想过伤害她半分。
　　“你先走吧，我去趟办公室。”林幻星收拾好桌上的试卷，随手拿起一张化学竞赛错题卷。
　　徐晓雨一愣：“你去办公室干嘛？问化学题？？你？全省化学第一的人问老师题？？”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别人问化学题是理所应当，林幻星问化学题，纯属演戏。
　　她的水平，甚至比部分在职化学老师还要高。
　　林幻星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坦然：“不行？”
　　“行行行，你最行。”徐晓雨彻底服了，“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别折腾太晚。”
　　说完，她背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教室。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春风穿堂，樱落簌簌。
　　林幻星捏着那张薄薄的试卷，指尖微微用力，纸张泛起褶皱。
　　她很清楚。
　　这是她唯一合理、正大光明靠近她的理由。
　　学生问老师题目，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哪怕题目她闭着眼都会做，哪怕根本无需请教，他也要找借口去见她。
　　只为多看她一眼，多和她说几句话。
　　十七岁的喜欢，简单又偏执，笨拙又热烈。
　　勇敢得太早，早到不问结局，不问对错，不问归途。
　　……
　　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
　　午后夕阳温柔，透过长廊窗户洒进来，铺满一地暖金色。
　　大部分老师已经下班离开，走廊安静清幽，只剩下偶尔几声远处的喧闹。
　　林幻星熟门熟路走到化学组办公室门口。
　　门半掩着。
　　她微微驻足，透过缝隙往里看。
　　许狄狸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她已经换下了上课时紧绷的站姿，微微低头，长发垂落肩前，遮住大半侧脸，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冷白的肌肤在夕阳下近乎透明。
　　她安静低头整理教案、登记学生成绩，指尖纤细白皙，翻页动作轻缓温柔。
　　没有课堂上的严肃克制，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却依旧清冷疏离，安静得像一幅不动声色的画。
　　林幻星站在门外，心跳骤然提速。
　　明明是肆意张扬、从不怯场的人，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清冷平和的女声从里面传来，温柔依旧，分寸依旧。
　　林幻星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许狄狸闻声抬头。
　　视线对上少女的那一刻，她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诧异。
　　她认得她。
　　林幻星。
　　高二（1）班最特殊的学生。
　　年级第一，化学天才，竞赛佼佼者，桀骜随性，成绩断层领先，唯独数学偏科严重。
　　下午课堂上，这个少女直白滚烫、毫不掩饰的目光，她记得清清楚楚。
　　太过热烈，太过直白，完全超出了普通学生对老师的敬畏。
　　当时她便隐约察觉不对劲，只是不愿多想，刻意压下了心底微妙的异样。
　　师生有别，界限分明。
　　她是老师，她是学生。
　　仅此而已。
　　“许老师。”林幻星走到她办公桌前，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几分，褪去了课堂上的张扬散漫，多了几分乖巧学生的模样。
　　许狄狸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克制，语气是标准的师者温和：“怎么了？有问题吗？”
　　她的眼神干净坦荡，没有杂念，没有遐想，只有纯粹的职业本分。
　　这份极致的清醒与疏离，让林幻星心底微微发涩。
　　她捏着手里的试卷，微微低头，假装指着上面一道最简单的竞赛题：“这道题，我有点不太懂，想问问您。”
　　许狄狸垂眸看向她指的位置。
　　一眼便看出，这道题基础且常规，根本不可能是林幻星不会的题型。
　　以她的水平，这种题甚至不需要思考，一眼就能出答案。
　　少女心思昭然若揭。
　　她在找借口。
　　找一个正大光明靠近她的借口。
　　许狄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没有拆穿。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女
　　少女身形挺拔，校服干净整洁，狼尾碎发微垂，眉眼清俊张扬，此刻微微垂首，装作认真求教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炽热。
　　太直白了。
　　直白到让她无法忽视。
　　许狄狸心里清楚，这个年纪的少女，心思热烈躁动，容易对年长、温柔、新鲜的女生产生短暂的好感，算不上喜欢，只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她只当她是一时好奇，一时新鲜，过段时间便会自行消散。
　　她要做的，就是守住界限，保持距离，温和疏离，不动声色，让她及时收心。
　　“哪一步不懂？我讲给你听。”许狄狸语气平和，拿起笔，准备耐心讲解。
　　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清隽工整。
　　林幻星却没看题目，目光直直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认真垂眸的模样，心跳声声震耳。
　　近距离看她，比远观更让人心动。
　　温柔、干净、清冷、克制，浑身都是让她沦陷的特质。
　　“林幻星？”许狄狸讲了两句，发现她根本没在听，抬头看向她。
　　少女猝不及防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
　　夕阳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幻星轻轻咽了咽口水，心底的情绪汹涌泛滥，几乎要压不住。
　　“老师。”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执拗，“你刚来，会一直在我们班教书吗？”
　　许狄狸微怔，随即点头：“不出意外，会带完你们这一届。”
　　还有一年半。
　　整整一年半。
　　林幻星心底骤然升起隐秘的欢喜。
　　还有整整一年半的时间，她可以看着她，可以靠近她，可以借着学生的身份，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
　　足够了。
　　哪怕只能以学生的身份。
　　也足够了。
　　“好。”她轻轻应声，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许狄狸看着她眼底纯粹又炽热的情绪，心底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她微微蹙眉，轻声提醒：“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好好刷题，你的天赋很好，不要分心。”
　　她刻意拉开距离，刻意提点，刻意提醒她学生的本分。
　　字字句句，都是界限。
　　林幻星听得懂。
　　可她偏偏不想遵守。
　　她抬眸，直直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执拗：“我不会影响学习。”
　　“我只是……想多问问您题。”
　　想多见你几面。
　　想多和你说几句话。
　　想让你记住我。
　　仅此而已。
　　许狄狸看着她眼底毫无掩饰的真诚，一时竟无从开口。
　　她清醒自持，恪守规矩，步步谨慎。
　　可眼前的少女，勇敢得太早，热烈得太真。
　　她带着十七岁最纯粹、最不计后果的爱意，莽撞又虔诚地奔赴她而来。
　　春风寂寂，落樱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