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凉知涩

1、1 自介

　　我是一只游魂。
　　我跟着我弟弟已经两年了，但他似乎不知道我此刻作为游魂的存在。
　　生死只不过是生物必须经历的循环，生死相连，又何必过多纠结。
　　面对死亡，我没有什么太多感慨，该来的还是会来，如果要硬说的话，还是挺想念我的弟弟。
　　他这人挺可爱，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虽然他不爱搭理我，可我还是觉得他像猫一样可爱，有时也傲娇得很，高兴了就看我两眼，不高兴也没关系，我就静静陪着他。
　　那天恰好是个阴天，家里刚好没白糖了，我把围裙解下放在椅背上，告诉他我要出去买点东西。
　　他没说话，但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低下头看手机去了。
　　我只是笑了笑，然后就出门去了。
　　也许是春节的缘故，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变得十分拥挤。本来是想买了白糖就走的，可是当我看见海鲜区的小龙虾时，还是选择挑了3斤。
　　他喜欢吃。
　　是的，他负责吃，我帮忙就好了。
　　出了超市，天色又暗了几分，潮湿的气息开始变浓，要下大雨了。
　　还好这边的超市离家不远，十分钟的路程而已。
　　可是这一次的路好长。
　　耳边忽有喇叭长鸣。
　　我被撞飞了出去。
　　我想起来了，客厅落地窗是正对着马路的。
　　但我想不起来有没有拉上窗帘，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
　　急速驶来的是一辆失控的货车，它太快了，快到我没有时间撤退，或许说我根本就是死在了那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哦，那是我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失控的货车从我身上碾过，碾过了我的四肢，我转了转眼珠子，估计我的四肢已经成一滩肉泥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的头没被碾到。
　　话说，我买的那些东西呢，应该也被撞去那里了吧。
　　没有视野，没有感知。
　　对了，还有听觉。
　　人临死时，最后失去的听觉。
　　实践出真知，我不合时宜地想。
　　我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因为我听见了惊叫声。
　　后来怎样，我又忘了。
　　死前一刻我最后想的是，以后他该怎么办？
　　我的弟弟做个自由插画师，不像我每天出门劳苦奔波，管理公司麻烦的要命。回来还要准备吃的，而他可以天天躺在沙发上。
　　那又怎样？我弟弟，我乐意宠着。
　　我们之间差了八岁，父母当年闹离婚，谁都不要我们，认为我们是个拖油瓶，也没有任何亲戚要我们。嫌我们晦气。
　　不要就不要吧。
　　至少我还有个弟弟。
　　我也不需要谁来爱，我有个弟弟就够了。
　　我只要我的弟弟。
　　他天生沉闷，我很少听他主动和我说话，经常是我在找话题。
　　在我二十岁时，我买了套房子，不算大，但足够我们两个人住，所以我取了个名字，叫“家”。
　　自从搬进那个房子以来，我从没让他做过任何家务事，他只需要乖乖地待在客厅或卧室或其他地方就好，当然，他要想捣乱的话我也不阻止，他喜欢就好。
　　其实我已不得他搞点小破坏，只要不受伤。

　　在他初二的时候，我接到了来自他班主任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贺霖的班主任，你是贺霖的哥哥贺锏吧？”
　　“是的。”
　　随后我便收到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我的弟弟和别人起冲突了。
　　坏消息是他挂彩了。
　　要知道我从没见过他谈论过任何人，但现在，他至少有了人的联系，不过这次有点亏。
　　当我从家里赶来时，就见对面的家长正插着腰，指着我弟弟的鼻子骂，而他身后的小矮子似乎很得意，但我的弟弟却只是站在那里。
　　“我的弟弟有什么事情要轮到你们来教育他？”
　　我一边说着，一边跨步进入办公室，将弟弟挡在身后，冷冷地瞥向他们。
　　男人见到我时愣了下。
　　他好像是别的公司派来和我公司合作的小人物。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
　　“呵”小矮子突然发声，“又来一个没爹没妈的。”
　　他身边的男人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命令他立马道歉。
　　这种闹剧着实无聊，我拍了拍贺霖的肩膀，告知班主任一声，便带着他回家。
　　两年期间，这个房子里添了不少东西，其中毛绒玩具最多。
　　进屋后，我打开暖光灯，去柜子里找医药箱，回来时却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一只毛绒玩具。
　　他真的很乖。
　　我蹲在他面前，细细地用碘伏擦拭他眉骨上的伤口，“还有哪里受伤了？”。
　　过了一会儿，他侧身趴在沙发上，只留下一颗圆润的后脑勺给我。
　　他不说，我也知道。
　　我轻轻撩起他后腰的校服，几处青紫痕迹刺痛了我的眼。
　　“当时疼么？”
　　是疼的吧，可是以他的性子估计是不会喊出来的。
　　我俯下身，虔诚地用在那些瘀青上面碰了碰，随后拿出一瓶红花油倒在手中，用手搓热后捂在他的后腰和背上，开始慢慢地揉搓。
　　他的腰很细，仿佛一只手就能环住，皮肤也是白白的，属于那种怎么晒都不会被晒黑的类型，不过我不舍得让他晒很多的太阳。
　　网上许多人说，过度的溺爱会让孩子走上另一个极端，但我不论怎么宠，他好像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丝毫没有要依赖我或对我任何希望的意思。
　　我是不是养太差了？
　　快要睡觉时，我敲了下他的房门，手里端着热牛奶走进房间，放在桌上，像往常一样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道了声晚安后离开了。
　　贺霖得知我死讯时，脸上也没太多表情，只是按着流程为我操办后事。
　　殡仪馆里，除了他，还有我的同事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几乎所有人都在掩面哭泣，只有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我希望他能流出一滴眼泪，因为我想顺理成章地摸摸他的脸。
　　晚上绕棺时，我的灵魂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因为绕棺时间很长，我不想让他太累，想开口让他停下。
　　见他不搭理我，我便静下来陪着他。
　　头七，他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个墓碑立着，而是将我的骨灰盒摆在床头。
　　这有什么好摆的，多晦气啊。

　　我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小盒子，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外界发生接触，这意味着我能没有任何隔阂阻碍的触碰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很好。
　　于是我就心安理得守在他床边陪他睡着，然后带点私心地骨灰盒放在储物间里，回来后例行以往的习惯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
　　次日，我看见他到处翻找昨晚不见的盒子，卧室里找不到就跑到我的房间里找。
　　我轻笑一下
　　弟弟的记忆其实不大好，所以我经常会在便利贴写下一些容易忘的事情，然后我找个他容易看到地方贴上，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提示。
　　不久后，他进到不常去的储物间找到那个小盒子，并将它摆放在床头上。
　　我不太能理解，但他喜欢这么做就顺着他吧。

作者有话说

新文周更，共三章，还有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