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幽人独往来》梧桐雨

19、成人之美

　　“若四小姐没有别的事情，请恕在下先行——？！”
　　俯身想要告辞，突然颈上一阵冰凉。眼对上她的，是毫无保留的杀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只是海市蜃楼，云烟过眼。
　　讪笑一声。原来大家都很会做戏。
　　“四小姐大可放心，在下对庄中之事毫无兴趣，不会透露半点秘密。”见她不信，继续说道，“说到底，如果不是庄主置祖先的承诺于不顾，擅自消失，使我不能回朝复命。我又怎么会掺合到这里面来呢？”
　　搁在脖子上的“追魂”越发紧贴着肌肤微微颤抖。雪琬晴语气不稳的恨道：“若不是那狗太子出了那样的要求，大哥，痕也不会如此烦恼，更不会弃庄离开。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这，都是那狗太子的错！”
　　喂，那可不是我提的哟！我事先也不知情。该死的沅珷瑀，你把我害惨了！
　　“是是是，四小姐所言甚是。不过太子体谅你们，已经将要求更改，算得上补救了吧。”我是好人，从不棒打鸳鸯。
　　“哼，那是他的诡计。设计痕，好让痕无条件接受他的‘以一换三’。”
　　不是吧，我纯粹是好心撮合你们。虽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你们的婚姻，以古代的礼教来说是很难接受的。我除了将条件换成简单的之外还在书信上写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帮你们。已经算够意思了，你还想怎么样？丫的，好心没好报。
　　“而且第一个就是刁难。什么叫‘赈济受灾各县’？自艾县发生蝗灾以来，踏雪山庄捐出去的银两还少吗？现在不但抹杀我们的行为，还让我们得加大赈灾的范围。这狗太子难道以为这里是金山银山不成？！”
　　雪琬晴越说越气，手上的短刃也不知觉的加重了力道。眼看就要划开我的皮肤，我只好讨饶：“四小姐，在下一条贱命，死了不足为惜。但若令山庄因此背上‘密谋造反’的罪名，就太不值得了。朝廷与武林为何可以共存，相信四小姐聪明过人，应该知道。以在下一人性命便可换取整个山庄数代的基业与财富，相信是谁也愿意做这样的买卖。处事当分轻重，四小姐可思量好了？”只是眼中退了嬉闹之色。
　　雪琬晴许是被我眼神透出的冷冽震住，缓缓放下短刀，沉默不语。
　　不管她，抬头看着高挂的烈日。太热，热得我也浮躁了。这里好安静，仍然是一个人也没有，这会儿连新月也不在。又有想杀我的人，应该是个理想的葬身之所。
　　可是如此的地利人和，却没有天时。还不是时候，我遗憾的想。
　　“‘太子并未要求一力承担’，你可以这样告诉他。”冷冷的说完这句，我头也不会的走了。太热，我要睡觉。

　　直到离开山庄，我再也未见到雪琬晴，只有一柄“追魂”放在我西厢屋内的桌上。是完成使命了吗？还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敢出来呢？我已不得而知。不过此时看着一旁狠眼瞪我的雪无妟我敢肯定，除了他自己认为的‘情敌’外，这小子压根儿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雪无痕和无极送我们出了大门，送我们上了栈道。眼下缠着新月的雪无妟又提议送我们到城门口。
　　一咬牙：“千里相送，终须一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各位不用劳烦，送到这里就行了。”
　　雪无痕依然温和说道：“也好，那我们就此拜别。”温和得好像昨日西厢一事与他毫不相干。
　　这个人，奸诈非常。外表装得温文尔雅，阴谋同时又能面不改色，谈笑生风。我怀疑，他是否早就知道我不可能迎娶雪琬晴？故意弃庄“逃避”，只是为让我自己亲口要求调换条件？
　　而无极也始终没有摘下他的人皮面具。
　　不过也罢，大家互相利用，我也不吃亏。
　　凑在雪无痕耳边细说了几句，又招呼无极过来附耳轻语。不管他俩是何表情，向着三人抱拳拜别。

　　直到解决了艾县的灾情回去时，新月在马车上问起，我才抽出头发里的细金条朝他摇摇，笑着说：“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对雪无痕说：‘你书房密阁里的画很传神，快趁老庄主和两位夫人云游之际办了吧。’而对无极则只有三个字而已：雪哥哥。就这样。”

　　呵呵，怎么也得让我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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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缓摇晃着前进。
　　我并不急着回京，反正皇帝老爹交待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剩下的让陈狴犴他们处理好了，只要赶在他们到京时候抵达就行。想起临走前一晚，陈狴犴把我叫到房中狠狠的批了一顿，我笑了。这家伙还真敢，谁不知道我是未来的天子。在我身上拔毛，嫌命太长了吗？
　　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远足，身边又没有不相干的人，自然要狠狠地把在宫里没机会玩的郁闷发泄个透顶。
　　此时我们正处在回京途中倒数第二个县：吕。因为明天又要起程，新月要去置备一些必需品。我一个人边掂起着刚买的点心放进嘴巴，一边慢悠悠的溜达，四处张望。
　　这时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我身边经过。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平常，我也并没有在意。但我这人就是有个毛病：耳尖。再怎么个不上心，也会钻二三个词入耳。就因为这样，我听到了让我震惊的事情。一转头，说话的两人已没入人群，不知踪迹。我急了，以我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跑回客栈。对刚买完东西正在整理的新月急声说道：“我们马上回去！”不顾他反对，牵着他又跑到车行租了辆最好的马车和车夫。丢过去一锭黄金，命他立即启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向皇城。
　　马车在黑夜里飞奔。四周无声，只有车身颠簸是发出的声响，和着林中不知名的呜呜声，阴森森的。但我丝毫没有感觉，全身只有一个姿势：双手合抱置于下颚。
　　一路上，我听到过有颂踏雪山庄赈灾义举的；有赞艾县执事办事得力的；有评太子在艾县所作所为的；有论关于蝗灾不断缘由的，就是没听过这个。脑中不停闪过听到的只字片语：
　　沅台辅；遇刺；重伤；病危……
　　不知真假的闲语让我慌了。
　　祈祷着，我不住祈祷着。

　　不要有事啊，沅珷瑀你要给我撑住啊！

　　日夜兼程两天后，我的脚终于踏上了皇城“陵”的土地。
　　顾不得新月，我跳下马车。却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双脚许久不曾伸展运动，没有丝毫气力。
　　我低咒了句，挣扎着想起身。下一秒就被人拦腰抱起。“新月？！”我惊呼。
　　“你忘了我会武了吗？我也担心沅台辅的伤势，我们一起。”他望着我坚定的说，目光炯炯。
　　就是你会武我才一直没敢开口啊！只要你是我的新月，是太子的家奴，你就是个绝对没有武功的人！
　　在皇城中做出这种自爆身份的举动，你可知道会来带什么吗？！
　　“快放开我！放开！”我挣脱不得，只好用手使劲捶打他的胸膛，要他放手。
　　不！不要这样痛苦的看着我！你明明知道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无法在这里对你解释清楚。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自觉，我将最后一句话喊了出来。
　　以相同坚持的眼光看着他：相信我，放开我。
　　慢慢，他的表情镇定了。
　　“我相信你。”

　　新月搀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台辅府。见到府门前挂有白色缎条，我心更紧了。使劲敲打着玉石门扣。
　　不会的！不会迟的！
　　许久，门才打开。露出一张白净秀气小脸。我见过他，总是随着沅珷瑀到太子府的小厮。此刻我没有心情去关心他叫什么名字或是有什么背景，他眼角的红痕让我感到刺眼。
　　我急急地说：“我要见沅珷瑀！”
　　“原来是太子殿下。”他先是一愣一喜，然后迅速左右看了下，规规矩矩的向我行了个全礼。我和新月一路走来，已有好些人好奇得跟过来。
　　但我没有力气顾忌其他，他们爱看看去！
　　“快！我要见沅台辅！”我又重复一遍。
　　他一边打开门让我进去，一边悲腔说道：“想不到连太子殿下都知道了。沅大人……呜呜呜~~~~”
　　“别哭，快说沅珷瑀到底伤得怎么样了？”我随着他，边走边问。
　　“沅大人……呜呜呜~~~~”
　　任我怎么问，他都只是哭泣。自始至终不说半个字。
　　我急啊，我气啊。看他哭成这样，不知道沅珷瑀还有救没呀？
　　我……？等等！难道会是——！

　　掉头吩咐新月：“我自己去。你先带他去别的地方哭去。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寻过来。任何人都不许，知道吗？”
　　新月眼色一暗，失了光泽：“……是。”
　　拍着他肩膀安慰：“相信我。好吗？”
　　看着我，他柔声道：“……好。不过、轸，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太过伤心流泪。”这是他首次在旁人面前唤了我的名。是危险的举动。
　　“嗯。”但我没有时间去介意这些，点头给他承诺。这个要求够简单。

　　脸上抹把汗，掉头向沅珷瑀的卧室走去。
　　手上全是颜料的色彩。是我伪装时使用的，还未来得及清理。
　　走得越近，我越发的紧张。紧张到面目狰狞，十指紧握。
　　新月的请求很简单，我想。真的很简单。
　　只要别人流泪伤心就好了。
　　所以……
　　……

　　沅珷瑀！
　　你他妈的敢骗我？！
　　老子这就让你有得救变没得救，丫的受死吧你！！！

　　我是正文的分割线，啦啦啦～～～～～～～～～～～～～～～～～～～～～～～～～～～啦啦

　　又是一个不眠夜。我发现为了这本故事，我已经处于不吃不喝不睡的癫狂地步了。555～我的熊猫眼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