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往南》迤南

3、再遇 一起吃饭

　　她舅舅经常说这个小女儿啥都好就是有一个坏毛病：每次屎都在屁股尖尖了才知道往厕所跑。

　　多刷点阅读吧，提分最快的一个模板了。

　　发完这条对方的消息立马弹了出来，一看就是守在手机旁边。

　　我听爸爸说你去外地了，啥时候回来呀姐。

　　陈钰上面只有个哥哥，每次叫她的时候也都是姐姐姐。

　　等你放寒假吧，我给你带特产。

　　说着带特产其实她也不知道这里的特产有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词条挂了很久陈钰才回了消息。

　　估计是想关心她怎么突然间走了但不好开口，六级的经验贴社交平台上多的是。

　　好哦，谢谢姐，我等你回来呀。随消息还附了一个表情包，是陈钰喜欢的明星。

　　早晨是被外面的太阳给照起来的，在陌生的房间躺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后天才去老吴酒店那里报道，昨天晚上还特意拉上了窗帘，就想着今天能睡个好觉。

　　结果刚过七点就被晃了起来，半梦半醒间总是能看清外公的牌位和陈女士苦着的脸。

　　窗帘顶部有个大洞，陈愿气笑了。

　　顶着鸡窝头在床上刷完了外卖平台上所有的店家，才得不接受了没有早餐可以点的事实，随便找了双拖鞋刷牙洗脸。

　　早晨还是有点冷的，胳膊上的伤看着还有点严重，她只穿了件短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个地方喝碗汤，再配上几个包子，简直是人间第一美食，没精打采地往外晃。

　　昨晚回来太黑不大看地清。

　　这附近的店家不多，大致扫了一眼都是午餐店，少数的几家店都是卖手抓饼和煎饼那些。

　　一直走到昨天司机带她七拐八拐的那个路口，陈愿才看清了这边的景象。

　　两边是窄窄的路，旁边就是条河，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条小溪。

　　上面立着座桥。

　　对岸有家牛肉汤店，上面挂着大大的清真两个字。

　　在往前走找有没有包子店和太冷了在这一吃得了之前犹豫，最终还是被冰凉的胳膊被打败。

　　一直走到桥中间才看见岸边立着个人影，左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另一只手还扶着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装备看着倒是挺专业的，手腕上和脚腕上各系着一根短短的红线，脚下有只小猫喵喵叫，试图伸胳膊去够面前人脚上的那根红线，不过没人理，过了会儿又喵喵叫着跑走了。

　　这么冷的早晨对方还只穿了个短裤在外面跑，用陈女士的话来说现在不保护好自己的膝盖，将来老了是要受大罪的。

　　想到陈女士，那种烦闷的感觉有卷土重来。

　　陈愿一直有点脸盲，不过这人的气质倒是她见到的独一份。

　　不想给自己找事情，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和别人寒暄，尤其是这个人昨天还撞到了她，虽然不是这人的原因，陈愿犹豫着是从旁边绕过去还是去打个招呼。

　　那个人影已经转了过来。

　　不仅转了过来还扬起了大大的笑给她打招呼。

　　这会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阳光下，陈愿抬起手摆了两下，算作打招呼。

　　“你来这边吃饭吗？”

　　“嗯，你来这拍照啊。”

　　陈愿指了指顾禾身前的相机。

　　顾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有点羞涩：“我过来给我的博客记录一点素材，对了，你对这不熟悉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这句话里面听到了隐秘地一起吃早饭的邀请。

　　“我从下面一直晃了上来，你吃饭了没，一起去吧，我请客。”

　　“那你等我收拾好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盖上了镜头盖，将脚边的支架放到随身的小包里。

　　“走吧，那前面有家包子店挺好吃的，你住在那下面啊，下面的早餐店都不好吃，这上面这家包子和胡辣汤都挺好吃的…”

　　陈愿是一个标准的路痴，属于放在路边一秒立马自动消失的那种，这会听着顾禾给她讲哪里有啥店，哪家好吃，像央视的一个节目，叫舌尖上的中国，有种安神的效果，困意又泛了上来，用手撑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包子店在一个很小很小的门市，上面挂着的招牌看起来年代久远，但里面卫生能看出来很干净，热气从玻璃门里漫出来，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

　　被周围的几个烟酒店包着，怪不得自己刚刚在对岸没有看见。

　　店里人不多，这会上班的都是在店里面提了就走，见她们俩进来，老板热情的招呼让找个位置坐。

　　顾禾点点头回应，陈愿跟着点了点，算作打招呼。

　　招牌上是各种包子和夹馍，牛肉的，里脊的，还有水煎包，墙上贴着可以点的汤，除排骨汤外其他的只要点餐就可以免费去盛。

　　顾禾盛了两碗豆腐汤，在陈愿眼前打了个响指，将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

　　陈愿看着密密麻麻的包子馅有点犹豫。

　　“不知道吃什么馅啊？”

　　“嗯，稍微有点犹豫。”

　　顾禾乐了。

　　“你这是饿过头了吧。”

　　这人还真有神机妙算的潜质。

　　“尝一下那个牛肉的吧，我第一次吃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这话激起了陈愿的好奇欲。

　　“行，那我要水煎包和牛肉包。”

　　顾禾去找老板点餐，陈愿端起那碗豆腐汤尝了一口。

　　普通市井豆腐汤汤底清亮咸鲜，带着淡淡的姜香，不油不厚重。

　　嫩豆腐滑嫩细软，抿一下就化开，自带干净的黄豆清香，吸饱了汤水；撒上细碎葱花、少许白胡椒，微微的辛香暖口。整体是清淡温润的鲜，没有浓烈的调味，喝下去胃里软软暖暖的，鲜而不腻，朴素又踏实。

　　她其实是坚定的不吃早饭党，但这是她在这座小城里的第一顿饭，胃里面终于有了点东西，有种秋裤扎进袜子里的踏实感。

　　顾禾手里拿着两笼包子，后面跟着的老板娘手里面还拿着两笼。

　　“这么多啊。”

　　老板娘笑了：“哪有人去饭店吃饭嫌弃饭多啊。”

　　顾禾接过了老板娘手上的那两笼。

　　“她第一次来。”

　　牛肉包暄软饱满，浓郁的牛肉香漫开，咬开时肉汁浸润面皮，醇厚不腻。水煎包的底壳煎得焦黄起脆，冰花纹理清晰，一口下去焦香酥脆，上层面皮软乎乎的，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

　　过了饭点，店里面更加安静。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着吃饭。

　　缘分其实挺奇妙的，前天还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昨天撞在了一起，今天早上同桌吃饭。

　　一男一女在店外冲着老板娘点了餐往店里走。

　　路过她们这张桌子时冲着顾禾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没去送外卖呀？”

　　“姐，我暑假工，站长就让我干了一个月，昨天刚好结束。”

　　那女生哦了一声挽着男生的胳膊走了。

　　“这个平台就那几个外卖员，大部分爱点的人都互相认识。”

　　怕别人听见，顾禾用气声解释。

　　“哦，那挺累的吧。”

　　陈愿也用气声回顾禾。

　　两人对视那一眼都笑了出来，其实陈愿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想到这样说话就有种上课时开小差的紧张感与爽感。

　　外面开始下雨，打在商铺自己建的铁棚上，啪啪啪的响。

　　她们坐的位置靠着外面的街道，门大开着，有雨点溅进来。

　　老板娘过来请她们俩坐到里面包厢里。

　　陈愿第二次被震惊到了。

　　“这店里还有包厢啊。”

　　“有啊，还挺大的。”

　　顾禾轻车熟路的领着陈愿往包厢走。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一个与店里隔开的类似仓库的地方。

　　这会里面就坐了她们两个，顾禾打开手机放了首歌。

　　是米津玄师的《lemon》

　　两人吃完饭雨已经从中雨转成了大雨，街边的柳树被雨水洗过后显得更加翠绿。

　　电话突然响起，是快递打来的，说是有个包裹在快递点等着取，她这才反应过来这的包裹是不会送到家门口的。

　　等到大雨停了，外面的店已经开的差不多了。

　　昨天没买成的四件套今天必须提上日程。

　　“这哪有卖四件套的啊？”

　　“街那边往前走那块有个购物广场，就在昨天你下车的那个地方往北再走一点点，里面的东西…”

　　顾禾似乎琢磨着要怎么形容，停顿了十秒钟之后憋出了“干净”两个字。

　　“好，那我去看看。”

　　“要不我带你去吧，我今天刚好闲着。”

　　两人的话同时出口，陈愿愣了愣，笑着回了句好。

　　这人长的挺冷的，不笑的时候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不像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行为倒是挺“外向”。

　　陈愿过去二十六年的日子里没见过对人这么热情的。

　　这会看着顾禾在前面带路心里面默默给她发了几张好人卡。

　　顾禾今天没有骑昨天的那个小电摩，这边不通公交车，怕毛毛雨淋着，两人只能步行在路边的招牌下往上走，有人穿了洞洞鞋，踩在刚下过雨的地上嘎吱嘎吱想。

　　陈愿走在里面，顾禾走在外面，一路上遇到感兴趣的景，顾禾就停下来拍，陈愿没写过摄影，只能迷迷糊糊感觉顾禾挺专业的。

　　说是购物商场但只有两层，像一个简单的超市，一层是卖衣服和鞋子的，二层卖各种饭，没有什么大牌，都是泾川县的本土品牌。

　　顾禾带她去的那家在一层的通道旁，一个窄窄的门，里面打着暖黄色的灯。

　　店主给介绍了一套粉色的一套黑色的，她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大的要求，只要质量过关都可以接受。

　　有点犹豫选什么样的。

　　店主看着两个女生一起来，想着两人应该是住一块的，开口道：“你们俩住的话，选粉色就好，更适合你们这样的女孩子。”

　　陈愿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解释她们俩其实现在也不过是共同吃过一顿饭，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一双手伸出来摸了摸两套的料子。

　　“选黑色吧，躺着绝对舒服。”

　　顾禾的话解救了陈愿。

　　“那就黑色吧，麻烦您帮我包起来。”

　　陈愿在里面等着店主包东西，顾禾已经拿着自己的相机跑到了门外面，不知道在瞄这什么。

　　见她出门，“咔嚓”一声快门声响起。

　　陈愿以前不喜欢拍照，家里面和陈女士的照片之后她还是婴儿时的那张，后来大学时，孙懿硬是带着她加入了模特队，在队长的雷霆手段下，她才对拍照没有那么抵触。

　　台阶下下的女生将相机递了过去，一双素手轻轻接过。

　　画面里女生随意的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搭着黑色的紧身裤，显得那双细腿更长，眼睛盯着地上，脸不是很清晰，只能看见一双带着几分不屑的眼睛，光从后面照过来，为背影渡了一层金光，脚旁是随意的一堆石头，风格简单，衬得手上的四件套像时尚单品。

　　没想到这人技术还可以。

　　“行啊，没看出来这么专业。”

　　陈愿吹了声口哨，没有删这张照片，将相机递了回去。

　　“我很少拍人像，拍的不是很清晰，我们两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修好图发给你。”

　　“你扫我吧。”

　　顾禾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没到五秒钟，新的朋友申请就发了过来。

　　头像是一只小猫在太阳下，看不出背景是在哪个地方，估计也是顾禾自己拍的。

　　名字是简单的两个英文字母。

　　gh

　　陈愿的头像就是本人的职业照，穿着一身西装，下面却不是典型的西裙而是西裤，这倒是令顾禾有点震惊，看这人的风格不像是会拿自己照片当头像的人。

　　观察的几秒，陈愿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头像，不会以为她拿工作号加的吧。

　　“我工作号和生活号是一个，你发这个上面我也能收到。”

　　“行，估计明天晚上就能修好。”

　　顾禾还有点别的东西要拍，也不想再麻烦她，陈愿自己打了车回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