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58、下床警报 苏小小终于

　　苏小小醒来后的第二天，脚刚碰到地面，床头的监护阵就响了。那声音不算大，却把趴在旁边椅子上睡着的林默一下惊醒。他几乎是从椅子里弹起来的，右手先去摸靠在墙边的窄剑，摸到一半才看清床边的人。
　　苏小小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脚还没有落地。她身上换了宽松的病服，脸色比前一天好了些，却仍然白得厉害。几条新接好的主灵脉在监护屏上缓慢发着光，随着她身体前倾，其中一条曲线忽然往上抬，旁边的黄色警示立刻闪了起来。
　　林默两步过去，把她扶住。“你干什么？”
　　苏小小抬头看他。“下床。”
　　“我知道你下床。”林默把她重新往床边扶，“我是问你为什么下床。”
　　“因为人有时候要去洗手间。”林默停了一下。苏小小看着他那副表情，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这个理由够不够？”门正好在这时被推开。
　　闻可可端着一只药盘进来，先看了一眼监护屏，又看苏小小已经踩在地上的脚，脸色立刻沉了。“谁让你下来的？”
　　苏小小说：“我自己。”
　　“我猜也是。”闻可可把药盘往桌上一放，“林默不会这么有想象力。”苏小小道：“我又不是腿断了。”
　　“你断的是比腿麻烦得多的东西。”闻可可走到床边，手指在苏小小腕上一搭。她这两天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同样的动作，速度很快，神情却一点没有敷衍。几秒后，她松了口气。
　　“没裂。”林默问：“刚才那条为什么跳了？”闻可可看他：“因为她不听话。”
　　林默道：“我说脉。”
　　“就是因为她不听话。”苏小小在旁边道：“你们闻家看病都这么解释？”
　　“对不听话的病人，主要靠这个。”闻可可把她按回床上，随后把床边一个呼叫钮塞进她手里：“以后想下床先叫人。前三天不许自己运灵，不许自己探脉，更不许觉得‘好像没事了’就偷偷试阵。”
　　苏小小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最后一句，目光明显飘了一下。闻可可立刻盯住她。“你已经试过了？”
　　苏小小立即否认：“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林默也看过去。苏小小被两个人一起盯着，沉默两秒，终于伸出一根手指：“就一点。”闻可可的脸彻底黑了。
　　闻可可追问：“哪一点？”
　　苏小小说：“很小一点。”
　　闻可可盯着她：“多小？”
　　苏小小道：“就是看看丹田还能不能动。”
　　闻可可问：“然后呢？”
　　“然后你们这个东西就响了。”林默这才知道半分钟前的警报并不全是因为下床。他看苏小小时的神情一下变得和闻可可差不多。苏小小往枕头上靠了靠。
　　她先对林默道：“你别这么看我。”
　　林默道：“闻宁说三周不能主动运灵。”
　　苏小小辩解：“他说的是尽量。”门外随即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闻宁在门外道：“我说的是不能。”老人慢慢走进来。
　　老人今天终于换掉了前一夜那件睡衣，穿一件很普通的深灰外套，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杯。若不是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看见他以后立刻让到一旁，很难让人想到这是整个闻氏医疗体系里最有名的人之一。苏小小一下安静了。
　　闻宁把保温杯放在窗边，也没训她，只坐到床旁，把手搭上她手腕。病房里谁都没说话。
　　半分钟后，闻宁换了一个位置，又沿着她胸腹几处新接的主脉逐一检查。林默站在旁边，下意识也把注意力放出去。他现在能感觉到那些灵流，只是比急救那夜平稳得多。几条刚刚接回的主脉像新修好的河道，水已经能走，却远没有到可以放开闸门的时候。
　　闻宁忽然抬眼。“你也在看？”
　　林默点头。闻宁问：“看见什么？”
　　林默道：“比昨天稳。”
　　闻宁继续问：“还有呢？”林默想了一会儿：“右边第二条还是窄一点。她一动，那里先紧。”闻宁点了点头。闻可可已经习惯祖父拿病人考人，苏小小却偏过头看林默：“你现在连我身体里哪条脉窄都知道？”
　　林默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闻可可先笑了。苏小小自己也反应过来，脸上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颜色。
　　闻宁懒得理三个年轻人。他把手收回去，只对苏小小说：“今天可以下床两次，每次最多十分钟。有人扶。明天如果没问题，再加一点。”苏小小立刻问：“能下楼吗？”
　　闻宁答：“不能。”
　　苏小小又问：“院子呢？”
　　闻宁还是那两个字：“不能。”
　　苏小小不死心：“走廊？”
　　闻宁道：“可以。”她明显不满意。闻宁看着她：“你现在每一条主脉都像刚缝好的伤口。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三周是最短时间，不是给你讨价还价用的。”苏小小终于点头。闻宁站起来，又看向林默。
　　“你也别在这里装没事。”林默一怔。
　　林默刚想解释：“我没——”
　　“胸口那一掌留下的伤还没退，右臂前天替她护脉又过载。”闻宁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她不听话，你也差不多。一个想偷偷运灵，一个坐在这里一夜没挪地方。”苏小小立刻转头。
　　苏小小立刻问：“你昨晚没睡？”
　　林默道：“睡了。”
　　苏小小追问：“趴椅子上那种也算？”林默没回答。闻宁已经走到门口，只留下最后一句：“一个小时以后可可带你去检查。”门关上以后，病房安静了几秒。苏小小看着林默。林默先把她脚边的拖鞋重新摆好。
　　林默问：“看什么？”
　　苏小小说：“看你。”
　　林默道：“我知道。”
　　苏小小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的？”林默想了一下。
　　林默道：“大概你差点死以后。”苏小小原本准备好的话停住了。
　　窗外正是旧都少见的晴天。前夜的雨已经把老院几栋灰白色楼洗得很干净，梧桐叶上残着水，早晨的光一片片落在窗台上。远处有救护车从正门开进来，声音隔着几层玻璃只剩很轻的鸣响。苏小小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知道那一夜发生过什么。真正醒来以后，闻可可已经把伤势说过一遍。四条主灵脉三条全断，一条半断。闻宁接脉，林默护脉。中间只要一次判断慢了，新接好的地方就可能再次撕开。
　　这些话从别人嘴里听起来，总像隔着一层。直到刚才林默说“大概你差点死以后”，那一夜才忽然变得离她很近。她抬起手，碰了碰林默右臂。林默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苏小小立刻收手。
　　苏小小问：“疼？”
　　林默道：“还好。”
　　苏小小说：“你这个‘还好’和我那个‘一点’差不多吧？”林默没法反驳。苏小小往床里面挪了一点，拍了拍旁边。
　　苏小小说：“坐。”
　　林默道：“我本来就坐。”
　　苏小小指了指椅子：“那张椅子。”
　　林默问：“怎么了？”
　　苏小小说：“看着累。”林默最后还是坐到了床边。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过去一年里，他们一起逃过命，住过养护站、学生公寓和旅馆，也在比赛场后面挤过很小的休息室。真正这样安静地坐在一间病房里，反而是第一次。门外走廊的公共屏幕正在播早间新闻。
　　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传进来。旧都联合鉴定组公布了第一阶段结果。
　　原碑所在石厅封闭地层与建国初期年代一致，碑体材质、刻痕风化和同层出土物互相吻合。鉴定组没有讨论条文在今天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只确认目前没有发现后刻或现代伪造痕迹。主播后面说了什么，林默没有听全。
　　因为苏小小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拉过去。她看了一眼他掌心。那道被赵寒剑柄压出来的红痕已经淡了，旁边却还有急救那夜留下的几个针孔和灵力过载后的浅青。
　　苏小小看着他的手：“手都这样了，还管我。”
　　林默道：“你比较严重。”
　　苏小小问：“那你排第二？”
　　林默道：“白狐儿可能比我严重。”
　　苏小小说：“她只是流鼻血。”
　　林默提醒她：“神识伤。”苏小小认真想了一下。
　　苏小小作出结论：“那你排第三。”林默笑了。她也笑，笑到一半又被胸腹牵得皱眉。林默立刻伸手扶她，动作快得像她下一秒又要碎一次。苏小小忍住疼，抬眼看他。
　　苏小小问：“你这样我以后打个喷嚏是不是都得先申请？”
　　林默一本正经道：“闻可可说可以打。”
　　苏小小问：“她还说什么了？”
　　林默道：“咳嗽也可以。”苏小小盯了他两秒。
　　苏小小难以置信：“你还真问了？”林默点头。这次她是真的笑不动了。上午十点，闻可可带来一碗颜色非常可疑的药。药放到桌上以后，连林默都闻到一股又苦又涩的气味。苏小小只看了一眼。
　　苏小小问：“这是什么？”
　　闻可可道：“给你喝的。”
　　苏小小说：“我是问叫什么。”
　　闻可可答：“生脉汤。”
　　苏小小问：“能换一个名字吗？”
　　闻可可道：“换名字也还是这个味。”苏小小端起来闻了一下，又放回去。
　　苏小小皱着眉问：“闻家的药都这么难喝？”闻可可坐在旁边翻检查记录：“有甜的。”
　　苏小小立刻问：“那为什么不给我甜的？”
　　闻可可道：“那个没这个好。”
　　苏小小说：“我不缺钱。”
　　闻可可道：“这也不是钱的问题。”
　　苏小小问：“那是什么问题？”闻可可终于抬头：“你活着比较重要。”苏小小看了她一会儿，端起碗。喝第一口时，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林默坐在旁边，尽量不表现得太明显。苏小小放下碗：“你是不是想笑？”
　　林默立即否认：“没有。”
　　苏小小盯着他：“你嘴角动了。”
　　林默道：“药苦又不是我放的。”
　　苏小小把碗往他面前一递：“你替我喝一口。”
　　林默道：“我没这个病。”
　　苏小小说：“现在可以有。”闻可可在旁边道：“你们两个能不能让医生安静五分钟？”最后那碗药还是喝完了。苏小小喝到最后一口时，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她愣了一下。
　　苏小小问：“哪来的？”
　　林默道：“楼下买的。”
　　苏小小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林默道：“你睡觉的时候。”
　　苏小小问：“闻可可不是说你也要检查？”
　　林默道：“检查完买的。”苏小小把糖接过去，拆开以后没有马上吃，先看了看包装。最普通的水果糖。几灵币一包。和苏家那些专门给修士恢复灵力的补药当然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她把糖放进嘴里，苦味慢慢压下去。苏小小说：“还行。”
　　林默问：“什么还行？”苏小小看着他：“你这个男朋友。”
　　林默怔了一下。闻可可头也没抬：“我还在这里。”苏小小道：“你可以出去。”闻可可道：“这是我病房。”
　　苏小小立刻回道：“这是我的病床。”闻可可终于忍不住笑了。病房外面，也是在这一天开始真正热闹起来。最先来的是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