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价》Mr泡面

51、尸体在哪 直播间最初

　　警察问林默赵寒的尸体在哪里时，他才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对。
　　旧都警局已经过了午夜。三楼走廊的灯白得有些发冷，值夜班的人端着纸杯来回走，门外却一直不安静。原碑直播还挂在几乎所有公共屏幕上，楼下时不时传来记者和围观人群的声音，隔着两层玻璃，仍能听见有人在喊“原碑”“今本”和“四脉”。
　　林默坐在一间不大的问询室里。桌面有几道很旧的划痕，一角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对面的警官姓郭，四十多岁，眼角有很深的纹，制服领口因为在地下跑了一晚上有些皱。他从天宪阁一路跟回来，鞋边还沾着地下河岸的灰泥。前面的问题其实都很正常。
　　他们为什么去那家饭店，怎么进地下河，谁先发现隐藏阵，谁打开中央石厅，为什么决定直播。郭警官没有急着问原碑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替任何一边下结论，只把四个人分开做的口供一项项对时间。
　　林默能听见隔壁偶尔有人拉椅子。苏小小、白狐儿和闻可可都在另外的房间。四个人从地下出来后几乎没吃东西，林默现在才发现自己饿，可桌上那杯水拿起来两次，又都放下了。
　　真正改变气氛的是赵寒的剑。
　　那柄窄剑进警局以后被装进一只透明证物袋，平放在郭警官右手边。剑鞘很普通，剑柄也没有家徽和名字。郭警官把前面的记录翻完，视线落到它上面。
　　“你在地下说，这是你的。”
　　“现在是。”
　　郭警官抬眼看他。林默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不好，只能重新解释：“两天前有人在酒店袭击我们。这个人的剑被我夺下来了。”
　　“谁？”
　　“赵寒。”
　　郭警官拿笔的手停了一下。这个名字不是普通人的名字。赵寒以前是巡天体系里的人，后来又和南街、陈九旧案以及一连串追捕联系在一起。郭警官没有马上表示信或不信，只问了旅馆名字、楼层和房号。林默都答了。
　　“几个人？”
　　“四个。赵寒，还有三个筑基。”
　　“结果呢？”
　　林默看着桌面。
　　“赵寒死了。”
　　这一次，郭警官安静得更久。走廊外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轮子有一只不太圆，每转一圈便轻轻磕一下地面。那声音从门外过去以后，问询室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风声。
　　“尸体呢？”郭警官问。
　　“酒店七楼走廊。靠近我们房间的墙边。”
　　“另外三个人？”
　　“被夏羽制住了。没死。我们离开时还在房间里。”
　　郭警官没有继续写。他把笔放下，拿起桌角的终端，翻了两次。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那家酒店这两天没有报过死人。”
　　林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没有命案，没有重伤，没有房间斗殴，也没有玻璃破损或者大规模维修记录。”
　　林默坐直了一点。
　　“窗户碎了。”
　　“哪扇？”
　　“我们房间。还有隔壁。有人从外面撞进来。”
　　郭警官看了他几秒，手指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酒店今天下午刚配合过一次例行安全检查。七楼所有外窗正常。”
　　林默没有说话。南街那晚以后，他做过很多次噩梦。梦里赵寒的剑总会比记忆里更快。有时候是老秦被打进墙里，有时候是苏小小站在剑前，他明明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身体却动不了。旧都旅馆那一晚却不是梦。
　　他记得破窗时灌进来的冷风。记得玻璃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记得赵寒靠着走廊墙壁慢慢滑下去，眼睛睁得很大，像直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死在他手里。那具尸体离林默不到三米。他甚至绕开过赵寒的脚，才跑回房间找苏小小。
　　郭警官又问了两句。林默回答得比刚才更慢。对方没有说他撒谎，也没有摆出审犯人的样子。正因为这样，那种不对劲反而越来越重。门被敲了两下。一名年轻女警探头进来，在郭警官耳边说了几句。郭警官脸色没变，只把桌上的记录合上。
　　“另外三个人的口供和你基本一致。”
　　林默抬头。
　　“酒店那边呢？”
　　“已经有人过去。”
　　停了一下，郭警官又道：“你也去。”凌晨一点二十，警车重新开回旧城区。
　　夜里的旧都和他们第一次到时完全不同。白天挤满游客的古墙保护区已经暗下去，只剩几处值夜灯。高架灵轨班次少了，银白色列车很久才从楼群之间滑过一次。原碑直播造成的骚动却还没有停，十字路口几块新闻屏幕仍在轮流播放地下石厅的画面。
　　车经过其中一块屏幕时，林默正好看见苏小小站在原碑前念“四氏受天下之托”。画面没有声音，只剩字幕。他转过脸，没有继续看。苏小小坐在他旁边。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把手放到座椅中间。过了几秒，林默的手也挪过去，碰到她的手指。没有谁握得很紧。可那一点温度让林默确认，至少这一晚到现在还是真的。酒店门口没有警戒线。
　　大堂甚至比前几天更安静。夜班前台在低头看终端，角落的自动咖啡机还亮着，玻璃门外的旋转灯牌慢慢变色。几名便衣警察站在电梯旁边，看上去像晚归的住客。林默一进门，前台姑娘就认出了“周默”。青年大会之后，他这张脸已经不算陌生。她先愣了一下，又看见后面几名警察，神情马上紧张起来。
　　郭警官没有在大堂问太多。电梯一路升到七楼。数字从一跳到七，速度不快。镜面墙把几个人照得很清楚。白狐儿靠在角落，一直盯着楼层数字。闻可可抱着手臂，没有说话。苏小小站在林默左边，脸上的那层轻微伪装还在。
　　“叮”的一声，门开了。
　　林默第一个没有出去。
　　走廊太完整了。
　　暖黄色壁灯仍然隔几米一盏。厚地毯把脚步声吸得很轻。墙上的装饰画、消防指示牌、客房门外的小壁灯，全和那晚一样。也正因为一样，林默才觉得冷。赵寒死的地方就在前面。他慢慢走过去。
　　那面墙是浅灰色。表面有一点酒店用了很多年以后留下的细小磨痕，靠近踢脚线的地方还有一道不太显眼的黑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
　　没有剑痕。
　　没有尸体被拖走后应该留下的擦痕。林默站到准确的位置。他很确定。赵寒就是在这里停下，背撞在墙上。自己最后一剑进去时，那个人的身体先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滑下去。应急红灯亮起来以后，赵寒半张脸都被染成暗红色。林默伸手碰了一下墙。墙面很凉。指腹干净。郭警官站在后面，没有催他。
　　“这里？”
　　“这里。”
　　一名现场警察打开手里的灯，从墙面一直照到地毯。光很亮，连纤维里的灰都能看清。几分钟后，他摇了摇头。没有需要解释的东西。郭警官转向房门。林默的脚步又停了一次。
　　门也好了。
　　赵寒那一晚不是敲门进来的。门锁先被一道极细的剑光切开，随后整扇门向房内倒下。林默清楚记得金属断口的声音，也记得走廊灯光从倒下的门外一下铺进来。现在门笔直地立在门框里。锁是好的。门漆不是刚刷的。边角有旧磕痕，门把手下方甚至还有他们入住那天就已经存在的一小块掉漆。
　　郭警官刷开房门。屋里没有风。窗帘自然垂着。床铺已经重新整理过，白色被面拉得平整。床头柜、椅子、小圆桌都回到了最普通的位置。地毯上没有碎玻璃，也没有被人拖动重物后的凹痕。林默看向窗户。那一刻，他后背真的起了一层凉意。玻璃完整地嵌在窗框里。
　　不是拿木板临时封住，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新玻璃。外面的城市灯光映在上面，窗角甚至积着一点旧灰，和窗框上已经褪色的清洁标签一样自然。林默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就是这里。”
　　苏小小也过来了。她没碰玻璃，先蹲下看窗框下缘。那晚她把第一枚阵片压在这里。阵片后来已经被她自己收走，可三名袭击者撞进来时，窗框的一角被整个崩开，金属边缘还卷了起来。现在那一角是好的。苏小小看得比林默更久。
　　“修过。”郭警官问。
　　她慢慢站起来。
　　“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