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槐安》芋头的天

1、一纸槐安 啊

　　蝉鸣充斥了整个夏，但一场暴雨，洗刷了太阳留下的热烈。
　　这场暴雨，冰冷又刻骨铭心
　　“云妄，你的伞。”原萧衍追出来，把伞塞进了云妄怀里。
　　“你难道想淋湿了回去吗？”
　　云妄望着倾盆的大雨，眼中没有焦点，脸上淌满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原萧衍习惯了他木木的状态，拿出纸巾塞进他手心。
　　“擦一下吧。”
　　云妄被吓了一小跳，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和自己讲话。
　　“噢，谢谢。”
　　云妄慢吞吞的擦着脸，纸巾由额头到下巴，他的动作细致，却也透着凌乱，擦完后，云妄微微抬头，将目光放在原萧衍的身上
　　原萧衍察觉到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云妄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
　　“云妄，怎么了？”
　　云妄收回目光，勉强笑了下。
　　“萧衍，我……我现在……一定很狼狈吧”，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的是苦涩的泪水
　　“哎呀，云妄。”原萧衍登时有些手足无措。
　　“萧衍，你赶紧回家吧，现在雨小点了。”云妄拉开话题，扯出一个笑容。
　　原萧衍将伞打开:“我记得你没开车，这个天气坐公交太麻烦了，我送你回去吧。”
　　闷闷的应了一声，云妄钻入了伞下。
　　暴雨倾泻而下，砸在大地之上。厚厚的云层占领了整片天空。
　　车灯划破了雨幕，剖开了一条光的道路。
　　云妄坐在车里，头靠在车窗上，雨声透过玻璃传入他的耳中，织出一篇乐章。
　　云妄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自己，可随着雨滴的敲打，那一句句话便一直在脑中盘旋
　　“我们分开吧，我不想再说一次了，你应该接受了”
　　“我们这样下去没有未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接受现状？你到底要怎样？啊？”
　　“就这样吧，不用多说什么了，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脑中的话让云妄痛不欲生，他蜷起身子，将头埋入腿间，无声的流泪，手紧紧环着臂膀，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手臂被抓破了皮，一丝丝血流下，可云妄却毫无感觉的依旧抓着。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
　　“云妄？”
　　原萧衍略带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云妄的思绪，将他一把拽回现实。
　　“你怎么了，你的手臂怎么流血了？！”
　　云妄抬起头，看向原萧衍:“到了吗？”
　　“云妄，你...我们赶紧上去，你的伤口必须赶紧消毒。”原萧衍的语气有点严肃，他打着伞下车，绕到对面打开副驾的门。
　　云妄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略微刺痛，才发现，血珠正在快速的渗出。
　　开了门锁，云妄坐在沙发上，原萧衍则去取医药箱。
　　原萧衍也没多问什么，取来药箱后只是一声不吭的给伤口消毒包扎。
　　云妄同是没发出任何声音，看着原萧衍给自己处理。
　　默了很久，直到处理好后
　　“云妄，你”
　　“萧衍，你”
　　两人同时出声
　　原萧衍忍了好久才开的口，不料和云妄撞上了，看了眼云妄
　　“你先说吧”
　　云妄错愕了下也回了神
　　“原萧衍，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原萧衍沉默着摇了摇头。
　　“云妄，这是你的秘密，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过问。”
　　云妄下意识扣了扣伤口，差点将刚结的薄痂抠破。
　　原萧衍皱着眉将他的手拉开:“别扣，到时候感染了。”
　　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云妄扯来了一旁的抱枕，手指搓着玩偶的耳朵。
　　原萧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早点休息吧。”
　　“我先走了”
　　原萧衍向着门口走去，在出门前，有些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多说一句
　　“云妄，别想太多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话落不等云妄开口就离开了。
　　云妄看着紧闭的门，嗤笑一声
　　过去嘛？可我过不去啊……
　　云妄缩进沙发的角落，团成一团，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
　　他的视线一直聚焦在沙发对面的墙上。
　　随着视线看过去，那面墙上有块很大的毛毡板。
　　毛毡板上贴满了照片，只有云妄知道那里装的不止有照片，还有要溢出的爱。
　　可如今那温馨的一切在云妄的眼中扭曲变形，令他恶心。
　　云妄像是自虐般的盯着照片看
　　手中的玩偶被捏的变了形。
　　“叮——”
　　闹铃突兀地响起，猛然将云妄拖回现实中。
　　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眼睛的酸涩，云妄也不知道，是长时间盯着某处看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眨了眨眼，让眼睛不那么干涩，云妄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但刚迈出第一步，双腿就因为长时间盘坐而感到酸软。
　　云妄只好再坐回沙发上，揉了揉腿，待腿不这么酸了才又起了身。
　　到了卧室，云妄将闹钟关掉。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一时有些想不起来是为什么定的这个闹钟。
　　云妄在床边思索了起来。
　　“八点二十八的闹钟，我为什么会设这么一个奇怪的闹钟？”
　　云妄左手支着脑袋，手抵在膝盖上，思考着。
　　“不会又和那个人有关吧......好讨厌，怎么什么都能和他扯上关系。”
　　云妄很懊恼，他怎么还留着这么多那个人存在过的证据呢。
　　不过，想到这里，好像这个闹钟好像还真的和那个人有关。
　　八点二十八，八月二十八......
　　他讨厌这串数字，这是那个人的生日，他为什么还要记得呢。
　　云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一键将那个人从自己脑海里清除。
　　敲着敲着，清除倒是没清除，反而一段记忆窜入脑中
　　“今天是八月二十六”
　　“嗯，我知道啊，怎么啦”云妄奇怪的望着身边的男人
　　“哎呀，你很闲是不是，马上要交小组作业了，快来不及了，你倒是心大，我烦都快烦死了”
　　见云妄这个样子，男人也不说什么了，看他的神色到有些难过？
　　“阿妄，今天是八月二十七”
　　“哦哦，我知道啊，你快来快来，嘶——好烫好烫”云妄从厨房端出一碗面
　　“好啦好啦，你快尝尝，我做的面”云妄眼睛亮亮的盯着男人把面塞入口中
　　“我第一次煮面，好吃吗？”
　　“嗯，好吃，阿妄真厉害”男人宠溺的回复着，对于第一句话的忽视也很无奈
　　“你也快吃，自己煮的可要多吃些”说着揉了揉云妄的头
　　“今天是八月二十八，阿妄”
　　“嗯嗯嗯，又怎么了，你这几天怎么每天都说”云妄不在意的随口问。
　　“也没什么，就是——就是跟你说说”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
　　云妄将男人眼中的失望看在眼里，偷偷笑得狡黠。
　　“好吧好吧，快走，我要逛街，买一些东西”
　　“好～真拿你没办法”
　　逛街结束后，两人回了家
　　“啊！我的电脑没拿诶，你帮我回学校拿一下呗，我有点事要做”云妄从房中出来，挪到男人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眨巴眨巴眼睛。
　　这谁受得了“好～我去我去”
　　男人出门前看了眼钟，10点50了，他敛了敛眸
　　11点半时男人到了家，开门的那一刻
　　“Surprise！阿淮！生日快乐！”云妄从门后窜了出来。
　　尹淮安看着家中精心布置的一切，惊讶极了，看着看着，眼眶竟是红了起来。
　　他将云妄搂入怀中“我还以为你忘了呢，阿妄……”
　　“怎么会呢？阿淮，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才不会忘”云妄任由尹淮安抱着，也不催他
　　过了会儿，尹淮安将云妄放开
　　“惯会逗我，那我前几天在你眼里岂不是很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你发现啦”云妄笑的直不起腰来。
　　“好啊你”说着就来挠云妄的腰。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阿淮～别挠了～”
　　“罚你定一个8点28分的闹钟！看你敢不敢忘！”
　　把自己从回忆里抽离，云妄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房间里，空调向外吹着冷风，整个房间的温度被压的很低，就像自己的心情，低沉压抑。
　　“烦死了！”懊恼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云妄决定干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他翻出画板和颜料，然后跑去洗了笔。
　　云妄随手在画板上填充线条，却没发现自己画了什么。
　　“诶？我怎么画了这个。”
　　画板上出现了一棵树，墨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的压在树干上，枝干向外舒展，肆意生长着。一串串白花点缀在枝干上，随意的向下垂落。
　　天空中，几缕云掠过，恣意自由。
　　“云起云落，肆意妄为。”
　　云妄愣住了，他的脑中莫名蹦出了这句话。
　　好久远，好久远的记忆。
　　风过山岗，染上了槐花香。
　　云妄支着画架，在略微平坦的位置组织画线。
　　槐花的香味乘着风钻入他的鼻尖，引得他打了个小喷嚏。
　　“啊湫。”
　　“咔嚓。”
　　伴着云妄的喷嚏声，一声快门声传入他的耳中。
　　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男子拿着照相机，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那人还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你好，我刚刚私自拍了一张你的照片。”那人把相机翻转过来，给云妄看了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坐在画架前，风轻轻带起他的发丝，掠过花间，带走云烟。
　　云妄抬头看向男子，这男子倒是长了一副好模样。
　　云妄细细打量着他的轮廓，却听到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好可爱。”
　　“喂喂喂，我们好像不认识吧，怎么能说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可爱呢。”
　　“那就认识一下，我叫尹淮安，伊尹的尹，淮山数点青如淀的淮，平安喜乐的安。你呢”
　　“我叫云妄，云朵的云，肆意妄为的妄。”
　　尹淮安低下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看起来确如其名，少年意气风发，肆意妄为。
　　风骤起，将一片云带过天空，自由随性。
　　“云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片云？”尹淮安的突然发问，让云妄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很自由，而云也是。你看，云起云落，肆意妄为。”
　　“云起云落，肆意妄为”云妄重复了一句。
　　“我很喜欢这句话！谢谢你啊”云妄笑得肆意。像个小太阳一样照向尹淮安。
　　暗沉空虚的心底透进了一束光，让他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云妄看着面前突然安静下来的尹淮安，疑惑道。
　　“哦，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事情。”
　　尹淮安眨了眨眼，带上笑容。
　　“你是学画画的吗？”
　　“噢对，我现在才大三呢，今天是出来写生的。”
　　“那我比你大一点，我已经大四了，你猜猜我是学什么的？”
　　云妄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斟酌着道：“你是学美术的吗？还兼摄影爱好？”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那你的直觉不准，我是香料香精技术与工程专业的。”
　　听到他报出的这么一长串名字，云妄有点愣。
　　“学这个专业是因为我想当一名调香师，我对气味比较敏感。”
　　“哦哦，好的，涨知识了。”
　　云妄转向画架，看着白布上的大槐树，轻声道。
　　“调香师嘛？”
　　哎，怎么又想到他了，云妄收起画笔画板，躺靠在床头上。
　　为什么今天老是想到他呢，这个混蛋有什么好想的，哼！
　　对我说那样的话，绝不会原谅他。
　　想着云妄敲敲自己的脑袋，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睡觉了，对对对，睡觉?
　　云妄缩进被窝中，只露了个圆滚滚的脑袋在外面，头上那跟小呆毛晃悠晃悠的。
　　迷迷糊糊的，耳边传来一阵鸟鸣。
　　云妄睁开眼，就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昨晚居然没做梦…”
　　揉了揉眼睛，云妄挣扎着起床，头上那根呆毛因为睡觉不老实变成了一撮。
　　七点五十五分，没起晚。
　　“啊——”云妄狠狠地打了个哈欠。
　　“叮铃铃——”
　　“喂，萧衍，这么惹。”云妄嘴里还塞着早饭，口齿不清的道。
　　拨通电话就听到这样一句话的萧衍愣了愣，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啊，呃，就是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冒？”
　　“唔——感冒嘛，好像没有诶”云妄把口中的食物咽下，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回道。
　　原萧衍从云妄的口气中感受到他今天的状态还不错，就稍稍放心了。
　　云妄还真是没变，还是可以这么快将情绪调整好。
　　“没有就好，我来接你吧，我们直接去画室”
　　“好的，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云妄噔噔噔跑下楼，在门口等原萧衍。
　　等熟悉的车子映入眼帘，云妄举起右手欢快地挥了挥。
　　“云妄，走吧。”
　　原萧衍熟练地把车停在云妄前面，摇下车窗道。
　　打开副驾驶的门，云妄一屁股坐了进去：“早安，萧衍！”
　　“嗯，早安！”
　　“云妄，你的手臂那里还疼吗？”
　　原萧衍边倒车，边关心道。
　　“哦唔，已经不疼了呢，昨晚谢谢你，萧衍。”
　　云妄转头冲原萧衍眯眯眼微笑。
　　到了画室楼下，云妄先下了车。
　　“萧衍，我去买杯咖啡，你要吗？”
　　“可以啊，谢谢云妄啦。”
　　“还是冰美式对吗？”
　　“嗯”
　　原萧衍点了点头，然后上了楼。
　　云妄在手机上点好咖啡，然后向咖啡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