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白雪》长荇南北

3、多年后的再见面

　　2018年11月12日，程德业失踪一周后。

　　宝月这会儿正在警察局焦头烂额地忙着处理手头的工作。他的办公桌上铺满了最近3-5年来的独居女性被害案件的资料，加上上一个月最新发生的案件，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阅江楼派出所刑侦科接手过这类案件已经多达了4起，造成3名年轻女性死亡，1名女性重伤成了植物人。

　　宝月嚼着口香糖提神，手里翻看最新一名受害者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这时弹出了一条信息。

　　他放下手下的资料，坐直了身体，快速点开了陌生号码发给他的信息：我是常寂，江边路188号，你不想见到的以及想见到的人都在这。今晚23点，你一个人来，我等你。

　　他看完这条信息，顿时预感到大事不妙，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常寂，可是他不愿意继续深挖。他知道深挖下去一切都会支离破碎。因此，他没有过度关注自己父亲失踪的案件，只是在工作之余会点开微信和微博了解案件最新的进展。

　　这不是个好消息，这是常寂死亡的判决书，宝月这样认为。

　　眼下这条信息让他不得不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真相，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宝月心里有些没底，他不清楚常寂已经做到了哪一步？

　　如果人还活着，宝月或许还能救一救。可是如果人已经死了，那么常寂要见他背后的原因就更加复杂。可无论人是否已经死亡，宝月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单刀赴会，这太危险了。

　　常寂一直是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人，也极其危险。宝月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他非常信得过的队长晴朗。

　　“你打算怎么做？”晴朗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他看着宝月问，“真的要去吗？”

　　是。宝月决定地点头回答。他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我不去，后果会更严重。

　　“你认识他？”

　　“他算是我哥，但不是亲生的。”
　　晴朗曾经听过富商程德业收养过一个儿子，有些印象。但他不知道宝月居然是程德业的亲生儿子，如果宝月没有亲口告诉他的话。

　　奉晴朗用一种复杂和同情的眼神看着宝月，宝月一直有着其他警察所没有的敏锐直觉和一针见血的判断，况且宝月对案件情况的判断几乎都没有错过。这也是平常晴朗愿意适当放权让宝月私底下去调查案件的原因之一。

　　眼前这个情况，晴朗同样相信宝月的判断。这也意味着如果宝月去，结果是凶多吉少。

　　“你能预料到自己的处境吗？”

　　“这我无法预料，他这人我捉摸不透。如果他对我还有些感情，大概率不会让我死。”宝月说得直接。

　　“这个案件不归我们派出所管，如果你执意要去，我可以帮你联系中央门派出所的林警官，让他派几个人手和你一起去。”

　　“行，不要“大张旗鼓”，还有......”

　　“还有什么？”

　　“你先不要把实际情况和林警官说，毕竟这个案件舆论一直高度关注，谁先解决了，对他们而言都是大功一件。我担心他们会把持不住。”

　　“我明白，这你放心。”

　　后来，晴朗帮宝月安排好了援助的人手，宝月便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了江边路188号。
　　这里地处鼓楼区北部，长江从西侧静静流过，河面上没有游船，只有对岸浦口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江边路本身不宽，双向两车道，这个时辰几乎没有车辆经过，宝月的脚步声在梧桐树下显得格外清晰。
　　188号是一栋独栋的老式办公楼，一共5层，灰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青，“某某大厦”的铜牌早已锈迹斑斑，只剩一个“大”字还勉强可辨。五楼有一扇窗亮着灯，窗帘是深灰色的，宝月看到有个人影在玻璃后面晃了一下。

　　宝月拿出手机拨打了常寂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一秒，对方就接起了电话。
　　来505。门开着。常寂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宝月见到了常寂。两人上一次见面是程德业失踪后警察上门来调查的那天，那时常寂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眼底是长期熬夜之后黑眼圈发出的青黑色。那次两人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此刻，505室的门在他面前敞开，常寂就站在门内半步远的地方，房间的顶灯在他头顶投下一圈惨白的光，立体的五官聚拢在消瘦的脸庞里。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人。

　　可宝月站在原地，恍惚间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长相酷似常寂的陌生人。

　　“你终于来了。”常寂像是等待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对宝月打开门邀请宝月进去。

　　宝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抬脚就进了505，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霉味和烟味袭击着宝月的鼻腔。

　　身为警察的宝月知道这个味道意味着什么，即使他并没有看见程德业的尸体。
　　宝月心里嘀咕着，糟了，太糟糕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做了什么？”宝月拉开和常寂的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一米八的黑色掉漆办公桌，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楼下的三人可以随时观察到他的情况，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们能够立马上来救人。

　　“做了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常寂拉过旁边的一张凳子，跷着二郎腿就坐了上去。

　　“我爸呢？人在哪？”

　　“先不要着急，我还有话没有和你说完。”

　　“好，你说。”

　　宝月就这么一直站在常寂的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先让门外的警察离开。你还是这么不信任我。”

　　宝月冷笑了一下，知道自己瞒不过。他拿下耳朵里的隐形对讲机，对着对讲机说：“你们先走。”
　　“还有你身上的窃听器。”常寂指了指宝月风衣口袋的位置说。

　　宝月只能照做。

　　“可以说了吗？我爸在哪？”

　　“我还不想告诉你。”常寂说完直接从凳子上站起身，他慢慢地挪动脚步走近宝月身边，他隔着那张办公桌对宝月说，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眼睛太多了，我有点不适应。

　　宝月知道常寂怎么做是为了支开其他警察，他别无他法，只好答应。

　　常寂和宝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离开了188号，当着所有警察的面。

　　因为仅凭宝月的一面之词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条信息，警察是无法对常寂进行跟踪，更别说逮捕了。他们也只能看着两人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