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随笔》乔木木木

1、神狱里的神将大人 雷文

　　我头一回见到那位大人其实是在某天奉命看守神狱的时候，说是神狱，但神狱里关押得除了高天原前任处刑之神以外并无其他人。

　　而如今神王格外偏爱处刑神，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表面为阶下囚的处刑神实际是早已过了明路的神后。神王向来“怜惜”着自己这位宿敌，不容许任何人去随意议论他的存在。

　　我的职责跟其他神军一样简单得近乎诡异，按照神王的话来说——倘若神狱里的那位硬要逃离神狱，他们几个虾兵蟹将也拿那位没有任何办法，要知道即便如今处刑神是以阶下囚的姿态被囚禁于神狱里，但他的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我按照往常那般将犹如猩红血液的酒水送进神狱中，酒水散发着的腥气就连我也实在忍不住干呕几声，不由想象着那位曾令众神忌惮的处刑神是如何将这碗酒水一饮而尽。

　　外界传闻处刑神乃青面獠牙，行径狠厉，恐怖至极，我即将头一回亲眼见到处刑神，成天听见神王默许下才得以流传在世的传闻，不免觉得紧张。

　　可当我真正见到处刑神时，又倏然觉得传闻的确不可信。

　　寂寥的神狱里仅仅关押着位旧神，没有任何束缚下那头耀眼的金发渲染开干涸的血污，像是被人擦拭过的白净面孔上是空洞的神情，他半阖着鎏金色眼眸，只裹了层黑色里衣的他更衬得他身子纤细，他蜷缩在地，臂间还亲昵缠绕了条吐着信子的蛇魔。

　　他看起来就仿佛没了生息。

　　我呼吸有一瞬停滞，这跟世间传闻中的处刑神着实不同，眼前的处刑神并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甚至还有些少年特有的青涩；并没有什么魁梧雄壮的身躯，甚至还过于形销骨立了些……

　　蛇魔冰冷冷的嘶鸣声回荡在空旷的神狱里，我猛然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我方才究竟在想些什么？神王大人的双目能看见世间万物，更何况眼前还有神王大人的蛇魔，我竟敢在神王大人的眼皮底下怜悯罪徒，即便这位所谓的罪徒有可能会被接出神狱成为神王大人的妻。

　　“咳咳咳……”

　　连连的呛咳让处刑神脸色看起来愈发苍白，他从并不美好的睡梦中惊醒，嘴角溢出的血液被他抬起的手颤颤栗栗地抹去，这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掌仿若曾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般，狰狞的伤疤烙印在白皙的手背上，他艰难喘息着，额间一瞬布满的冷汗显得他无比脆弱，他缓慢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他看起来就快要死了。

　　但神王大人不会允许这样事情的发生，处刑神的存活是神王大人用尽手段强行留下的结果，这位处刑神本该死在过去高天原的审判场上，是神王大人心善与赏识才让叛神处刑神活了下来——这是所有人口口相传的事。

　　在蛇魔冰冷的注视下，我无端感受到了来自神王大人无形的压迫，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将手中的碗递到处刑神的唇边，处刑神这时候才迟钝意识到我的靠近，双唇无声嗫嚅了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无法发出，彼时他想要抬起眼眸都成了件难事。

　　喝下吧。

　　快喝下吧。

　　我心里祈祷，一方面的确为了我的脑袋着想，另一方面则是虽然不知道碗里的酒水是个什么东西，但最起码我知道这不会是害处刑神的东西，因为神王大人倘若要处刑神死的话，处刑神根本不可能存活至今，更惶提还有亲眷时刻盯梢。

　　处刑神仿佛司空见惯了这样的事，他紧抿起唇瓣，大有不喝的架势——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竟瞅见一颗晶莹剔亮的泪珠从他眼尾滑落没入发间，正当我想要瞧个仔细时，一尾漆紫长尾慢吞吞从他双目前滑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从我手中接过碗碟，我心下骇然，庞大的神王威压压得我几乎喘过气来，我连忙跪伏下去，战战栗栗等候神王大人下一步吩咐。神王大人是什么时候来到神狱里的，我无法得知。

　　神王大人把玩着那块碗碟，处刑神未饮下的酒水从碗碟中溅出滴落在处刑神的脸颊上，处刑神似乎意识到神王大人的来临，努力抬起空洞溃散的眼眸去怒视向神王大人，但因自身没存有过多的力气，只好紧抿被酒水晕染开猩红痕迹的唇瓣。

　　“退下。”

　　正当我觉得神狱会成为我的终途时，我终于听到神王大人的指令，为保住脑袋庆幸的同时连忙退出神狱，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我无意瞅见了神王大人埋首去蹭了蹭处刑神的颈窝，然后那碗酒水一滴不剩地强行渡进处刑神紧抿的唇瓣。

　　咕噜。

　　被迫吞咽下的声响分外清晰。

　　“须佐之男。”神王大人低低笑了几声，碗碟从他手中脱落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笑着将处刑神拥入自己的怀抱里，五指埋入处刑神染了血污的金发里，处刑神最终在他怀中支撑不住而沉沉睡去，而神王大人呢，偏头将吻落至处刑神额间早已暗淡的神纹上……

　　我“逃离”窒息的神狱后只觉得脑袋发懵，早已经经历过几回的前辈一下子就知道我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