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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灯下暗流 荒坡晚风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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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坡晚风残留的那点缱绻温度,还真切地留在皮肤表面。谢疏辞缓缓向后退开半步,将方才近身时流露的柔软尽数收敛。眼底翻涌的悸动被冷静的外壳层层遮盖,又变回那个思虑周全、克制自持的模样,唯有看向江临的目光,依旧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牵挂,藏在平静神色之下,不易被旁人察觉。
护林站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短促低沉的哨音,是沈辞发出的二次安全确认信号,穿透林间层层枝叶,清晰传到二人耳边。
“我们该过去了。”谢疏辞压低嗓音开口。
两人沿着荒草被踩踏出来的狭窄山道往半山腰行进,沉沉夜色笼罩整片山林,树影交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黑影。一路上没有过多言语,却丝毫没有尴尬凝滞的气氛。小路并不宽敞,并肩行走时,手臂总会无意之间相互擦碰,每一次肌肤短暂相触,两个人的身形都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再不动声色地错开半寸距离。
江临小臂上缠绕的纱布随着摆臂轻轻摩擦皮肤,每一次细微的触感,都会让他回想起方才荒坡之上,谢疏辞替他处理伤口时,微凉指腹抚过皮肉的感觉,那些藏在生死过后的温柔,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半山腰的废弃护林站孤零零伫立在林木之间,外墙墙面斑驳剥落,大半玻璃窗早已碎裂缺损,好在屋顶尚且完整,能够遮蔽山间的夜风与露水。沈辞守在木门入口处,看见两道身影从夜色里走近,脸上神色平淡如常,仿佛荒坡之下那段独属于二人的暧昧与温存,他一无所知,没有半分窥探的意味。
“我已经简单排查过内外,屋内没有埋伏,周边也暂时没有发现人的踪迹。”沈辞侧身让出出入口,目光扫过漆黑的山林,“站内只剩一张老旧木桌和几条长凳,供电早就切断,我从储物角落找出两盏可用的应急手电。”
踏进屋内,光线昏暗逼仄,手电打出的光圈晃动摇摆,在墙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空气里混杂着灰尘、朽木与潮湿泥土的味道,冷冷沉沉。
三人简单划分好站位,沈辞主动选择靠门的位置,背对着屋内,面向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全权负责外围警戒,将屋子靠内侧相对隐蔽安静的角落留给江临与谢疏辞。手电被搁置在木桌中央,暖调白光收拢小小的一方光亮,将其余空间尽数留给浓重的阴影。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涌上来。江临后背轻轻靠上冰冷粗糙的墙壁,微微垂着眼睑,连日追查加上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身体早已透支。
谢疏辞看似低头翻看背包里取出的案情笔录,指尖一页页翻动纸张,可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江临缠着纱布的小臂。赶路的这段路程,肢体不断活动,伤口大概率会再次渗血。沉默片刻,他合上手里的本子,放轻脚步走到江临面前。
“纱布会不会勒得手臂发麻?”他压着声线,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江临抬眼望向他,轻轻摇头:“还好,没有太大感觉。”
“我再检查一遍。”
不等江临推脱,谢疏辞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肘,将受伤的小臂抬到手电光照得到的地方。果然,纱布外层已经晕开一小块淡淡的暗红血迹,行路时手臂反复活动,刚刚处理好的创口又有少量渗血。他眉头微微蹙起,俯身从背包夹层翻出新的棉片、消毒液与无菌纱布。
沈辞依旧背向屋内,专注留意山下方向的动静,门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隔开了屋内细碎的交谈,给到他们有限的私密空间。
谢疏辞半俯下身,小心翼翼拆开外层纱布。消毒棉片蘸上药水,轻轻擦拭伤口周边的皮肤,动作放得极慢,生怕用力过重扯动到创面。两人距离贴得很近,他温热的呼吸淡淡扫过江临的手腕,灯光下纤长的眼睫落下浅浅的阴影。
“碎石棱角锋利,看着口子不算长,但扎得很深,”谢疏辞目光落在那道划伤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若是放任不管,山里夜里湿气重,很容易发炎红肿。”
江临安静垂眸看着他的侧脸,整夜厮杀对峙的时候,满心只有对敌的警觉,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直到危机彻底消散,这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才一点点浮上心头。
“你实在不该冒险从老街赶过来。”江临气息放得很轻,“留守潜伏点位,对你而言安全得多。”
谢疏辞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眼,视线直直撞进江临的眼底。手电一半的光落在他的面颊,另一半消融在深邃的阴影之中,明暗交错。
“耳机信号彻底断开的那三秒,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得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情绪,却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可以推演敌人所有动向,预判每一步战术缺口,可我没有办法隔着一片山林确认你的安危。再周密的情报推演,也比不上亲眼看见你好好站在我面前。”
狭小的屋子之内,空气仿佛轻轻滞住,那份隐忍的心意混在昏暗灯光里,悄悄蔓延开来。
他重新消毒清理创面,一圈一圈松缓地缠绕上新纱布,收尾打结的时候,指腹有意无意擦过江临凸起的腕骨,短暂停留一瞬,才缓缓收回手。
“处理好了。”
谢疏辞没有立刻直起身,依旧保持俯身的姿态,两个人视线几乎处在同一高度。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山林源源不断的风声,那一瞬间的氛围黏腻又缱绻,仿佛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越过战友之间那道无形界限。
就在这个时刻,门口传来沈辞清冷平稳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打破屋内暧昧的僵持。
“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距离尚远,暂时没有朝着护林站的方向驶来,需要持续留意。”
谢疏辞直起脊背,不动声色侧过身子,拉开过于亲密的距离。即便灯光昏暗,依旧能够看见他耳尖漫开一层极淡的薄红,很难察觉,却真实存在。江临也微微偏过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收敛好心神。
谢疏辞走到木桌旁边,将摊开的城郊地形图平铺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指尖顺着地图上的道路与山林标记缓缓滑动,重新复盘今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今晚截杀我们的,仅仅只是对方派出的外围打手。真正幕后主事之人始终没有现身,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灭口,杜绝我们继续往下追查线索。”指尖重重点在地图星标位置,“现在山下道路大概率已经布下人手蹲守,我们绝对不能贸然下山,必须在这里等到天亮,再寻找突围的机会。”
沈辞闻声转过身,迈步来到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之上,神色恢复办案时的冷静专注,加入案情的分析讨论。
三个人重新回归案件研判,方才屋子里那份躁动的缱绻情愫,被暂时掩盖在理性的案情梳理之下。可很多下意识的细节,根本无从掩饰。
江临稍微转动一下胳膊,谢疏辞便会下意识抬眼确认他的状态;拿取背包里的矿泉水时,他会先拧开紧涩的瓶盖,再悄无声息推到江临手边;到了安排夜间轮值守卫的时候,他直接将自己与江临排到后半夜同一班次。
沈辞将这些细碎的举动尽收眼底,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淡淡开口:“前半夜由我来值守警戒,你们二人可以抓紧时间短暂休整保存体力。”
护林站内只有几张冰冷坚硬的长条木凳,没有被褥,山间深夜的寒气顺着破碎窗洞不断灌进屋内。
江临寻了一处靠墙的位置坐下,闭起双眼试图休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谢疏辞就在相隔不远的另一张长凳落座,明明没有看向这边,可江临能够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风声不断,以为沈辞正全心留意山下动向,谢疏辞微微侧过脑袋,朝向江临的方向,用气音压到极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伤口还在疼吗?”
江临眼皮没有掀开,嘴唇极轻翕动,同样用气音回应:“尚能忍受。”
黑暗隔开彼此的神情,可即便看不见表情,依旧能够感知对方的呼吸。
“试着睡一会。”谢疏辞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温柔又安稳,“不用紧绷全部神经,我在这里。”
短短一句话,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越界的举动,却足够安抚整夜的惊惶。
山野的夜风裹挟寒凉穿堂而过,可身侧这份实实在在的陪伴,消解了漫漫长夜的孤冷。
而门口笼罩在阴影之中的沈辞,静静伫立在门边,目光望向沉沉如墨的山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幽深难辨的神色,转瞬之后,又重新归于一片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