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煦言

1、初见 温听祝走出

　　天空澄净，微风沙沙，蝉鸣阵阵。
　　不似酷夏，是薄秋。
　　周末，校园只剩少量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教室后面，温听祝划过墙上的成绩单，倒数第三行找到自己的名字。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名次，她还是不免失落，感觉压力倍增。
　　不过，她很庆幸，一切才刚刚开始。
　　明天，温听祝就正式步入高中了。
　　其他新生高中的开篇——军训，而她则直接跳过序言，来到第一章——上课。
　　不是她搞特殊，她不是本地人，昨天借读手续才下来，获得了站在这里的资格。虽然错过了军训，但对她说算是逃过一劫，她对体育活动向来不感兴趣，更别说为了吃苦而吃苦的军训了。
　　“咦，这是我们班哪位小美女嘞？”
　　温听祝扭头，女生朝她的方向走来，笑意盈盈。风穿过走廊，带来她的讯息，浅淡的香雪兰。
　　“让我猜猜……”
　　香雪兰渐浓，女生嫣然一笑：“温听祝同学，对吗？”
　　女生伸手，大方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周敏菲。”她用下巴示意墙上的纸，略带俏皮地说：“你再往下看一行就能看着我的名字，你的难姐难妹。”
　　温听祝扫了一眼墙上的成绩单，轻笑，如她所说。
　　温听祝回握她的手：“你好，我是温听祝，很高兴见到你。”
　　“那，我们算是认识了？”
　　温听祝点头。
　　周敏菲伸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递给她一瓶草莓牛奶：“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认识的人给的总能吧，尝尝，超好喝的！”
　　说罢咂咂嘴，像是回味一下。
　　温听祝觉得她很可爱，道谢后接过。
　　草莓味夹杂在牛奶里，甜味与香味同时在嘴里蔓延，温听祝忍不住发出感慨：“真的，很好喝！”
　　温听祝的手揪着衣角：“可以问个问题吗，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敏菲将手里的空瓶扔进垃圾桶，坦然：“我们班只有你和我哥没来，再说温、听、祝一听就是漂亮妹妹~，果然一来就看见漂亮妹妹在门口迎接我。”
　　温听祝羞涩低头，但也大方接受她的赞美，同样回她真诚的赞美。
　　处于青春期的她较以前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的额头、脸颊都会被痘痘不定时的霸占，再加上她的皮肤比较敏感，红印一时半会难消，身体维度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女孩在这时都会有少许焦虑，其实不止是青春期的女生，每个阶段的女生都有对外貌的焦虑，只是青春期算是一个正式的爆发点。刚步入青春期的她也在意自己的外貌，她曾向妈妈诉说自己的困惑，妈妈摸着她的头，笑着问她：“宝贝，你知道怎么拥有发现世界之美的眼睛吗？”
　　“我想知道怎么拥有。”
　　“第一步就是发现自己的美。“
　　“宝贝，你是漂亮的，妈妈敢肯定。因为妈妈已经拥有了发现美的眼睛了。”
　　她的性格有很慢热，不擅长主动交友，在敏感的青春期，父母的陪伴填补了她那一段缺失的友谊。
　　尤其是妈妈，给她正确的指引，告诉她，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她在长大。
　　身体在发育，会长高就变长胖，所以不能不吃饭。
　　身体里有废物，皮肤比较细心能够感知到，但它不会说话就会通过长痘痘的方式告知我们，长了痘痘也不用担心，因为它只是警告，不是惩罚，只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保持好心情，不去碰触它，与它和平相处，皮肤就会撤销惩罚。
　　妈妈的鼓励和陪伴，让焦虑慢慢的远离。
　　如果说赞美是雨后甘露，那她一直都有品味甘露的甜美。
　　周敏菲看出她的不善言辞，她的窘迫，主动找话题跟她搭话，一开始基本都是周敏菲自说自话，不需要她只要在旁边听，这样让她感到轻松。
　　慢慢的，她也主动搭话，竟很快和周敏菲熟络。
　　周敏菲猛地捶了一下脑袋：“坏了，忘了带你去找老高了！’’周敏菲牵着她的手：“走，我带你找班主任。”
　　原来是她的班主任怕她不认识办公室的路，让周敏菲来教室等她，带她去他的办公室报道。
　　去的路上周敏菲告诉她关于她们的班主任。
　　她们的班主任是个资历深的老头姓高，名钧礼，四、五十岁左右。
　　周敏菲敲了敲门带她进了办公室，高钧礼身边还站着个男生，还没等高钧礼开口，他身边的男生率先开了口
　　“温听祝？”
　　男生的眼睛亮起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温听祝蒙了一下，以为他和周敏菲一样是从高钧礼那知道的自己的名字，礼貌的打招呼：“你好。”
　　男生看向她：“陈向锡。”
　　温听祝点头回应。
　　“好了，不是让你们来开见面会的，要聊天出去聊，这里是办公室。”
　　高钧礼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签名表签名，身份信息给我留下，正好有认识的人，让他们带你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海岩一中是海岩市的重点高中，升学率在整个省里排第一，省里因此很看重它的建设，校园面积广大，的确需要熟悉的人带她逛。
　　三人出了办公室，周敏菲小声问她介意她挽她胳膊吗，她摇头。
　　周敏菲大方挽着温听祝的胳膊，朝陈向锡摆了摆手，催促他离开：“好了，就由我带新同学逛逛吧，你该干嘛干嘛去。”
　　“老高不是让我们一起带着新同学逛吗，凭什么让我走。”
　　“还能为什么，我们女生之间说私房话，你一个男生凑什么热闹。”
　　“行了吧，你们才刚认识，上来就说私房话，可别把人家吓着”
　　“你们不也是刚认识，你还没有我和温听祝同学认识的久呢。”
　　周敏菲搂着她的胳膊更紧但也没弄疼她：“切，还说我呢，你才是别把人家吓着。”
　　周敏菲身上凉凉的，风将她身上的香带到温听祝的鼻尖，温听祝提溜着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始终没能插上话。
　　“那你可错了，我们是小学同学，是吧？”陈向锡带着自信的笑容看向温听祝。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笑，温听祝的眼神多了几丝慌张，身体也变得紧绷，感觉有一层薄汗从额头渗出。
　　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她在那里见过陈向锡。
　　周敏菲率先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出声回答他，打破僵局：“都过去那么久了，别说是小学同学，就是中学同学也难亲密吧。”周敏菲拍了拍她的肩，冲她一笑对陈向锡说：“给人家一点时间嘛。”
　　陈向锡看了温听祝一眼，瞧出她状态的改变，尽管失落也调整状态，点头认同：“说的也是。”
　　“好了，你不是有友谊赛吗，快去吧，别输的太难看。”
　　“有小爷在就不可能输，等着小爷我凯旋吧。”陈向锡转瞬间就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
　　陈向锡离开后，温听祝仍在努力回想，周敏菲拧开瓶盖递给她一瓶水。
　　“还想啊，真记不得也没什么，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小学同学，没关系的。”
　　“明明是同学，没能认出来，他把我认出来了，我还没印象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温听祝接过，轻咬唇，愁绪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现阶段失去对校园的探索。
　　“嗯……，陈向锡确实是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比谁都重情的人。”周敏菲拧开自己手中的水：“实在不行，我向陈向锡探探口风。”
　　“总之，”周敏菲拉起她的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别逼自己，别想太多，就当重新开始，新认识了一个朋友。”
　　温听祝眼眸重新染上笑意，点头：“好，谢谢你啊，周敏菲同学。”
　　“客气什么。”周敏菲从兜里掏出手机：“对了，给我一个你的微信呗。”
　　“好啊。”
　　她们刚加上微信，周敏菲的手机响了：“喂，你好，你到了是吗，好，我马上出去。”
　　“不好意思啊，我的琴到了，我可能需要去校门口接琴。”
　　“没关系，你去忙吧，今天本来就是周末，我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去领书就行。”
　　“那怎么行，那么多的书你一个人怎么搬，是我主动向老高请示要来的”，周敏菲看了眼手机：“这样，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你等我一下，我搬完琴立马去找你。”
　　温听祝想了想，她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中图书馆的照片，恢弘大气，她想去看看：“图书馆吧。
　　“可以哎，图书馆还有空调，那里的书都能看，需要看什么书可以去前台旁边的机器查找，但看完需要放回原位置，方便找书。”
　　周敏菲一边走一边说：“借书需要本人拿学生证，你还没办理，要等到周一教务处有人才能补办。明天我陪你去办，今天你可以先在在图书馆里选一下书，明天再借来看。”
　　周敏菲把温听祝送到图书馆和她道别后就离开了。
　　温听祝在借书区闲逛，在一处停了脚步，三毛的《撒哈拉沙漠》。
　　温听祝想要拿到书架上面的书，她踮起脚指尖刚好只能摸到书脊。
　　“我帮你。”
　　她回头瞥见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衣，个头很高的男生站在旁边，她向后退了几步，男生向前拿到书递给她，她道了声谢，男生淡淡的应了声，她没看清他的模样，男生就离开了。
　　她又到其他的借书区看了看，就去了阅读区找座位。虽然是周天，但图书馆的人还是挺多的，特别是阅读区，大多数都是埋头苦干的人。
　　温听祝算是见识到了升学率为什么这么高了，大周末仍有这么多人泡在图书馆。
　　她放眼望去差不多只有两个位置，一对情侣旁边有一个位置，男生似乎是学累了靠在女生肩上，女生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埋头写卷子。
　　温听祝果断选择坐在正在看书的男生身边，她轻轻地挪开椅子，坐下。
　　初中的时候，她读过一遍三毛的《撒哈拉沙漠》。
　　后来被同学借去，又不好意思要，结果就是再也没有还回来，她还伤心了半天，发誓再也不把课外书带到学校。今天，在学校里发现了这本书，当然要再读一遍。
　　落日余晖，为图书馆填上最后暖光，人陆陆续续的离开。
　　温听祝扭了扭脖子，看着窗外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打开手机发现周敏菲给她发来了消息，是十分钟前。
　　周敏菲：[不好意思，温温，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我可能没办法带你搬书了，陈向锡也走不开，正好我哥也要搬书，我让他和你一起搬回来，你去图书馆门口等他就行，我跟他简单介绍过你了。]
　　这条消息发过没多久，周敏菲又补充了几句。
　　周敏菲：[我还是想叮嘱你几句，我哥的性格跟我不太像，他比较难相处，对人也比较冷淡，你不要介意。]
　　周敏菲：[如果，他要是说了难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温听祝表达了她的谢意，合上手机，起身看着手里的书，一个更大的难题摆在她眼前。思考这书该怎么放回去，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书看了，阶梯在哪？她需要一个阶梯，真正的梯子。能翻开书，问三毛借荷西的梯子一用吗？就算三毛和荷西愿意借，但等她跑到撒哈拉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吧。
　　“我来吧，”
　　旁边的男生起身说道：“放书。”
　　温听祝看了一眼男生，不认识。但凭借衣服和个头，她认出来了，是刚刚的男生。
　　温听祝羞涩道谢：“又要麻烦你，谢谢。”
　　温听祝站在图书馆门口，晚风裹着夏季的余温，触及她的手背，撩起她的碎发，安抚她有点紧张的心。
　　又一个难题摆在她眼前。一个难相处的人，一个有点冷淡的人。还是一个陌生人，该怎么开启第一句话？
　　“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温听祝，麻烦你了。”
　　在心里重复，很简单的，一定要微笑，微笑。
　　毕竟，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深呼吸，微笑，但更像苦笑。
　　手机响了一声，周敏菲又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对了，我忘了和你说我哥的名字了，他叫——”
　　“周屿砚。”
　　男生从图书馆走出来与她擦身而过，电流加工过的声音与风卷来声音的重合。
　　温听祝抬眼，男生挺拔的身姿，浅蓝色的衬衫，单肩斜背着一个包，额头前的头发有点长，眼睛很大。
　　一不小心与他对视，她羞耻的低下了头。
　　“应该是你要等的人。”
　　他的声音再次穿过耳畔，逼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温听祝抬眼与他对视，将拿着手机的手背到身后，假装镇定但磕绊的话早已出卖她：“啊，这、这么巧。”
　　温听祝练习的话全忘了，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向他鞠了一躬：“那就再麻烦你一次了。”
　　鞠完了意识到不对，她在干嘛，为什么做出了这种傻动作。
　　温听祝正想和他解释的时候，他也弯腰回敬她：“不麻烦。”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短时间内相遇三次，有莫名其妙的，对拜。
　　她觉得有点缺氧，脸色也涨红，怎么会怎么这么巧啊。
　　她深呼吸，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他都帮了她这么多次忙，应该……算是认识了，总比完全陌生的人强。”
　　温听祝跟在他身后，他走的不快不慢，她正好能跟上，但她始终没有要并肩的意思。
　　“怎么回家？”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回头看她一眼，停住脚步。
　　她小步上前道，无意识间又与他并肩而行，她看了一眼手机：“现、现在是六点，公交车应该是赶不上了，我爸妈最早也要六点半来，把书先搬到教室，然后我整理一下。”她抬眼和他再次对视，：“如果你有事可以现走，不用等我。”
　　他提了一下左肩上的书包，面无表情道：“不忙，没关系。”
　　“我们直接去教室。”
　　温听祝一顿：“啊？不是要去搬书…”
　　“今天上午我去搬书就把你的书也一起搬回来。”
　　他瞥了旁边的女生一眼，收回视线。
　　“简单，顺手，不麻烦。”
　　他连她要说什么都猜到了。
　　她也只能简简单单地说声：“麻烦了”、“谢谢”，一点诚意都没有，她想做点实质性的回报。
　　她顺了一下头发：“今天麻烦你了，那改天我想请你、周敏菲、还有陈向锡一起吃饭行吗？“
　　“陈向锡？ ”
　　他迟疑。
　　“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的脸色：“你应该认识……？”
　　周敏菲认识他，她猜周屿砚应该也认识陈向锡，不该是这种情绪，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她双眸注视着他，观察他的情绪：“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单独请他。”
　　“认识，一起没关系，不用破费两次。”
　　见他没有生气，她松了一口气。
　　一进教室，温听祝发现一堆书分好摆在讲台旁边，已经按照科目分好类了，只需要她放进桌洞就好。
　　周屿砚倚在靠窗的墙上，没说话，没解释。
　　一时之间两人无言，教室里只剩下她收拾东西的声音，实在尴尬。在这样的氛围里，温听祝很难静心，觉得教室里的热气一瞬间贴近她的前胸后背，她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许是感受到浓烈的尴尬气氛，周屿砚主动离开：“我去篮球场待会，就在楼下，有事喊我。”
　　“好。”
　　温听祝感觉如释重负。
　　离开前，周屿砚将她头顶的风扇打开，开到最小档。
　　她独自一个人坐教室里把书放进桌洞，晚风通过窗户吹进，晚风偶尔带进篮球排在地上的声音。
　　她站在窗前，看着篮球场上身影，嘴角上扬。经过短暂的相处，她感觉周屿砚似乎没有周敏菲说得那么难相处，他只是不太喜欢说话，但人热心又善良，外冷内热，在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就能帮她两次。
　　墙上的钟滴答滴，妈妈给她发了信息，她下楼和周屿砚道别：“我父母来接我了，你怎么回去？用不用送你”
　　“不用，我等人。”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温听祝走出两步，回头，摆手道别：“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周屿砚，我们明天见。”
　　黄昏的炽热拉长他疏离的身影，他自然的收回视线，拍了几下手里的篮球，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拿着球往器材室走，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