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48、雪夜 一只红色的

　　你是不是不高兴？是的。

　　程聿礼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许见，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表情坦荡又无辜，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程聿礼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更难受了，那股闷了一整晚的东西顶在喉咙口，他却不敢说出口打破他们之间看似稳定的关系，只能隐忍道：“没有。”

　　既然他说没有，许见也就没有太过纠结，眨了眨眼睛就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圣诞集市的喧闹被甩在身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两个人乘坐地铁来到离学校最近的一站，车厢里人不多，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许见坐在靠门的位置，程聿礼坐在她旁边，中间还隔着段距离。
　　许见低头看手机，程聿礼偏头看车窗上映出的她的侧影，谁都没说话。

　　到站的时候许见先站起来，程聿礼跟着起身，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许见打了个哆嗦，他伸手想替她拢了一下大衣领口，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心情更加郁闷。

　　出地铁站时，竟然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路灯的光圈里，像撒了一把碎盐。刚刚从人流密集的地铁站出来，突然看到这样的美景，就好像误入了仙境。

　　许见惊喜地伸出手接住了一小片雪花，想要与程聿礼分享。她把掌心中的雪花递到了程聿礼面前，抬头却看见簌簌雪花下程聿礼一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似乎丝毫不为雪景所动。

　　许见愣了愣，雪花已经消融在掌心，她有些遗憾地说道：“化得好快！”

　　程聿礼看向她掌心湿润的一片，喉结动了动，也说道：“是啊，这样小的雪花，就是融化的比大雪花快……下雪了，我送你到宿舍吧！”

　　平时他们都是在学校门口分别，这次程聿礼主动提出要送她到宿舍门口，许见把这当作即将表白成功的预兆，开心地应道：“好啊！”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即使没有撑伞，满头都落上了雪花，两个人依旧慢慢地朝学校走着，没有事先商量也没有焦急的神色，就像在欣赏雪景一样。

　　许见兴奋地踩在薄雪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程聿礼沉默地跟在后面，无意间也将脚印踩在了上面，他总是恰好覆盖住她的后半段脚印，一大一小两个脚印交叠在一起，令人一看就知道有两个人曾经走过了这段路。

　　许见走在前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口袋里的礼物盒，手心都攥出了汗。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程聿礼，他正低头看路，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睫毛上也挂了一小片，整个人在雪夜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她心想，等会儿到了宿舍楼下，就把盒子掏出来，把想好的话一口气说完。这样美丽的雪景，似乎上天也在为她烘托氛围，最适合表白了！

　　即使脚步很慢，但路总有尽头。学校的西门出现在视野中，许见蓦地握紧了口袋中的礼物盒，一下子紧张起来。马上就要到宿舍，她必须尽快表白，可这是她第一次表白，感觉嘴巴都张不开。

　　程聿礼在看到西门的时候，也是一阵心慌，他快要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更想什么都不问直接让许见和周宴和分手，但他心中的道德感始终在牢牢禁锢着他，无法张口说出那样无耻的话！

　　他们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迈过西门，隔着越来越大的雪花在空中对视了一眼，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对方一眼，然后急匆匆地低下头来，没有看到各自眼中的焦虑与不安。

　　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两旁是叶片已经掉落的大树，枝干上积了一层薄雪，中间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影，只有在路过食堂的时候，隐约看到了一点暖黄色的灯光，似乎还能听到里面欢乐的笑声。

　　纷纷扬扬的雪落下来，路上变得白茫茫一片，行走在其间彷佛与人群隔绝，世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紧张的许见和更加紧张的程聿礼，他们的胜算一个比一个少。

　　终于，在转过拐角处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叶片上的雪花簌簌地落了下来，划过许见的脸颊感到了丝丝冰凉，她捏紧了礼物盒的边角下定决心，停下脚步说道：“程聿礼，我有话对你说……”

　　程聿礼的心猛地被攥紧了，他在一瞬间看清楚了许见脸上焦灼的神色，这预示着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估计不怎么好，难道她突然想清楚了要和他断绝不清不楚的关系？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没有拂掉。

　　果然，程聿礼耐着性子，听到许见讲了一大串无关紧要的话，从第一次见面到之后的相处，接下来估计要说抱歉的话了吧，虽然你很好，但我无法和你在一起。
　　他突然感到了一阵眩晕，意识都模糊起来，死死咬住下唇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突然，许见拐了个弯，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看雪，我希望以后也可以和你一起看雪。程聿礼，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程聿礼日思夜想的画面出现了，许见站在他面前说喜欢他，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惊喜，因为他在那些话里敏锐地察觉到，许见一个字都没有谈到周宴和，似乎一点也不打算和周宴和分手，所以才在这样的场合避免谈到他。
　　如果想要和他正式在一起，不应该先说明她已经和周宴和分手了吗？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程聿礼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想法，他的大脑已经无法保持清醒的思考，只是在往日情绪的堆积下任性地问道：“那周宴和呢？”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是瞒着他和我在一起，还是瞒着我和他在一起？

　　在问出口的一瞬间，程聿礼发现他已经悲哀地想到了答案，他无法忍受和许见分开，甚至可以为此接受感情中另一个人的存在，痛苦地接受！
　　只要许见露出一点愧疚的神色，只要她支支吾吾不敢回答，那他就可以原谅她，顺势帮她说完心中的打算，并且大大方方地同意下来。

　　可是没有，许见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只是仰着脸震惊地看向他，似乎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问出这样的话。这样私密的问题，不应该你知我知但最好不要提出来吗？
　　你只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怎么敢提起原配的名字，当小三就要有当小三的自觉！

　　在许见沉默的一瞬间，程聿礼就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意思，他的心冷了下来，似乎停止了跳动，只是滚烫的眼泪不顾他的意思落了下来。

　　眼泪即将落下，程聿礼在茫茫大雪中决绝地转身离开，一步一个脚印，又被白雪覆盖。他已经决定，再也不要和许见有任何瓜葛，是时候制止错误的发生了。

　　许见愣在了原地，在程聿礼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大脑就被卡住了，无论如何转动都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周宴和？周宴和跟他们俩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就看到程聿礼低下了头，猝不及防地转身离开，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闪了一下，掉在了地上，啪嗒。

　　许见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喊住程聿礼问个明白，雪灌进她的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拒绝了。鼻头一酸，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眨了眨，没让它们掉下来。

　　雪越来越大，已经快看不清程聿礼的背影，许见将口袋中的礼物盒掏出来，盒子外壳被她捂得热热的，里面是一只红色的苹果风铃，风一吹在雪夜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一路上捏着的礼物，最终却没有送出去。

　　叮铃叮铃，一直往前走的程聿礼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雪太密了，隔着几十步远，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许见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在路灯下泛着一点红光。风吹过来，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程聿礼站在雪里，一直盯着那里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大雪扑在他的脸上，风灌进他的领口，都像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直到许见的身影慢慢消失，程聿礼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原地，那里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一串渐渐被白雪覆盖的脚印，许见早就回宿舍了。他用冻僵的双手打开手机，也没有看到她发来的只言片语。

　　突然，程聿礼又听到了叮当作响的铃声，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被薄雪覆盖的枝头，挂着一只鲜艳的红苹果，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苹果形状的风铃。

　　程聿礼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风铃取下，拿在手里冰冰的。风铃的下面垂着一个木片，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是美好的祝愿！

　　这也许是许见送给他的礼物，他想。
　　这应该就是许见送给他的礼物，他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