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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距离月 ...

  •   距离月考还有三天,学校里的紧张感是一点点漫上来的,不是骤然绷紧。

      上课铃依旧照常响起,下课也依旧会有同学追着打闹,只是打闹的人比之前少了大半。课桌上高高堆起练习册与试卷,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卷,走廊里随处能听见讨论题型的声音,连广播里播放的音乐,都仿佛比往日低沉几分。

      流言没有消失,也没有爆发,就那样轻飘飘悬在空气里。

      不会有人当着他们的面直白说什么,可擦肩而过时,会有几道视线若有似无扫过来,几句压得很低的交谈碎在脚步之间。许今每次听见,肩膀都会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开始刻意把控距离。

      白天在校园里,走廊偶遇,只是淡淡对视一眼,脚步不停,简单点头便错身而过。食堂碰见,也不会坐到同一张餐桌,各自找位置坐下,隔着好几排人,偶尔遥遥望过去一眼。

      只有等到放学,大部分学生离校,喧闹褪去,他们才会绕开主干道,往西侧旧篮球场走。那片被梧桐树包围的看台,才敢卸下所有小心翼翼,安安稳稳挨在一起。

      这天放学,天色阴沉沉的,风很大,吹得梧桐树叶哗啦作响,一片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往下落。地面泥土混着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潮气,踩上去带着一点湿软。

      江亦把校服外套铺在台阶上,照旧坐得靠外一点,许今隔了一级台阶坐下。书包放在脚边,摊开试卷,纸张被风掀得微微翻动,许今伸手按住纸角。

      “昨天这套卷子,你这两道大题步骤写得简略,考试阅卷会扣步骤分。”许今指尖落在试卷上,语速放得很慢,一点点拆解答题的格式,“不是你不会,是习惯写得太跳,判卷老师拿不到得分点。”

      江亦垂着头听,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着细碎的线条。

      他听得认真,可心思总有一小半飘在旁边人的身上。

      许今的侧脸被灰蒙的天光衬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会下意识抬手把头发捋到一边,手腕细而干净。

      家里的压力依旧如影随形。

      夜里回到家,客厅的低气压从来不会缺席。父母不再日日高声争吵,换成了更磨人的冷对峙。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母亲会时不时瞥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等待宣判的意味,仿佛只要成绩出来,就可以落下定论。

      江亦很少跟许今提起这些反复的折磨,不想把太多负面的东西堆到许今身上。可那些压抑不会凭空消失,会沉在心底,悄悄化成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虑。

      “这里听懂了吗?”许今讲完一段,侧过头看向他。

      江亦回神,收回飘散的目光,点头:“懂了。”

      他拿起笔,按照许今说的格式,完整重写一遍解题过程。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许今安静坐在一旁等着,没有说话。风卷来落叶,落在两人书包旁边。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暮色一点点吞噬球场的光亮。

      “最近上课,是不是很累。”江亦停下笔,忽然开口。

      许今微微一怔:“还好。”

      嘴上这么说,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

      他要维持自己原本的复习节奏,要应付家里期待的名次,夜里还要抽出时间整理江亦的笔记,睡眠时间被压缩得很短。只是他从来不愿意在江亦面前流露疲惫,怕对方心里愧疚。

      “别硬撑。”江亦声音放轻,“不用为了我把自己逼太紧。”

      许今低头看着摊开的试卷,指尖捻着纸页的边角。

      “不是硬撑。”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你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激昂的语气,安安静静,却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江亦心口猛地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许今正在拿自己的精力,赌一个属于他的结果。可这份赌注,他没有办法说不要。他内心深处同样无比贪恋,可以继续留在这儿,可以每天黄昏和许今坐在这里吹晚风。

      可恐惧也同样真实。

      万一拼尽一切,最后还是要被送走呢。

      “我有时候会想,”江亦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望向球场远处灰蒙蒙的围墙,“如果最后还是不行,该怎么办。”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今天终于问出口。

      不是消极泄气,是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的不安。他不怕自己再回到那个压抑的环境,他怕辜负许今这么多夜晚的付出,怕打碎少年人这份温热的期盼。

      许今沉默了一小会儿。

      风穿过树枝,簌簌的声响漫过四周。

      “我不知道。”许今很诚实,没有说空洞的大话,“我也没有答案。但至少现在,我们把该做的都做完。剩下的,之后再说。”

      他从来不会许诺百分百的圆满,雨季还没有过去,没有人能够预知结局。可他愿意陪着江亦把眼前每一步好好走完。

      江亦侧过头看向他。

      天色越来越暗,光线已经很弱,看不清彼此脸上细微的表情,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

      “嗯。”江亦低声应。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刷题。

      时间慢慢流淌,没有急着推进什么,就安安静静地耗在这片暮色笼罩的球场上。遇到卡壳的题目,许今就放慢速度重新讲一遍,江亦反复演算,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步骤。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许今抬起手腕看表。

      “差不多该回去了。”

      两人慢慢收拾试卷笔记,把书本收拢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许今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江亦看见,停顿一瞬,想要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给他,手已经搭在了拉链上,又顿住。

      现在还不是可以理所当然把衣物递过去的关系。

      动作稍一偏移,手落回书包背带上。

      “走,出去。”

      并肩往铁门走,脚踩过满地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响。

      走出西侧通道,校门口的路灯已经全部点亮,昏黄的光晕铺在路面,来往剩下零星的学生,大多是赶着回家的走读生。

      他们依旧刻意维持着一点距离,并排走,中间隔着小半臂的空隙。

      走到往常分开的路口。

      街边店铺的灯光在湿漉漉地面映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明天还是老时间。”许今开口。

      “好。”江亦应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晚上别熬太晚整理东西。”

      “我知道。”

      短暂的对视,在路灯朦胧的光里停留数秒。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那些汹涌翻涌的心思,全部安安稳稳收在心底,藏在暮色与路灯的阴影之下。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许今走在路上,晚风扑在脸上,身上依旧残留着球场潮湿草木的气息。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刚江亦那句“如果最后还是不行该怎么办”,心口沉甸甸的。

      他也害怕那个最坏的结果。

      可害怕归害怕,他不想就此退缩。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进门,目光扫过来。

      “每天放学回来越来越晚。”语气带着几分怀疑,“都在学校干什么,马上就要月考了。”

      许今弯腰换鞋,指尖微微蜷起。

      “留在教室刷题。”他低声回答。

      这是他想好的说辞,最安全,最不会引人深究。

      母亲半信半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自己心里拎清楚,不要把心思花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面。”

      每一句话,都像一层薄薄的枷锁。

      许今没有争辩,拎起书包走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声音。

      台灯拧开,暖光铺满桌面。他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新的知识点,而是坐在椅子上静坐片刻。窗外的天色漆黑,远处隐约传来风声。

      他把今天江亦错得最多的题型挑出来,拿出空白本子,一笔一划重新归纳。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声响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几条街道之外。

      江亦回到家中,屋内气氛依旧紧绷。

      父母没有争吵,可是空气里凝滞的冷意比吵架更让人窒息。晚饭草草吃完,他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台灯亮起,摊开许今给他整理的厚厚笔记。

      一页一页重新过一遍,遇到记不牢的地方,就拿草稿纸反复推演。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呜呜作响。门外偶尔传来父母压低的交谈,内容依旧绕着月考、寄宿学校。

      江亦充耳不闻,把所有注意力压在面前的习题之上。

      疲惫会一阵阵涌上来,眼皮发沉,他就抬手用力揉一揉眉心,继续往下写。

      他的书桌一角,放着许今写满字迹的本子。那是灰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暖意。

      他心里同样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情绪,有心动,有惶恐,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想要留下来的执念。可他不愿意现在就讲出来。

      前路悬而未决,未来飘摇不定。

      什么承诺都给不起的时候,贸然袒露心意,对许今并不公平。

      那就先压下去。

      把所有躁动,全部换成笔尖下一遍一遍的演算。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浸在厚厚的阴云底下,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两个少年,隔着一片沉沉夜色,各自守着一盏台灯,埋首书页习题。

      距离月考,还有整整两天。

      雨还没有落,天依旧不见晴。属于他们的这场雨季,还要再慢慢往前走一段。第二天的天依旧是蒙着一层灰,清晨的薄雾笼罩住教学楼,栏杆上凝着薄薄一层湿冷水汽。

      早读课的读书声一浪叠着一浪,整栋楼都浸在重复背诵的声响里。许今捧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的字上,脑子却会偶尔分神,不自觉想起昨晚江亦那句不安的发问。他很快收回思绪,指尖用力捏了捏书页,强迫自己把心神落回课本。

      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挤在栏杆边背书。

      许今走出教室接水,刚走到饮水机旁,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细碎的交谈。

      两个女生靠在不远处的窗台边,声音压得很低,以为不会被旁人听见。

      “你看见没,江亦最近放学总跟许今一块走。”
      “我好几次撞见他们往西边旧篮球场那边去,那么偏的地方,别人都不去。”
      “许今以前从来不跟谁凑一起的,安安静静的一个人。”
      “也不知道每天在那边干什么……”

      许今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没有回头,装作没有听见,接完水转身快步走回教室。后背却隐隐有些发僵,心底那根悬着的弦又绷紧了几分。

      流言就像潮湿墙角悄悄蔓延的青苔,无声无息,一点点铺展开来。没有尖锐的恶语,可那些揣测,已经足够让人惶惶不安。

      他坐回座位,看向窗外灰蒙蒙的操场。

      他怕这些话传到班主任耳朵里,更怕哪一天,会传到双方父母的耳中。一旦被追问,黄昏球场那一点仅存的、安安稳稳的相处,就会被彻底撕碎。

      一整个白天,他和江亦依旧保持着校园里该有的距离。

      上下课擦肩而过,只一个极淡的眼神交汇,不多说一个字。食堂吃饭各坐一边,集会排队隔着大半个队伍。所有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偶然认识,关系普通的两个男生。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黄昏那片梧桐树环绕的看台,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心事。

      放学铃响,喧闹涌出来。许今照旧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散尽,才背起书包出门。

      江亦已经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站着,没有显眼,不招路过人的目光。看见许今过来,他才微微抬步,两个人不并肩,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距离,顺着僻静的小路往旧篮球场走。

      枯黄的落叶被风卷得满地打转,脚下泥土潮润,空气里弥漫着深秋草木衰败的清冷气息。

      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划破寂静。球场空空荡荡,远处教学楼的灯火零星亮起,天边是沉沉的灰蓝,暮色正在缓慢降落。

      江亦把校服铺在台阶,依旧坐得靠外,许今隔一级台阶坐下,把今天整理好的易错题型抽出来摊开。风不小,纸张总被吹得翻卷,许今便捡来两块干燥的小石子,压住本子的两个边角。

      “昨天的模拟卷,我看了你错题。”许今指尖点在纸面,语调平和,“物理的磁场大题,你的思路是对的,就是审题总漏掉隐藏条件。考试的时候,读题慢一点,把关键信息圈出来。”

      江亦低头看着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

      风掀起许今校服的衣角,薄薄布料被吹得轻轻晃动。江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少年侧脸上,又很快落回习题。他心里清楚许今早上一定听见那些闲话了,方才路上许今走得安静,周身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早上听见了?”江亦停下笔,低声开口。

      许今指尖一顿,没有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用太放在心上。”江亦声音很轻,“他们只是猜测,没有实据。只要白天在学校,我们守好分寸,就不会出事。”

      他见过比这更难听的闲话,早已经习惯,可他不愿意许今承受这些。许今性子内敛敏感,那些细碎的议论,会在他心底反复盘旋。

      “我知道。”许今轻声应道,“我只是怕,万一被老师知道。”

      一旦老师介入,免不了要找家长谈话。到那个时候,不管是补习,还是那些隐秘的心思,全部都会暴露在阳光底下,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更小心一点。”江亦说,“以后进出这里,尽量错开人。路上不要并排,一前一后。”

      许今点点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埋首试卷,不再说话。

      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天光越来越弱,已经要看不清纸上细小的字迹。许今微微前倾身体,离纸面更近一些,睫毛垂落,安安静静讲解一道化学推断题。

      江亦听得专注,偶尔提出疑问。草稿纸上写满推演,错了就划掉,重新再来。

      空气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风吹梧桐树叶持续不断的簌簌响动。

      讲到一半,江亦忽然咳嗽两声,嗓音带着一点沙哑。

      许今停下动作看向他:“着凉了?”

      “没事,夜里刷题窗户开太大。”江亦淡淡回道。

      最近夜里家里气氛压抑,他房间总习惯把窗户留一条缝透气,深秋夜里寒气很重,不知不觉就受了风寒。他没有打算细说,不想拿自己家里琐碎的难处,来消耗许今。

      许今皱了皱眉,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小包薄荷润喉糖,是母亲塞给他的。他伸手递过去。

      江亦低头,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纤细干净。

      短暂停顿,他伸手接下糖包。指尖不经意擦过许今的指腹,温热的触碰一瞬即逝。

      两人同时微微顿住,迅速收回各自的手。

      黄昏昏暗的光线掩盖住耳尖泛起的薄红。

      “谢谢。”江亦拆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淡淡的清凉漫开,压下喉咙发痒的感觉。

      “别熬到太晚。”许今低声叮嘱,“身体不舒服,刷题效率也低。”

      “嗯。”

      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再继续,连题目都分辨不清。

      许今抬腕看表,时间已经超出往常。

      “该回去了。”

      两人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试卷、笔记,把石子放回草丛。书包带子扣好,拉链拉上。

      走出铁门,依旧一前一后,拉开距离,沿着围墙小路往校门口走。路上已经几乎没有学生,只有路灯一盏盏投下昏黄光晕,地面湿漉漉的,倒映出灯光破碎的光斑。

      走到分叉路口,晚风迎面吹过来,寒意刺骨。

      “明天,是补习最后一天。”许今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

      再过一天,就要正式进入月考。

      江亦攥着手里的试卷边角,纸张被捏出浅浅褶皱。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忐忑。所有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卷子刷了不少,可结局依旧悬在半空,谁也无法笃定。

      “嗯。”江亦应声,“明天我会抓紧时间,尽量不耽误你回家。”

      “谈不上耽误。”许今抬眼望向他,路灯把少年的轮廓描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尽力就好。”

      简单的道别,而后各自转身。

      许今往家走,晚风灌进衣领,浑身泛起凉意。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指尖相触那一瞬间的温度,还有那些躲在窗台后面的窃窃私语。

      期待和不安,两种情绪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口。

      回到家中,客厅电视机开着,画面声响很低。母亲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回来,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差,每天回来这么晚,到底在忙什么。”

      “刷题。”许今换鞋,声音平静。

      “刷题也要注意身体。”母亲语气稍稍缓和,紧跟着又抛出沉甸甸的期待,“这次月考,年级排名一定要往上冲,隔壁家孩子次次靠前,你不能落下。”

      许今垂着眼,没有反驳,拎书包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台灯亮起,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身体已经有浅浅的疲惫,眼皮发沉。可他还是坚持,把今天江亦容易出错的几个考点,又整理在一张便签纸上,打算明天交给江亦,方便进考场前快速翻看。

      窗外风声呜呜,云层厚重,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雨。

      另一边,江亦回到家里。

      餐桌上的碗筷还没有收拾,屋内冷冷清清。母亲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回来,抬眼冷冷丢过来一句话。

      “距离考试就剩一天,你心里最好有数。寄宿学校那边,人家还在等我们答复。”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复习的累不累,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期限。

      江亦没有回话,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门落锁。

      台灯拧开,嘴里润喉糖的清凉已经慢慢消散。他摊开许今整理的卷子,一页一页翻看。喉咙时不时发痒,就喝一口冷水。

      疲惫一阵阵袭来,脑袋昏沉沉。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黄昏球场,许今递糖过来的那只手,还有少年温顺又坚定的眉眼。

      不能松懈。

      为了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为了还能和许今共享那片黄昏的看台。

      他重新坐直身体,笔尖再次落回纸面。

      夜色越沉,城市安安静静沉在阴云之下。没有星月,没有暖意。

      距离月考,还有整整一天。

      那些隐秘的心动,旁人的流言,家庭施加的重压,对未知结果的惶恐,全部堆积在两个少年的心底,像积蓄已久的云层,悬而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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