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来给你收徒弟》什锦禾

5、为什么是我 洛季手

　　洛季手中捏着套圈得来的玉镯，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玉骁，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无情和冷漠，不是那个事事都会为她嘘寒问暖的邻家哥哥，温润如玉的玉，在此刻变成了冰冷的器具。
　　“阿季，哭够了吗？”
　　果然，是毫无温度的询问。
　　洛季原本抽噎的声音慢慢收回去，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混乱的一天中，家里空了，连个人影都不剩。
　　“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阿爹阿娘他们是不是逃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我们是不是回来太晚了……”
　　玉骁看在怀里的女孩不断的说出一些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或许真的是这样，但是怎么可能什么东西都没带着，只有人不见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洛季并不相信也不想承认，好像一切都该是她的错，只是她没跟上家人的节奏而已，一定是。
　　“阿季，听我说，这是伯父和林姨都计划好的，无论怎样，皇上都不会放过我们，所以他们选择了正面对抗，让所有人都看见皇室内核。”
　　玉骁将几乎瘫在他怀里的女孩扶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对她说。
　　“那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用……我活着……”
　　“阿季，你听着，我也这么想过，我甚至觉得我活着连仇都报不了，但是，这是爹娘为我们争取到的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他们的死亡，为了我们的生命！”
　　洛季没有听进去其他的话，只听到了沉甸甸的“死亡”二字，爹娘和阿哥阿姐会死吗……真的会死……。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洛季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是她活着，她没有阿哥那样有一身武功，也不像阿姐那样聪明，她有什么用呢？她就该和爹娘一起才对……
　　玉骁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逐渐空洞，可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在天亮的时候，就会有皇宫的人来这里收拾残局。
　　他的身子算是单薄，从小呆在书斋里，手臂没什么力气，只能将洛季的一只胳膊抗在脖子上，勉强带着瘫软的她走向后山的一条小路。
　　再到天变为青黑色时，空气中散布着丝丝血腥味，不知来自何处。
　　玉骁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半山腰确定不会有人追上来时，停下了脚步，身边的人红着眼眶，脸色发黄，干燥起皮嘴巴一张一合，原本精致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玉骁看着这样的阿季心里不是滋味，她本来就该是家里的小公主，无忧无虑，不用去思考任何事情然后开开心心活到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逃到半山腰，憔悴不堪。
　　“阿季……”
　　他颤抖着声音喊她，试图唤醒这位沉浸在悲伤中的少女。
　　玉骁也疲惫，一晚上没合眼，现在也不敢合眼，如果眼睛闭上，那么再醒来是在哪里就不知道了，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阿季，醒醒……”
　　洛季感受到手臂上有东西在晃她，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潜意识里听到有几声很大的声音，阿爹阿娘在叫她回家了……嗯……好疼……
　　“嘶！”
　　洛季被疼痛刺激的看向手臂，发现自己的衣服乱糟糟的，手臂上有个小洞，渗出了点血，这应该是疼痛的来源，而后却看见手臂其他处有些青紫色，闷闷的跳动着，告诉她：你还活着。
　　“醒了？”
　　接着洛季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虚弱。
　　眼神向上，看到了她今天精挑细选的那支桃花簪和一双细长的手。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玉骁见状给她递了皮囊，他们的行李只有两皮囊水，几块烧饼和在集市上买的一点干粮和糕点。
　　“你干嘛扎我？”
　　沙哑的嗓音质问着眼前的人。
　　“让你清醒清醒，你头上就这一支簪子。”
　　说着，男人将她的头发用手指大致梳顺，重新用簪子简单盘了起来。
　　洛季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一夜没睡吗？”
　　“嗯……”
　　洛季这才反应过来，失去家人的不止她一个，面前这个细心照顾自己的人，也是和她一样，但是她却是那样的任性，昨夜这个只知道读书的人是怎么将失去意识的她弄上山的？刚刚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又是废了多大劲？
　　“抱歉……”
　　玉骁熟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听着女孩的道歉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那么的骄傲，明明他们相互那么熟悉，怎么就到了需要道歉的地步了呢？
　　“阿季，你……想明白了？”
　　两人靠在树底下相互依偎着微微休憩。
　　“没有，想不明白……”
　　她的脸颊滑过一行泪。
　　玉骁沉默了，其实，他也没想明白，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在昨夜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将父亲那套说辞拿出来。
　　“我昨天梦见阿爹阿娘了，梦见他们被架在一把很大的刀下面，然后血流了很长很长的路……我跑过去，他们又推开我了……”
　　洛季看着手上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玉骁看着满眼心疼。只是他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