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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凡躯抵浊守残魂,锁底战神意难平 漆黑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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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长河翻涌着看不见的暗流,河面之下,无数镇民残魂起起伏伏。
他们被天道驯化的心纹缠绕,眼眸空洞,一遍一遍重复着“顺天应劫”的低语,一点点磨灭属于自我的记忆与执念。河心那道半透明的暗子守灵静静悬浮,天规灵光缓缓流淌,不断向水底残魂灌输认命的念头。
凌烬站在河滩泥水之中,衣摆被河畔寒气浸得微凉。
神魂深处,封神锁的漆黑纹路还在隐隐嗡鸣。
只要他心念一动,想要催动功德道力涤荡虚妄,锁链便骤然收紧,冰冷的禁锢死死扼住本源,渡化的力量半分都宣泄不出。
天道算得无比精明。
不给你屠戮作恶的由头,也不给你救赎世人的力量。就将他搁在此处,清清楚楚看着众生沉沦,进退皆是死局。
一旦冲破封印泄露出上古战神的杀伐力量,便会坐实逆道凶神的罪名,三界万民的信任顷刻崩塌;可若是一味隐忍,青山镇万千百姓,便会慢慢被蚕食殆尽。
道力已封,神通难展。
凌烬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动引爆神魂里沉睡的战神力量。
他弯下腰,伸手探向冰冷的河水。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法术轰鸣,仅仅是凡人血肉的手掌,触碰到刺骨的黑水。河水之中那些缠绕残魂的心纹,遇到他掌心,便如同遇到烧红的烙铁,滋滋泛起细碎白雾。
本心所至,虽无术法,自有刚正之气。
这不是神通,是千万次行善积德沉淀下来的意志,是不肯向伪天命低头的道心。
“不要顺从所谓的劫数。”
凌烬的声音不高,顺着水波扩散向水底,传到每一道沉浮的残魂耳中。
“苦难不是天命赋予你们的罪责。生而为人,便该有求生的念头,该有不愿沉沦的本心。”
他一遍一遍诉说,以言语唤醒残魂心底残存的自我。
水底那些麻木游荡的虚影,有几缕微微顿住,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河心暗子守灵微微晃动,显然不愿看见这般变化,虚空之中,无数细密的心纹如同水草一般,疯狂缠绕过来,试图蒙蔽凌烬的识海,想要将他一同纳入驯化。
“顺应天数,莫要执迷。”平淡肃穆的道音反复回响,不断在耳边蛊惑。
凌烬双目澄澈,心神纹丝不动。
见过三界战乱,见过万家烟火,见过天道的冷漠与伪善,这些洗脑的言语已经动摇不了他分毫。
可心纹绕不到他身上,便转头更加凶狠地缠向水底残魂。刚刚苏醒一丝清明的几道魂魄,又被重新裹住,再度陷入浑浑噩噩。
单凭言语与本心意志,终究太过缓慢。
封神锁隔绝了他的功德道力,没有力量去直接撕碎这些天道心纹。救,看得见方向,却举步维艰。
街巷方向,遥遥传来动静。
苏饕餮守在镇内,时不时便有被幻境蛊惑的百姓梦游一般朝着河边冲来,都被她拦了下来。少女没有动用吞噬之力,只是凭着肉身力量,把失神的人稳稳抱回屋内,忙得团团转。
“别往河边跑!那边很危险!”
远远传来她的喊声,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余锦鲤铺开福运结界,淡淡的柔光笼罩整座青山镇,护住活着百姓的生机,延缓心魔侵染。可福运只能守护,不能破除已经扎根的天道心纹,治标而难治本。
两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尽量止损,无法根除河底的祸根。
河滩之上,凌烬眉头微蹙。
理智层面,卷王的思维飞速推演所有可行方案。
调动饕餮的力量?一旦吞噬河底暗子,整条大河连同两岸生灵都会遭受重创,以万千凡人的生计为代价破局,违背青云的道。
召回云闲、谢无渡前来支援?一旦大宗强者介入,天道便有借口降下大规模天罚,青山镇会直接化为焦土。
以战神本源强行崩碎封神锁?刹那便可荡平此处邪祟,但杀戮力量外泄,所有道义优势尽数拱手送人。
条条道路,皆附代价。
神魂最深处,被枷锁死死压住的上古战神,却在不停躁动。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那是上古时代,烽火连天,山河倾覆,生灵涂炭。那时的他,遇事从不会这般束手束脚。一剑挥出,奸邪伏诛,祸乱平息,万灵得安。遇到作恶之物,直接斩除便是,何须百般权衡,眼睁睁看着生灵受困。
一股汹涌凛冽的杀伐戾气在枷锁下冲撞,想要冲破层层漆黑锁链。
杀。
简简单单一个念头,在心底轰鸣回响。
凌烬太阳穴突突轻跳,他死死咬住心神,拼尽全力压制住那股本能的杀戮冲动。
“不可。”他低声对自己说道。
上古战神凭武力定乾坤,平定战乱,却没能换来长久的安宁。武力可以消弭一时祸乱,消弭不了根植于规则深处的冷漠伪善。今日一剑斩灭一个暗子,明日天道便会降下十个、百个。
真正要对抗的从不是河水里这一道虚影,是整套僵化的天道桎梏。
他不能变回那个只懂挥剑的战神。一路走来,山间同门,凡间烟火,教会他的便是温柔渡世。
战神的锋芒,不该用来屠戮,该用来守护。
咔咔——
神魂之内锁链震颤,仿佛在嘲讽他这份自我束缚。
河心暗子守灵看出了他内心的拉扯,再度响起道音:
“你看,你的本心,本就是杀伐。天道封印你的战神本源,本就是为了三界安宁。放下无谓的慈悲,归顺天数,便可减轻枷锁之痛。”
它试图放大凌烬心底的矛盾,挑拨道心裂隙。
凌烬抬眼,目光清冷地望向那道虚无的影子。
“杀伐是我的过往,却不是我的全部。”
“天道可以封印我的力量,却不能定义我的本心。”
他不再试图向河水之内灌注力量,缓缓后退一步,离开河水。既然道力被锁,硬冲只是徒劳。
他盘膝坐在河滩的乱石之上,白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既不能直接渡魂,那便守。
守在河畔,以自身刚正道心为屏障,截断心纹向外扩散的通路。不让更多活着的镇民神魂被拖入河水之中,护住尚且还活着的人。
至于水底被困的残魂,他一遍一遍诵读人间烟火之念,一遍一遍唤醒他们残存的记忆,等待一个时机。
“只要还有一丝清醒尚存,便不算彻底沉沦。”
暗子守灵见状,微微波动,它可以蚕食魂魄,却无法驱赶盘膝坐在岸边的凌烬。那一份纯粹的向善意志,如同一块磐石,硬生生卡在祸乱扩散的要道上。
它的驯化之术,可以迷惑万千凡人,却侵蚀不动这份历经万般打磨的道心。
同一时刻,镇中。
余锦鲤小脸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持续铺开大范围福运护罩,对一向躺平的他消耗不小。可看着家家户户窗内惶恐的气息,依旧咬牙硬撑,没有收回半分力量。
苏饕餮一趟趟来回奔波,额头上也冒出薄汗,怀里又抱着一名梦游冲出家门的妇人,把人轻轻放回床榻,关好门窗。
她望向河滩方向,夜色浓重,看不清凌烬的身影。
“凌烬那边,好像很辛苦。”苏饕餮小声嘀咕,眼底有一丝担忧,“要是可以帮忙就好了。”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几点微弱的星火,正朝着青山镇的方向缓缓飞来。
并非仙门战船,没有凌厉的仙光,是凡间那批自发形成的民间护道者。他们听闻青山镇出事,连夜赶路,携带着凡间百姓凝聚出来的信念火光匆匆赶来。
凡人之力,微薄,却生生不息。
河滩乱石之上,凌烬抬眸望向天边那几点摇曳星火,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
天道锁住了他一人的道力。
可锁不住世间千千万万凡人心中,不肯认命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