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望烬》纯洛洛喵喵喵

4、风骤起时 秋

　　秋日的白昼比夏末短了些许，白日依旧安稳，院落里风轻轻吹着
　　一桩关于外婆赡养的旧事，猝不及防被翻了出来，狠狠砸在知予平静的生活里。

　　早前两家早就说好，外婆身有残疾行动言语都不方便，由靳知予家和小姨家轮流照看，每家赡养几年互相搭把手，不算谁吃亏、谁受累。

　　可约定是约定，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

　　这几年以来，外婆从头到尾都是靳知予家负责。吃喝起居、穿衣看病、日夜照料，从头到尾都是妈妈在费心操劳。小姨家从头到尾没尽过半点赡养的责任，不曾照看一天

　　偏偏如今村里下发了外婆的赡养费，小姨家却理直气壮，执意要和靳家平分这笔钱。

　　消息传进院子的那一刻，父亲彻底动了怒。

　　父亲极少红脸发火，可这件事触及了底线。妻子数年的悉心照料、自己早出晚归挣钱，小姨家从未出力，到头来却要平白分走福利，他心寒了

　　怒火翻涌上来，父亲脸色铁青，压抑许久的怨气一朝爆发。

　　他骂骂咧咧，动作带着极致的生气与决绝，转身进屋，一把抱起床上的外婆，连带着她盖的被褥一股脑全都裹好，稳稳放进院子里的手推车里。大声吼道“赡养费我不要了，你们把她接走你们愿意吗！”

　　木推车不大，外婆瘦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之间，手脚僵硬，咿咿呀呀说不出完整的话，浑浊的眼里满是茫然与无措。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母亲
　　母亲嫁过来年岁尚轻，生靳知予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最疼自己的母亲，宁愿不要赡养费也要母亲留下，见不得自己母亲被这般赌气折腾。

　　委屈轰然爆发，她红着眼眶，上前和父亲争执拉扯。

　　积压的琐碎、无人知晓的辛劳、常年独自照看老人的疲惫，全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夫妻俩多年来第一次大打一架，争执声、吵闹声回荡在村里。

　　动静太大，很快引来了村里的邻里街坊。

　　村民围在院门口探头观望，有人看热闹，有人于心不忍，纷纷上前伸手拉扯劝解，嘴里不停劝说着别吵了都是一家人。

　　年幼的靳知予牵着更小的弟弟靳知乐，呆呆站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他们年纪太小，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哭喊着不要打了。

　　只有无助地掉眼泪。

　　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在大人的争吵和邻里的劝说声里。眼泪糊满脸颊，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满心都是惶恐与害怕。

　　这场争吵，最终以母亲的转身离去收尾。

　　母亲一言不发，红着双眼推动那辆载着外婆的手推车，一步步离开了家。

　　父亲余怒未消大声的和小姨家争吵，细数这几年独自赡养老人的所有付出。双方说着难听的话

　　屋内的对峙僵持不下。

　　母亲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

　　从午后艳阳一直等到暮色四合、黑夜彻底笼罩村庄，始终不见她和外婆的身影。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两个孩子惴惴不安地守在门口，频频望向村口的土路。

　　后来邻里传来消息，说看见她们母子二人，在村里一处废弃已久的空屋里将就过夜。

　　破旧老屋，四面漏风，漆黑冰冷。

　　年轻的母亲和行动不便的外婆，是如何在荒芜阴冷的空屋里熬过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满身疲惫的母亲独自回了家。

　　只是她孤身一人，身边再也没有跟着外婆。

　　众人这才知晓，小姨最终还是把外婆接走了。

　　这场风波落幕，没有谁赢，也没有谁输，只留下满室冰冷的死寂。

　　从那天起，父母之间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同一个屋檐下，两人极少说话，不再说笑，不再像从前那样围着饭桌闲谈家常。空气里永远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闷与隔阂。大人心里压着委屈与怨气，各有执拗，各有不甘。

　　她藏起所有的疲惫、委屈与难过，依旧日复一日打理着家里的一切。

　　每日准时生火做饭，依旧耐心等着晚归的父亲。清晨照旧温柔叫醒知予，细心送知予上下学。因为学校不包吃，正午顶着烈日去给知予送饭
　　在家时，她温柔照看着年幼的知乐，耐心温柔，眉眼依旧平和。

　　大人的恩怨、冷战的冰冷、生活的刁难，被她死死挡在身后。

　　靳知予尚且不能完全读懂大人世界的复杂纠葛，只隐约知道，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