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想象破碎 沈望安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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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安视角：
悬在心头好几天的录取结果终于公布。
天刚蒙蒙亮，靳知予就揣着满心的期待，早早敲开了沈家的家门。
我拉开门的时候就看见知予站在门口，指尖紧紧攥着手机，眼底藏不住的紧张。
“望安！出结果了，可以查分数了！”他一看见我，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鞋子还没完全踏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口。
“进来吧，我早就把查询页面准备好了。”我侧身让他进屋，客厅的窗帘拉开大半，明亮的晨光铺满整张书桌。
两个人挨在书桌前坐着，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查询按钮上，谁都没有先按下去。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心脏砰砰地跳，之前所有备考的煎熬、考场里的忐忑，全部都压在这一下点击之上。
靳知予攥着我的袖口，指节微微收紧，呼吸放得很轻：“我有点慌，万一……万一我发挥失常怎么办。”
我侧过头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害怕，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一起看。”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点下查询。
各科成绩一行一行缓缓加载出来。
最先跳出来的是数学。
数学：103
靳知予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往前凑了一大截，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反复确认那三个数字。
“一百零三？！”他小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的数学居然考到一百零三！这是我从来没有考过的分数！”
之前整整一个学期，流言压得他心神不宁，数学一直是他的软肋，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红叉，我都还记得。这个分数，完完全全是超常发挥。他的眉眼一下子亮起来，压在心底的大石头，好像先落下了一半。
紧接着下一行，语文：112。
“语文和平时差不多，还算稳定。”靳知予松了口气，嘴角扬起来。
再往下，英语：82。
看见这个数字，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哈哈，英语就只能这样了，我真的尽力了，能拿到这个分数我已经很满足。”
后面几科依次跳出来，大多和他平时模拟考的水平相差无几，没有惊喜，却也没有掉链子。
靳知予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后背靠在椅背上，眼底是劫后余生的轻快。
轮到查看我的分数。
我的成绩也缓缓显示在屏幕上。
数学：100
语文：106
英语：90
靳知予盯着屏幕，来回对比我们两个人的分数，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我，满是惊叹：
“沈望安，你控分也太牛了吧！几乎跟我的分数对齐了！”
他笑眼弯弯，压抑许久的心尽数散开。
“这样一来，我们分到同一所高中，已经板上钉钉了。”知予看着我，心底也漾开满满的欢喜。
悬了一整个学期的心，终于落地。那些凉亭下的眼泪，灯下补习的夜晚，毕业前的约定，全部都有了着落。
我们坐在书桌前，又反复核对了一遍投档线，确认稳妥无误，两个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轻松甜丝丝的味道。
靳知予在我家待了小半天，叽叽喳喳和我聊起高中的设想，聊新的教室，聊以后放学可以一起走路，话比从前多了好多。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眼看日头渐渐升高，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那我先回去啦！”靳知予背上书包，回去的脚步都蹦蹦跳跳的。‘真可爱’
“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我送他走到门口。
他回头朝我挥挥手，脸上是毫无顾忌的灿烂笑容，转身踏着阳光往前走，背影轻快跳跃。
我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口暖暖的。
我的小知予，终于回来了。
目送他的身影转过街角看不见，我才关上家门走回客厅。
妈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回来，开口说道：“望安，跟你说个事，奶奶今天晚上要来家里吃饭。”
我微微一怔。
奶奶是个很有成就的人，早些年凭一己之力撑起家族里绝大部分的收入，雷厉风行，成就斐然。只是如今确诊癌症晚期，已经没有办法医治。为了度过最后的时光，，奶奶处理城里和父亲相关的各项事务，便安排我和妈妈先来农村这边生活。之前她一直在城里收尾交接各项事宜，迟迟没有过来，今天回来，想来是手上的事情差不多全部托付妥当。
“我知道了妈。”我点点头。
“奶奶难得过来一趟，我们去镇上的集市采购，买点她爱吃的菜，晚上好好做一桌丰盛的晚饭迎接她。”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边的布包。
我应了一声，跟着妈妈一同出门。
午后的乡间小路，风吹过路边的庄稼沙沙作响。一想到晚上就要见到奶奶，我的心里混杂着期待和紧张。
几盘菜肴陆续摆上餐桌，丰盛的晚饭差不多就要做好。
院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我快步走到院门处往外望。
奶奶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我的父亲。病魔啃噬她的身体，身形清瘦了一大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股历经半生风浪沉淀下来的威严，半点没有被病痛磨去。她杵着拐杖正朝着院子这边走来。
一看见奶奶，心口瞬间就蒙上一层压抑。从小到大，奶奶对我向来严苛，极少有温和的时候，那份威压刻在我的记忆里，哪怕许久没见，我依旧本能地觉得紧绷。
“奶奶好，爸爸好。”我站在门口，压下心底的局促，开口问好。
奶奶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好，进去坐着吧。”
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挽住奶奶的胳膊，扶着她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一大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屋子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窒息，没有人多说闲话。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也驱散不开这份沉甸甸的压抑。
吃了没多久，奶奶抬眼看向我，突兀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望安，中考考了多少分。”
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分数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奶奶。她人脉广，只要想查，轻而易举就能查到我的成绩。我不敢欺瞒，抬头目视奶奶，低声回答：“总分496。”
奶奶的神色没什么起伏，语气平平，可这份平静，反倒让我后背泛起一丝寒意。
“失误了？”
“没有失误。”我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奶奶的语气骤然加重，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没失误，怎么和你往日的水平差这么多！报的哪一所学校？”
“就在本地附近的高中。”我的声音越发微弱。
奶奶眉头微蹙，直接下了决断：“你不用留在这边陪我了。明天，你跟你爸回城里去，我会重新给你安排更好的学校。”
“妈，就让望安留……”妈妈急忙开口想替我求情。
话还没说完，奶奶直接抬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不打算听任何辩解。
我心头一慌，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恳求：“奶奶，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这边陪着您，我想留在这读书。”
“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命令。”奶奶的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说完这句话，她便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吃饭，任凭我再怎么开口恳求，她都不再看我一眼，仿佛我的话根本没有落到她耳朵里。
父亲垂着头，一言不发。妈妈眼底满是担忧，却也不敢再多顶撞奶奶。
整顿余下的晚饭，我食不知味。嘴里的饭菜尝不出半点滋味，方才和知予查到分数时的欢喜，此刻被浇得一干二净。
晚饭草草结束。
我失魂落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将客厅里的隔绝在外。
书桌上还放着下午查分用过的手机，四百九十六分，稳稳过线，是我刻意控出来、要和知予并肩的分数。
可现在，奶奶一道命令，就要把全部的约定撕碎。
我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心口堵得发疼。
我答应过知予。答应过要和他读同一所高中，答应过新学校里由我陪着他，不让他再受流言伤害，答应过我们会一起慢慢往前走。
知予好不容易才从那些泥泞的流言里爬出来，满心欢喜地期待着高中新生活。要是我突然离开，他该怎么办。一想到他会失落、难过，我心底就被巨大的无力感席卷。
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我坐在书桌前，整夜毫无睡意。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盘旋着无数念头。
明天，我要再好好跟奶奶恳求一次，把知予的处境告诉她，告诉她我为什么要留在这边，求她能够改变主意。
‘若是恳求没用呢？’
一个念头冒出来——逃离。
可又转瞬被现实压住。我能逃去哪里？奶奶手段强硬，父亲也站在她那边，妈妈力量微薄。一旦逃跑，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夜色沉沉，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
我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遍一遍设想各种可能，希望、绝望来回拉扯。
我不能走。
我不能丢下靳知予。
可奶奶的命令，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夜晚好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想象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