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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再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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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面,两人都多了份坦然。
谢阳回想着与杰布的三次见面,每次对方都拥有不同身份,他真挺好奇杰布到底是干什么的。
谢阳心里这样想,嘴上也就这样问了“之前见你在对面酒吧做驻唱,昨天做导游,今天摇身一变又成为这家店的老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驻唱?”杰布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恶劣的笑看着谢阳“原来你记得我?”
谢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露了馅,但他依旧稳坐如山“你不也没确定有没有见过我吗?”
杰布咧嘴笑的露出整齐的大白牙“这笔算我头上,今天这顿饭我请”。
谢阳顺口发出邀请“那一起吃点?”
杰布欣然接受“好啊”。
桌子没多大,三盘菜两碗饭加其他用餐小物件就挤满了桌子。
两人左小臂都搭在桌缘,对方灼热的气息让谢阳蓦然想起昨夜的荒唐,轻咳一声主动提起话题“上次你驻场的酒吧,也是你的店?”。
“不是”杰布根本不饿,他纯粹是为了陪谢阳,所以筷子动的频率很低“上次是预定的乐队鼓手突然有事儿,正好当时我跟他们老板在一起喝酒,就被他拉去顶了个班。”
谢阳了然,没话找话“你歌声不错”。
杰布先是一愣,随之笑开。
谢阳不明所以,而后恍然大悟——那天杰布根本没唱歌,只是在几处需要和声的曲段做不起眼的背景音。
此时此刻,谢阳在职场当牛做马数年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拥有镇定自若的处理各类突发事件的能力,可以为自己架好稳妥的台阶“怎么?你不觉得自己的伴唱好听?”
杰布笑着点头,顺带为他夹了一筷菜“你是第一个夸赞我唱歌好听的人。”
他的动作掌握着恰当的分寸,带着隐隐试探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不知道谢阳看没看出来杰布的意图,他道了声谢,很自然地吃了杰布夹给他的菜“第一个夸赞?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一般在某些圈子,大家会用类似的借口或话术以达到与目标猎物拉近关系的企图。
杰布懂谢阳的意思。
杰布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真的。其他人只会说还不错。”
“……”
杰布被谢阳无语的表情逗笑。
跟逗小猫似的,令人心情愉悦。
谢阳还想说什么,放在手边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他一看归属地就毫不犹豫挂断。
杰布垂下眼眸吃菜。
刚挂断,那个号码又播了过来,一副他不接誓不罢休的姿态。
谢阳自知再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闭了闭眼对杰布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按道理杰布此时应该找个借口离开,但他没动,只给了个请便的眼神。
他不动谢阳又想避开他,只能自己起身,走到另一个角落。
“谢阳,你现在在哪里?”一接通,尖锐的女声穿透手机听筒,如一把利刃直直刺进耳膜。
谢阳不耐的垂臂,握着手机的右手臂搭在边栏上,即使如此,仍能听见手机里漏出来喋喋不休及歇斯底里的尖音。
无非是问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这么执拗?然后期期艾艾的哭起来,骂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事,那么大的事都不跟父母说,说到最后又尖利的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谢阳终于开口,他将话筒放在嘴边,一字一句,缓慢且镇定“你别忘了,是你们当初说的,让我不要无理取闹”。
话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遏制住了咽喉,连力竭的吐息声都听不到。
谢阳没有因此心软,继续道“而且,半年前我有想过告诉你们这件事,但当时你们一个在国外旅游直接挂断了我的电话,一个因为担心儿子无暇听我说完一整句话”。
天幕完全暗下,映衬着远处灰黑色的山和头顶明亮的星,谢阳手撑在边栏,留下最后一句“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挂断电话,世界重归宁静,谢阳嗤笑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再看天空,星星好像变得模糊不清了。
回到原位时杰布在抽烟,见他来夹烟的手摊开平搭在边栏上,目光如炬“不开心?”
杰布好像一直很直白,不懂得委婉、不懂得避嫌,想他在杰布这个年纪早就学会了虚与委蛇。
谢阳向杰布讨了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手臂同样搭在边栏,他们的手离得很近,无论哪方只要伸直手指就能触碰到对方,但都没动,任凭袅袅上升的烟雾痴缠交融。
“是我女朋友”谢阳视线定格在河对面的二楼窗口“我们分手了,心里不痛快,所以过来玩。”
杰布微微眯了眯眼,重复道“女朋友?”
谢阳自己心虚,总觉得杰布疑问的语气里不单单有对他口中人身份的怀疑,还有恋人性别的怀疑。
他心里一颤,又自觉应该没有露馅,偏过头来对上他锐利眼神,刻意带偏话题“怎么?不信?你难道没有和女朋友分手伤心的时候?”
“没有”杰布言简意赅又语出惊人“我只交过男朋友,所以理解不了你的痛苦”。
谢阳挑了挑眉。
杰布见他如此平静,追问“你好像不惊讶?”
“惊讶?惊讶你的性向?”谢阳磨炼十几年,演戏是一把好手,他轻笑“我就比你大几岁,又不是老古董,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又是这种笑容。
杰布咬了咬牙根,掐灭了烟“不惊讶就好,还怕吓着你。”
谢阳没再搭腔。
点的菜还剩一半,谢阳叫人结账时杰布手臂越过桌子掌心虚虚的横压在他手机上,指腹和腕部便不可避免的触碰到谢阳手背。
杰布一触即分“说了请你,当我说笑呢”。
谢阳视线在杰布脸上多停留了一秒,收回手机“那行,下次我请你”。
下到一楼,台上三位民谣歌手正在唱一曲轻缓的歌,谢阳特意多看了一眼鼓手,波浪及肩发型,很有特点,但没杰布有型。
就驻足的那一两秒,过去一位侍应生,叫了杰布一声“安哥”。
杰布点点头,没说话。
清吧主打的是安静舒适,即使有歌声,也不影响客人正常交谈。
谢阳却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多在意。
丽江古城的夜晚人潮如流,几乎摩肩接踵,一出酒吧,感觉气温都比酒吧的观景台高出好几度。
谢阳揪着T恤衣领抖了抖热气,打算和杰布告别,没成想杰布先他一步“要回客栈吗?”
“嗯,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我和你一起吧,刚才阿瓦给我发信息叫我过去”
谢阳无从分辨真假,只能应下,他掏出手机打算导航,只听杰布轻笑道“没记住路?”
“古城小巷太多,我容易走岔”。
“不用导航,跟我走就好,我带你回去”。
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任谁说谢阳都不会产生别样情绪,可偏偏是杰布。
方才没仔细看,月亮不知何时冒了头,遮挡住漫天明星的所有光芒,月明星疏的夜晚其实最适合谈情说爱。
谢阳早已清楚,他和杰布之间一见钟情的不只是他,杰布也是,不论是钟情场还是钟感情,他也明白,今夜杰布突然向他出柜的原因和背后的深意。
只要他松口,他就会立刻得到自己想要的,也许今晚会有一场美满的春宵。
一夜情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与体验,但谢阳做不到。
接触杰布时间不长,但能看出来,对方不是喜欢游荡人间的浪子,他没有独属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年轻气盛和莽撞,即使偶尔表面看起来会冲动,那也是带着目的的步步为营和试探。
很多事,没有结果或把握的情况下,就不能碰。
“小心!”谢阳脚下突然一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直直往侧面倒去,千钧一发,腰上一紧,双脚就腾空了。
“想什么呢?”杰布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的臂力好强悍!就这么将他一个一米八,一百多斤的男人单手抱起来了。
双脚落到实处,谢阳才看清他们刚路过一条小溪上的石板桥,石板桥很窄,两个人并肩只能勉强通过,而他刚才走神差点踩空跌下去。
杰布又问他一遍“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别人叫你安哥?”谢阳信口胡诌。
杰布面对面望向他。
谢阳发现杰布的眼神像狼,又像X光扫描仪,说谎的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然后被他揪出来用脖颈上的那颗狼牙撕成碎片。
好在这双狼眼也许被风沙迷了眼,辨别出眼前并非敌人而逐渐变的平和。
“我藏名叫索朗杰布,以部落名称为姓,是嘉让,嘉让在汉文中是黎明的意思,所以我汉姓为黎,叫黎栩安”杰布忽然开口解释。
他缓缓道“谢阳,我叫黎栩安,若是不习惯,以后你可以叫我汉名”。
这是杰布第一次当面叫谢阳的名字,语气淡漠但语速比平常说话慢一些,不知是不是错觉,谢阳觉得其中包含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之意。
“黎—栩—安——”谢阳认真念了一遍“很好听”。
谢阳重复‘黎许安’三个字时很认真,导致他不自知露出有些难以名状的表情,有点不符合他的年纪。
杰布不禁别过脑袋闷笑。
两人一路闲聊,一到客栈就听见满院火热的吵闹和食物的香味。
阿瓦一抬头,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杰布,招呼两人“大家要吃火锅,你们刚好来了,一起吃点”。
四方的院子灯光大开,正中间支起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中间是两口烧开的锅,一口清汤锅、一口红汤锅,周围摆满了蔬菜肉品蘸料以及一次性碗筷。
院子和前厅里坐了不少人,除了前一晚见过的几张面孔,应该还有不少住客,最惹谢阳眼的是坐在铁艺秋千椅上的母子,小孩在玩抱枕,妈妈帮他擦干额头的汗,孩子爸爸调好一个料碗拿过去交给妈妈。
谢阳猜测他们应该就是昨夜入住隔壁的一家三口。
“想吃点吗?”杰布问他。
谢阳摇头,对阿瓦说“我们吃过饭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阳和杰布说了再见就上楼了。
他没有邀请杰布去自己房间坐坐,杰布也没有跟上来。
可就在谢阳洗漱完换上睡衣准备躺下,房门被敲响,杰布的声音出现在门外“谢阳,睡了吗?”
深夜打扰别人是很冒昧的行为,但杰布仿佛有一种能力,他能理直气壮的忽视掉条条框框,似乎笃定谢阳会放纵他的所作所为。
“还没,稍等”谢阳一股脑将洗澡前扔在床尾的内外衣服抓起来塞进被子下并拍抚平被面,站在镜子前把夹在睡裤裤腰的睡衣角拽出来,又扒拉了几下半干的头发,觉得形象OK了才拉开锁扣打开门。
“你怎么上来了?”
谢阳睡觉不喜欢束缚,因此大一码的睡衣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加之睡衣是深蓝色丝质面料,衬托的他皮肤和身材十分白皙羸弱,杰布想起晚上抱起他的那一刹,手臂隔着单薄的T恤能感受到硌人的触感。
他太瘦了。
杰布手里拿了几瓶矿泉水“阿瓦说你房里可能没水了,托我给你送来”。
“啊,谢谢”谢阳接过,本以为杰布接下来会离开,但他没动,气氛空白两秒后谢阳顺嘴说“要进来坐坐吗?”
“好,打扰了”杰布从善如流,跨过门槛从谢阳与门框间挤了进去。
“……”
谢阳茫然的对着廊道上铺着印有碎花垫子的廊椅眨了眨眼,随后关上了门。
谢阳将其中一瓶递给杰布“我这里也没个茶或者热水什么的,只能借花献佛,用这个招待了”。
堂而皇之进入屋内的杰布扯过室内唯一的一张放置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问“阿瓦没有给你配烧水壶吗?”
“有”谢阳坐在床角,斜身指向靠近卫生间的角落,一个酒店常见的灰黑色铝制水壶与一套瓷制茶具同置于一方托盘中,看样子没人动过,事实确实如此,谢阳解释“是我不习惯公用的”。
杰布没再说这个话题“晚上没来得及问你,后面还有没有想去玩儿的地方?”
谢阳不知他为何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玩笑道“怎么?想给你们旅行社拉生意?”
杰布似乎想摸烟,又想到这是在别人的地界,伸进裤兜的手又抽出“不是失恋了出来玩儿吗?那不得玩尽兴?”
谢阳默默摇了摇头“暂时没想法,丽江说大也不大,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有机会的话我想去别的地方走走”。
屋子里骤然陷入沉默。
楼下的热闹还在继续,小男孩激动的讲述今天骑的大马有多厉害,有人赞赏他厉害,有人在附和,还有人起哄告诉他草原上的马更大跑起来更快,让他爸爸妈妈带他去玩儿。
草原上的马很大吗?可他去过的草原见过的马匹都不大,跑起来也没劲。
“有目的地吗?”杰布问。
“草原,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却心生向往“听说草原上的马很健硕,跑起来能超过风,我想去看看。”
杰布沉默了一瞬,问“什么时候离开?”
“应该快了,房子到期就走”谢阳提前预定了半个月的房间,算时间,好像是大后天。
只剩两天了。
谢阳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很快要离开这里。
杰布聊天的欲望肉眼可见的减少。
两人没再多聊,不一会,杰布就起身“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谢阳送他到门口“拜拜”。
房门打开又合上,房间内短暂的热闹之后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