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荡漾 “别总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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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柠檬树，梁少语还真有自己的小心思。
刚搬到新家那段时间，徐漱泉总觉得屋里太素，和梁少语提了不下八回要去花鸟市场买些绿植。
得了闲，梁少语地蹬着他那不知道几手的老自行车，徐漱泉只坐了一回就不肯坐了，因为后座的海绵在上一任车主那时就磨没了，剩些细丝铁杆，硌屁股。
梁少语只好翻出旧衣物，求隔壁老太太给缝点儿棉花进去，老太太人也实在，往里塞了不少棉花，跟垒了两块砖似的。
缝好来敲门时，是徐漱泉开的门，见老太太另一只手上还端了盘梅菜扣肉，差点儿把门又合上了。
两人都挺不好意思。
“今天肉便宜，就算你俩不找我，我原本也是要做给你们吃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说，“你俩啊，都太瘦了，多吃点儿肉补补身体，壮了才有力气干活。”
“要是下班太累了就来敲门，爷爷奶奶给做饭，别拘束着，啊。”
梁少语和徐漱泉是后来才知道隔壁老人的儿子以前在外地，因为工作压力和情感问题，不堪重负下选择了轻生，而老爷子的腿，也是那个时候急着赶往外地，没留心红灯，在火车站前被车撞倒后二次碾压致残。
自那以后，两人会提前打好招呼，下班回来直接往隔壁屋里一坐，跟一家人似的。
某天，老太太突然想起来那转头似的后座垫问徐漱泉：“那棉花够软吧？小徐还硌屁股不？”
徐漱泉把脸低下去，没好意思讲。
拿到那棉花砖头后，梁少语费了老大劲才嵌进后座，结果徐漱泉又翻起脸，说要走路过去。
梁少语蹲在自行车边，手掌支着侧脸，没什么脾气，脑袋歪斜，笑了下，说：“别总听人家说什么，咱就一小家，家里就你跟我，你不该只听我的话么？”
“怎么我昨天说腰抬高你还蹬我一脚呢？”
徐漱泉原本还挺动容，猝不及防听见第二句，立刻扭头骂他：“要不要脸！”
梁少语忍不住笑出声。
徐漱泉更恼了：“为什么不是你听我的？我说你别乱弄你还是弄我！”
梁少语无辜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前，作投降状：“诶诶诶，你一会儿嫌慢一会儿嫌……！”
徐漱泉早料到他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张俏脸红得快滴下血来，耳根滚烫。他几步冲上前，脑袋都快气昏了，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提起拳头就砸。
砸在肩头，闷闷一下，不怎么疼。
梁少语眉心一蹙，嘴角下撇，可委屈：“疼啊，宝儿。”
见他这样，徐漱泉又把拳头举起来了。
“诶你们两个小孩儿！有什么事儿好好解决别吵架啊！”老头子腿脚不变，但胜在嗓门洪亮，这会儿他坐轮椅上被老太太推出来晒太阳，见这两小孩蹲在筒子楼门口打来打去，还以为是什么大矛盾，赶紧出口制止。
“没吵架呢，他就小孩儿脾气。”梁少语点头应是，模样看着是在认真听训，手却背在身后戳徐漱泉的腰侧：“听见没，咱家禁止使用暴力。”
徐漱泉冷着脸，挥了挥拳头：“想再试试？”
梁少语无可奈何，伸手包住徐漱泉握紧的拳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晚上再试也不迟啊。”
没等徐漱泉发作，梁少语自顾自将五指嵌进徐漱泉的掌心，十指相扣，随即转身冲老两口挥手：“我俩先走了啊，您二位慢慢晒太阳吧。”
老太太咦了声，冲梁少语喊：“不骑车了啊？”
梁少语看向徐漱泉，徐漱泉耳根还是烫，不自然地将头扭到一边去，忽然想到什么，把头转回来，恶狠狠道：“我哥他嫌我吃奶奶做的饭太多胖了，不肯载我！”
梁少语：“……？”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老太太变了脸色，正要严肃批评一番，梁少语赶紧拉着徐漱泉走了：“没这回事儿！我俩走了啊再不走赶不上晚饭了！”
一番话堵在喉口不上不下，老太太望着远去的两人打闹的背影，最终化为一声带着笑的轻叹。
那头，两人走远了拐进巷子里，要去城中村外面的公交站坐车，徐漱泉见人不说话，故意用指尖揉对方的手腕内侧，但梁少语还是板着脸没声音，徐漱泉在心底冷哼一声，率先发难：“哥，你是不是真嫌我重了？”
梁少语捉住对方捣乱的手指，捏了捏，轻骂：“小没良心的。”
徐漱泉哼哼两声，又往梁少语身边挤。
“别拱。”梁少语又无奈又好笑，抬手揽徐漱泉的肩膀，免得谁一不小心绊到对方。
城中村住宅密集，也就中午那会儿能有点太阳，但凡日头一斜，巷子和街道再次变得潮湿阴冷，更别说下雨天，水汽经久不散，路边难免结起青苔。
两个人挤挤攘攘地走到公交站台，上一辆车刚走，站台上很空荡，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公文包站在路牌边，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徐漱泉没忍住，越过梁少语多看了两眼，发现男人怀里抱着的是一沓简历。
在城中村，他们见多了这样的人，徐漱泉原本是没在意的，但那中年人的脸却给他格外熟悉的感觉。
像在哪里见过。
那个男人很高，也很瘦，瘦得脸颊凹陷，大夏天的，他身上西装裹得严实，衬衫马甲外套，领带有些歪了，额头也沁出了汗。
身上的西装不怎么合身，紧绷绷的，光看着已经十分不适，男人居然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并无聚焦。
这个人给徐漱泉的印象就是灰扑干瘪，毫无人气。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公交来得很快，上车刷卡，徐漱泉拉着梁少语在后排找到位置坐下，没想到男人紧跟其后，也上车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漱泉总觉得，男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梁少语身上停顿了一下，那瞬间，男人的眼神忽然变了，不再空洞麻木，而是充满诧异，以及憎恶。
憎恶。
徐漱泉一怔，是他感觉错了吗？
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梁少语，那人神色温和，正低头在手机上查哪些盆栽好养活。
是以前打工认识的吗。
可是梁少语似乎并不认识那个人。
徐漱泉抿紧唇，有些懊恼，早知道就骑自行车了。
公交缓缓起步，男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终于空出手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给自己擦汗。
徐漱泉心里警惕，一路都在观察，好在男人只坐几站，在西创园区下了车。
下车前，男人起身抓着扶手走到后门口，自以为隐蔽地再一次将视线投向梁少语。
这次，梁少语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那刹那，公交刹停，后门砰得打开，他只看到男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再次合上的后门。
公交摇摇晃晃又过了几站，梁少语后半程没再看手机，低头把玩徐漱泉的手。
“哥，到了，我们下车吧。”
夏天，尤其是下午，大家都不乐意出门，更别说逛花鸟市场，猫狗鸟鱼，还有小鸡小鸭，粪便和身上许久未洗去的味道被热气一烘，没人能受得了。
梁少语拉住正要进去的徐漱泉，给他带上口罩：“里面味道会比较重，要是受不了和我说。”
进门左手边是堆了三层的笼子，即便搭了遮阳棚，幼猫幼犬仍是没精神地趴着，有个小姑娘正蹲在笼子前，泪汪汪的，缠着父母要买猫。
老板坐在笼子边的小木凳上，脸和脖子被晒得通红一片，一手拿着蒲扇给猫狗降温，一手抓着毛巾给自己擦汗，还不忘帮忙劝孩子父母：“买一只吧，这猫都自家养的，干净得很。”
再往里走，太阳被花鸟市场后边儿的居民区一挡，倒是凉快不少。
梁少语盯上了多肉，连逛了好几个摊子，一时有些犹豫，价格都差不多，十块钱三盆四盆的都有，但不同摊子，品相却差了很多。
两人边往深处走边讨论：“我看进来第三家的多肉最饱满，其他不是瘪就是小，要不还是去那家买吧。”
“那家有点贵吧，十块钱只能挑两盆，才巴掌大。”
两人走走停停，几乎快走到头，才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
老板见有人光顾，将墨镜往上一推，招呼道：“看看啊，多肉十块钱六盆随便挑。”
梁少语乐了：“老板，你这多肉怎么这么便宜？”
老板摸摸肚子，憨然一笑：“我这摊位不占优，人在外边儿挑完了，基本都走不到我这儿。”
“诶，老板，你这多肉养得还挺好。”梁少语蹲下来，挺惊喜。
“当然！”老板难得遇上一个客人，还识货，立刻和梁少语攀谈起来。
一来一回，梁少语挑了几盆，老板大气一挥手：“再送你两盆！”
“还有没有别的要买，里边有发财树文竹绿萝，要不要看看？”
梁少语转头寻徐漱泉，找了半天，发现那人已经在里屋，正蹲在一棵小树边，眼神一刻不移地盯着。
这是想要的意思。
“这是什么树？”
“是柠檬树，”老板也想了许久，低头翻标签才记起来，“这棵还是苗儿呢，要的话便宜给你们了。”
见徐漱泉移不开眼的样子，梁少语笑笑：“行，那就要了吧，再拿盆发财树。”
老板终于开张，恰好又遇到个投缘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不仅给了便宜价格，还有多送了两盆其貌不扬的小盆栽：“这是太阳花，那是不死鸟，都特好养，太阳下一放，一周浇一次水就够了，是最不用操心的。”
徐漱泉抱着柠檬树苗的陶土盆，老板贴心递给他一个袋子，免得脏了手，又拿扎带给上面四散的枝叶拢到一处：“回家剪掉就行，不影响。”
他对这棵柠檬树意外地上心，浇水施肥一次都没忘过，到第二年初夏时，居然还真收下四个柠檬。
可惜，经验不足，柠檬又苦又酸，徐漱泉强绷着表情，骗着梁少语尝了一口。
后来，梁少语病了，徐漱泉就没精力再去打理那棵柠檬树，时间一长，枝叶萎缩发黄，等到想起来时，那树已经彻底死去。
那天采购完回去，两人正好赶上晚饭，饭桌上，老太太给梁少语布了很多菜，语重心长：“以后别嫌小徐重，你看你这胳膊，都没我老人家的粗，多吃点儿，适当锻炼一下，长长力气。”
梁少语一怔，瞬间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耳朵一烫，没来得及辩解，就听见身旁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侧头一看，徐漱泉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胳膊遮住下半张脸，看不见嘴巴，眉毛眼睛却弯得很，见梁少语的目光投过来，他赶紧躲开视线。
可能是想忍住，结果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乱七八糟在天马行空什么，又噗哧一声笑出声，见所有人的目光移向自己，徐漱泉耳朵一红，赶忙扒饭堵住自己的嘴。
像小猪。
梁少语心神荡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荡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