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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将计就计 谢衡之将计 ...

  •   “信呢?”谢衡之说着走到书案后坐下,坐下时身形停滞了一下,手扶着书案,眉头微皱,可身姿依旧挺拔。
      石头看到了,关切地问道,“王爷,我先帮您换换药吧?”
      “无碍,把信拿来。”谢衡之说道。
      石头从怀里取出一封薄薄的信,摆到他眼前的书案之上。
      谢衡之拿起信,信封上写着“景王府吴管事亲启”,字迹清瘦,一板一眼,正是谢玦的笔迹。他将信封拆开,细看起来,信里的内容似是谢玦的投诚信,但内容太过苍白。
      看完信后,谢衡之将信展开放到书案一侧,半晌没有说话,右手食指和拇指指腹互相摩挲着,垂眸思索片刻后,吩咐一旁的石头说:“研墨,待我重新写一封。”
      “是。”石头在一旁先将信纸展开,然后将墨研好。
      谢衡之提起笔,蘸好墨,却迟迟没有落笔,末了又将笔搁下,开口说道,“一个人若是一心想做成一件事,怕是拦不住的,拦得了一时,却拦不了一世,世人皆是这样,世事皆是如此,可若执意如此,容易万劫不复。”
      谢衡之像是在对石头说,也像是自言自语,石头不敢擅自接话,闻言只叫了声“王爷”。
      停顿了片刻后,谢衡之继续说道:“也罢,互相利用而已,景王如此,谢玦如此,我也亦然,只不过执念不同罢了,结果如何,全赖自己的万般造化了。”
      说罢,谢衡之仿佛拿定了主意,重新提笔,一笔一划,落笔写下“家兄与陛下已生嫌隙,怨言颇多,似有他意。”他写得很慢,字字清瘦,一板一眼,字迹模仿的有七八成像。
      写完,他搁下笔,双手捏住信纸两头,将信纸轻轻提起晾干墨迹,然后将新写得信按原信的样子重新折好,放入了原信封里,交给了石头。
      石头双手接下,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他既然急着要把消息递出去,投诚景王,那我便送他个大礼。”谢衡之道。
      “二公子他……”石头忍不住想劝一句。
      “他整理里了几日王府旧档了?”谢衡之打断了石头,问他。
      “四五日了。”石头如实答道。
      “理了这么久的旧档,依然没让他懂得整个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那他心中的执念已然成了心魔,那这手足之情于他而言便是负累。”谢衡之说道。
      “是。”石头应道。
      “那个给他送信的人是哪个房的?”谢衡之继续问道。
      “回王爷,是个新提上来的小厮,原是厨房洒扫,着人去查了,很干净,也并不是二公子的人。”石头回答道,“眼下暗卫将他押在府外街角的小房内,并未惊动任何人,二公子也不知情。”
      谢衡之沉默片刻说道,“还让他将信送去该送的地方,与他说是二公子改了些东西而已,让他不该问的别问,只管按吩咐做事,若是僭越,仔细他那张皮。”
      “是。”石头应道。
      “他赵崇光要的不单单是我,还有北境那三十万铁骑,他的胃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谢衡之分析道,“君臣离心这出戏,还不够,他只有全信了,才会把更多的东西露出来。”
      “那……王爷的意思是?”
      “容我先想想。”谢衡之抬抬手,吩咐说:“你且去办这封信的事,速去速回,莫要惊动谢玦。”
      石头回应了声“是”,便退出了厢房。
      房内静了下来,谢衡之挺拔的身姿泄下劲来,肩胛微收,左手支起额角,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潜影,右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细细权衡着方才诸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了叩门的声音,并唤了一声“王爷”,是石头回来了。
      “进。”谢衡之说完端坐了起来。
      石头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行至桌案前,将药放到谢衡之面前,说:“回禀王爷,事情已经办妥,二公子这会儿一直在书房,并不知情,那个小厮也不会跟二公子泄露半句。”
      “好。”谢衡之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喝起了药。
      见谢衡之汤药饮尽,石头说要给他换药,他应允,起身坐到了床榻前的绣凳上。石头唤小丫鬟端来一盆温水,并拿来了洁净的麻布和布带,他上前替谢衡之换药,待将他身上中衣褪下时,便见后背缠绕的布带已经渗出了血迹,石头神色一紧,小心翼翼地将其解下,只见昨晚已有些愈合的地方又崩裂开来,渗着血珠儿。
      石头轻轻地用洁净的麻布蘸取温水给他擦拭伤口周围,抹上药膏后重新帮他缠上洁净的布带,但见谢衡之面上并无任何痛苦之色,只是额角有层细密的汗珠。
      换好药后,他起身换了身玄色常服,对石头说:“去趟阿辞房里,我有事同她商量。”
      石头应声后,便随着谢衡之来到了沈清辞的厢房门外,他轻叩房门,缓声道:“夫人,我家王爷来了。”
      石头是个心细的,当年北境谢衡之和沈清辞完婚后,他便称沈清辞‘夫人’了,可他知道自家王爷有所欺瞒,多少有些心虚,当沈清辞得知真相逃走后便称呼回‘姑娘’了,今日在景王府内,他见沈清辞并不反感自家王爷称呼她夫人,便也改了口。
      环儿悄声打开了房门闪身出来,福了一礼道:“王爷,我家小姐回来后就歇下了,还未醒。”
      谢衡之沉默了一下,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环儿退到一边,应了声“是”。
      谢衡之轻手轻脚地迈进去,关上了屋门,行至床榻前,瞧见沈清辞侧卧在榻上,一呼一吸间均匀绵长,长长的眼睫随着呼吸轻颤,看着她粉雕玉琢般的脸庞,没忍住,俯下身轻轻在她额前一啄,随即暖意牵起了他的嘴角,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儿,实在不忍惊扰她,就起身坐到了窗前的软塌上,手肘支着榻上的小案几,手扶额头,斜靠着,也合上了眼。
      窗外日头渐斜,暮色给屋内陈设镶了层金边。
      沈清辞悠悠醒转,抬眼便看见谢衡之手扶额头,闭目斜靠在床榻对面的软榻之上,恰在此时,谢衡之也睁开了眼,四目相接,都报以对方温柔一笑。
      “你怎么过来了。”沈清辞率先开口。
      “有些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谢衡之坐直了身子,拿起案几上的水壶倒了些水,起身拿起茶杯边走边说,“来时你正在熟睡,不忍打扰。”
      沈清辞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她感觉这几日肚子又大了一圈,骤然起身有些费劲了,谢衡之快走几步将她扶了起来,将茶杯递到她手里,又将一旁的软枕垫到了她身后,顺手接过喝完的茶杯并扶她靠在了软枕上,将茶杯放回几案,回身坐到了床沿边。
      “你说吧,什么事?”沈清辞问他。
      于是,谢衡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短说了一遍,包括重新写了一封信,替换掉谢玦那封信送了出去,半点没有隐瞒。
      “他如此着急站队,你想利用他让景王更相信你与陛下已经君臣离心。”沈清辞一语点到重点,沉默了一瞬,继续说道,“但是仅凭你捏造的三言两语还不够,你得真的让谢玦相信,真的让他去和景王说。”
      “是,还不够。”谢衡之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如从前,她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阿辞,我们得在谢玦面前吵一架,让他亲眼瞧见,你为了沈家的案子跟我闹,我护着你让着你,传到景王面前,他才会信,我这个朔王,如今是被儿女情长绊住了手脚,心里早没了陛下。”
      沈清辞抬抬眼,略带挑衅地看着他,说:“既然要吵,那便假戏真做,不然可骗不过。”
      谢衡之宠溺地笑了笑,说道:“好,任凭你发挥,我接着便是。”
      “是吗?”沈清辞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是对谢恒颇有怨言的。”
      谢衡之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
      翌日午后,谢衡之着石头去书房寻谢玦,让他入夜过来一趟,有事情相商。
      掌灯时分,谢玦行至谢衡之厢房门口时,只听屋内传出瓷器的破碎之声,接着一个女声响起,是沈清辞的声音,透出几分火气:“谢衡之,我问你话呢!沈家的案子,你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谢衡之的声音低沉,说着,“再等等,莫要心急。”
      “等?还要等多久?”沈清辞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三年前我爹就差一步,你让他等,等来了一把火,如今还要我等?”
      “阿辞,你听我说……”谢衡之的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
      “我不想听。”沈清辞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哭腔,“你口口声声说替我查案,可你查了三年了,查出了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
      “那是为了你好。”谢衡之道。
      “为了我好?”沈清辞打断了他,“谢衡之,你从北境骗我到今日,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前路?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为了我擅自回京,为了我得罪了官家……我……我……”随之沈清辞便泣不成声。
      谢玦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见屋内谢衡之的声音软了下来,说道:“阿辞,我多年戍边之功却抵不过这一次罪过,定是有人背后参我,我也是心寒了,为了你,这个王爷不当也罢。”
      “不当这个王爷?”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舍得这万千富贵与权利?”
      话说到这个份上,屋内反而彻底静了下来,显然谢衡之没有接这句话。
      随即,厢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沈清辞红着眼眶看向门外立着的谢玦,谢玦连忙垂下眼拱手施礼道:“嫂嫂。”
      沈清辞理也没理他,便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身后跟着丫鬟环儿,环儿急急向谢玦福了一礼,便一面喊着“小姐,您慢点,仔细身子”,一面快步追了上去。
      谢玦抬起头,瞧着敞开的房门有些进退两难,犹豫再三,抬手敲了敲门框,朗声道:“兄长。”
      “进来。”屋内传来谢衡之的声音。
      谢玦行至内间,瞧见石头正在收拾地上瓷器的残片,谢衡之正负手立于书案旁,面有愠色。
      “兄长。”谢玦施以一礼。
      谢衡之“嗯”了一声,又吩咐石头道,“石头,收拾好下去吧,我与二公子有事情说。”
      石头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好残片,退了出去。
      待石头将房门关好后,谢衡之张口说道:“二弟,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
      “兄长莫忧,玦自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不会去母亲那里乱说的。”谢玦回答的客客气气。
      “好。”谢衡之依旧负手而立,继续说道,“刚才我与你嫂嫂的对话,你怕是也听到一些,你如今也成人了,我也不瞒你,如今陛下怕是对咱们朔王府已然心生不满了,你出入小心点,与官场权贵来往时也注意一些。”
      “是,玦谨遵兄长教诲。”谢玦颔首应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兄长,可是心有怨言?”
      “怨言谈不上,心寒倒是有几分。”谢衡之淡淡说道,“想我谢家历代忠良,戍边战功赫赫,怎就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折了我谢家面子。”
      说完,谢衡之既叹气又摇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从谢衡之的院子回来后,谢玦独自坐在烛光下,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道:“兄长近日怨陛下之意愈深,与嫂嫂说,为了她王爷之位也可弃。另:沈家旧案,兄嫂二人似乎并无进展。”
      写罢,他撂下笔,将墨迹吹干,折好信塞进信封,又拾笔写下“景王府吴管事亲启”后,将信藏进袖中,随后他推开门,四下查探了一番,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殊不知,这夜色中匆匆疾走得身影已经落入了远处暗影里埋伏已久的石头眼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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