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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碧霄问罪,一剑拒之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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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归元宗山门的护山大阵亮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淡金色灵光,是戒备的、森冷的银白色。阵法光幕从九座主峰同时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宗门罩得密不透风。山脚下的飞鸟被阵法波动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像是预感到了风暴将至。
万法崖上,云清嘴里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顾长渊站在崖边,手里捏着一把传讯玉符的碎屑,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像是一尊石雕,平日里那股子懒散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凝重。
"师尊……"云清放下鸡腿,站起身,"碧霄宗的人到了?"
"到了,"顾长渊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十人。云落真人亲率。三艘穿云舟,停在宗门大阵外三十里。阵法全开,法宝满荷,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人。"
"拿我?"
"拿你,"顾长渊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罪名是:擅闯九宗共管禁地,谋害碧霄宗刑堂长老,破坏上古封魔大阵,身怀魔神之种,危及天下苍生。"
云清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魔神之种?我?师尊,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在镇魔渊底砍的是玄冥那个老杂毛,他是噬魂宗的走狗。我这是在除魔卫道,怎么反倒成魔了?"
"因为他们不需要真相,"顾长渊淡淡道,"他们需要你。"
"需要我?"
"你的混沌道种,"顾长渊的目光落在她丹田的位置,像是要穿透皮肉,看见那枚黑金双色的漩涡,"是唤醒魔神茧的钥匙。云落真人……或者说,碧霄宗背后的人,想要这把钥匙。"
云清的手指骤然收紧,玄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我去,"她说,把剑往肩上一扛,"我去会会他们。看看是他们先拿住我,还是我先砍翻他们。"
"不准去,"顾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万法崖待着。老夫去山门。"
"师尊!"
"这是命令,"顾长渊半步炼虚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云清膝盖一弯,"你是老夫的徒弟。老夫还在,轮不到你去挡刀。"
云清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那股威压不是攻击,是一种保护,一种让她动弹不得的束缚。她体内的混沌真血在疯狂奔涌,试图抵抗,可半步炼虚与金丹初期之间的差距,像是天堑,不是现在的她能逾越的。
她看着顾长渊的背影。
那背影不高,不壮,甚至有些佝偻,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背影里藏着三千年岁月的沉淀,藏着足以让九宗震动的力量。
"师尊……"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的小丫头了。"
顾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没有回头,"可老夫还是你师尊。"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万法崖的山道上。
云清被威压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青光远去,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
"师姐……"阿福缩在灶台边,小脸上全是担忧。
陆昭猛地站起身,把乾坤袋往地上一摔:"不行!我不能让顾峰主一个人去!云清被定住了,可我没被定!我去!"
"我也去,"谢凛拔出惊鸿剑,玄衣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墨,"云清能扛元婴威压,我也能扛。至少……能拖一拖。"
"我也去,"云攸站起身,淡青色长裙无风自动,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淡淡的青光,"阿清不能去,我去。我是她姐姐,她的账,我替她算。"
阿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咬牙,抓起一把符纸:"那、那我也去!我修为低,可我符多!砸也能砸出一条路!"
云清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贱兮兮的意味,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让人心头发烫的执拗。
"阿福,"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帮我个忙。"
"什么忙?"
"画一张'破障符',"云清说,"贴在我身上。师尊的威压是灵气凝成的屏障,破障符专攻这类束缚。你画的符,威力小,不会惊动师尊,可 enough……足够了。"
"师姐!你要挣脱顾峰主的束缚?!"阿福瞪大眼。
"不是挣脱,"云清说,目光落在山门方向,那里隐约有法宝的光芒在闪烁,"是去看看。看看我的师尊,我的朋友,是不是在为我拼命。如果他们在拼命,我躲在万法崖上吃桂花糕……"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那我还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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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宗山门,九龙台。
九龙台是宗门迎客之地,九根盘龙玉柱环绕成圆,中央是一座青石擂台。平日里这里人来人往,是弟子们交接任务、领取赏赐的热闹场所。可此刻,台上台下,剑拔弩张。
碧霄宗的三十人,站在擂台东侧。
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执法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着"刑天令"的仿制品——玄冥真人死后,碧霄宗重新炼制了一批令牌,以示权威不减。三十人排成三列,为首的是云落真人。
云落真人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子,面容端庄,眉目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她穿一身绛紫色的长裙,裙上绣着繁复的星辰图案,每一颗星辰都是用真正的星砂缀成,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簪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玉簪上刻着碧霄宗的徽记——一座九层宝塔。
可她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正义,是一种……贪婪。
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狼,正盯着猎物,却还要装出慈悲的模样。
"顾峰主,"云落真人开口了,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碧霄宗今日前来,是为公事。九宗议会已收到密报,归元宗弟子云清,擅闯镇魔渊禁地,杀害碧霄宗刑堂长老玄冥,破坏上古封魔大阵,致使魔神之茧裂隙扩大。此等罪行,按九宗盟约,当由九宗共审,罪徒当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九龙台四周。
归元宗已有数百弟子闻讯赶来,围在盘龙玉柱外围,窃窃私语。九座主峰上,各峰峰主或亲临,或派代表,悬于半空,静观其变。
"若归元宗包庇罪徒,"云落真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按盟约,视为同罪。九宗议会当共议之,届时归元宗千年清誉……"
"清誉?"顾长渊笑了。
他站在擂台西侧,孤身一人,青衫布鞋,手里还拎着那只破茶壶。可他站在那里,半步炼虚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九龙台罩在其中。
"云落宗主,"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聊家常,"你碧霄宗的刑堂长老玄冥,勾结噬魂宗,私放囚禁在镇魔渊的噬魂宗圣女白絮,盗走万魂幡,以生魂喂养魔神之茧。这些事,你可知道?"
云落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顾峰主,空口无凭。玄冥长老已死,死无对证。你这般污蔑……"
"污蔑?"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玉简,往空中一抛,"这是云清在镇魔渊底录下的影像。玄冥真人以自身为容器,融合万魂幡,欲唤醒魔神之茧。云清为阻其阴谋,与之一战,玄冥不敌,自爆身亡。影像在此,九宗诸位峰主皆可一观。"
玉简亮起,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
光幕里,玄冥真人白发枯容,胸口凸起人脸,站在裂开的石碑前,狂热的嘶吼声清晰可闻:"主上即将苏醒!云清,你的混沌道种,是唤醒主上的最后一把钥匙!"
影像中的云清浑身浴血,却挺剑而立,一剑斩碎了石碑,玄冥真人化作飞灰。
光幕散去。
围观的归元宗弟子中响起一片哗然。半空中观战的各峰峰主也微微动容,彼此交换着眼色。
云落真人的脸色变了变,可很快恢复镇定:"这段影像,只能说明玄冥长老被魔气侵蚀,失了心智。至于他勾结噬魂宗……并无直接证据。而且,"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刀锋划过玉石,"云清擅闯镇魔渊,是事实。破坏封魔大阵,是事实。她体内有混沌道种,与魔神之茧产生感应,也是事实。顾峰主,就算玄冥有罪,云清的行为也违反了九宗盟约。她必须接受九宗议会的审查。"
"审查?"顾长渊挑眉,"还是提取?"
云落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峰主此话何意?"
"何意你自己清楚,"顾长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从春风变成了寒霜,"镇魔渊底的魔神之茧,裂了。它需要混沌之力修补。而你碧霄宗守着镇魔渊三千年,最清楚如何'利用'这种力量。云落,你想要云清的道种,不是为了审查,是为了喂那茧。"
九龙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落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不再掩饰的笑,带着冰冷的、赤裸裸的贪婪:"顾长渊,你果然知道。可知道又如何?魔神之茧若完全破裂,三界将陷入浩劫。用她一个人的道种,换天下苍生安宁,不值得吗?"
"值得与否,不由你定,"顾长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我徒弟。她的命,她的道种,都由她自己说了算。你碧霄宗若敢动手,老夫今日便让你三十人,尽数留在归元宗。"
半步炼虚的威压骤然暴涨!
九龙台上的九根盘龙玉柱同时发出"嗡嗡"的震颤,阵法光幕从玉柱顶端升起,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那不是防御,是封锁——顾长渊以一人之力,封锁了九龙台,将碧霄宗三十人困在了阵中!
"顾长渊!你敢?!"云落真人厉喝,化神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身后浮现出一座九层宝塔的虚影,宝塔每一层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像是要镇压一切。
"老夫有何不敢?"
顾长渊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里蕴含着让在场所有人色变的力量——万法归元,点苍之式。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等等!"
一道红衣身影从山道上冲了下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撞入了封锁的阵法光幕。
光幕剧烈震颤,却没有将她弹开。她身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符纸,符纸上朱砂纹路闪烁,正是阿福画的"破障符"。那符虽然威力微弱,却恰好贴合了顾长渊威压的缝隙,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一个气球。
云清落在了九龙台上。
她的红衣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玄黄剑横在身前,嘴角挂着那副让所有人都熟悉的、贱兮兮的笑。
"师尊,"她朝顾长渊拱了拱手,"徒儿来晚了。您别一个人抢风头,给我留两个。"
顾长渊:"……"
他的威压出现了一丝裂缝,回头瞪着她:"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云清理直气壮,"您定住我的身子,没定住我的嘴。我让阿福给我贴了张符,我就来了。师尊,您要罚我,等打完再说。现在——"
她转过身,面向云落真人,玄黄剑指向她的鼻尖,贱兮兮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锋芒。
"碧霄宗的宗主是吧?你想要我的道种?"
"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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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真人盯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云清敢来。更没想到,这个金丹初期的小丫头,敢用剑指着她。
"你就是云清?"云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倒是有些胆气。可惜,胆气不能代替实力。顾峰主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交出混沌道种,跟我回碧霄宗,我保你全尸。"
"全尸?"云清笑了,"您这条件开得……真不怎么样。我师尊说了,我的道种,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您想要,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凭你?"云落真人嗤笑,"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怎么了?"云清歪着脑袋,"我金丹初期,砍过噬魂宗的血屠,砍过叛变的玄冥,还砍过三百个噬魂宗的杂碎。您碧霄宗的执法队,比噬魂宗还狠?"
云落真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不想再废话了。
"赵无极,"她冷声喝道,"拿下她。"
"是!"
碧霄宗执法队中,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出。他手持一柄银色长枪,枪身上缠绕着雷电纹路,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电光闪烁。
赵无极,碧霄宗执法队副首座,元婴初期。
"小丫头,"他走到云清面前十丈处,银枪斜指,"我不想欺负晚辈。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元婴初期?"云清挑眉,"比二师姐还高一个小境界呢。"
"知道就好。"
"可惜,"云清笑了,玄黄剑横在身前,"我今天心情不好。谁挡我,我砍谁。"
赵无极不再多言,银枪一抖,化作一道雷霆,直刺云清咽喉。
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
枪未至,雷霆先到。数道电蛇从枪尖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将云清所有的退路封死。那是"雷狱枪阵",碧霄宗的招牌战技,金丹修士被困其中,三息之内便会灵气溃散,任人宰割。
云清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举剑格挡。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
一息!
左手画符,右手引剑,符意入剑,剑化万法!
"金光符,转剑盾!"
淡金色的剑气护盾在她身周展开,雷蛇撞在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却无法突破。
"困灵符,转剑网!"
无形的剑网从玄黄剑上扩散,不是罩向赵无极,是罩向那些雷蛇。剑网与雷蛇纠缠,将它们切割、束缚、绞碎。
"引雷符,转剑雷!"
银白色的雷光从剑尖涌出,却不是对抗赵无极的雷霆,是融入。她的剑雷与对方的雷狱交织,像是一滴水汇入了河流,却在汇入的瞬间,夺走了河流的控制权!
赵无极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的雷狱枪阵,忽然不受控制了。那些雷蛇像是被什么东西驯服了,反过来朝他噬咬!
"爆炎符,转剑火!"
赤红色的剑气从盾后涌出,绕过剑网,绕过被驯服的雷蛇,化作一条火龙,直扑赵无极面门!
四转!
一息四转!
金光盾、困灵网、引雷逆、爆炎火!
四种符意,经由玄黄剑转化,在一息之间连环使出,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赵无极狂吼一声,银枪横挡在身前,雷霆全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道雷电屏障。火龙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与电光交织,将整个九龙台照得如同白昼。
"轰——!"
烟尘散去。
赵无极倒退十丈,银枪拄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的雷电屏障被炸碎了一半,衣袍焦黑,头发被燎去了一截,狼狈不堪。
而云清——
她站在原地,护盾已碎,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玄黄剑的剑柄往下流。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
"元婴初期,"她喘息着,笑得贱兮兮的,"也不过如此。"
"你……"赵无极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元婴初期,竟被金丹初期的小丫头逼到这种地步,这是奇耻大辱!
"够了!"
云落真人厉喝,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赵无极身前。她伸出手,五指虚握,一道碧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那是化神期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元婴与金丹。
"顾长渊,"她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你的徒弟,我来教训。"
"你敢!"
顾长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云清身前,半步炼虚的威压与云落的化神之力轰然对撞。九龙台上的阵法光幕剧烈震颤,九根盘龙玉柱发出"咔咔"的哀鸣,竟出现了裂纹!
两位大能的对峙,让整个归元宗都在颤抖!
"顾长渊,你要为了一个小丫头,与九宗议会为敌?!"云落真人厉喝。
"九宗议会?"顾长渊冷笑,"你代表得了九宗?还是只代表得了你碧霄宗背后的那只魔神?"
他抬起手,掌心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那是"点苍"的前兆。整个九龙台上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是要被那一指之力撕裂。
云落真人脸色剧变。
她知道顾长渊动了真怒。半步炼虚若全力出手,她这化神初期,撑不过三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师尊!"
云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两位大能之间的对峙。
"让我来,"她说,走到顾长渊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了结。"
"云清……"
"师尊,"云清抬起头,看着顾长渊的眼睛,那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执拗,"您护了我这么久。今天,我想自己站一次。站给您看,站给天下人看。让他们知道,云清不是躲在师父背后的废物,是敢站在半步炼虚身边的……混沌圣体。"
顾长渊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云州城走出来的、贱兮兮的、爱吃桂花糕的、却已经一步步成长到能与他并肩的丫头。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好,"他说,收回了威压,退后半步,"你去。老夫看着。"
云清转过身,面向云落真人。
玄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漆黑纹路缓缓流转,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色泽。她的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云落宗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九龙台,"您要我的道种,可以。但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
"三个月后,九宗议会重开。届时,我会在万法殿上,当着九宗所有高层的面,把镇魔渊底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玄冥真人的罪行,白絮的逃亡,万魂幡的下落,魔神之茧的裂隙……"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弧度。
"还有您碧霄宗,三千年镇守镇魔渊,到底是在镇魔,还是在养魔。"
"我云清,一人一剑,赴会。谁想拿我,来万法殿上拿。谁想审我,先问过我的剑。"
"今日——"
玄黄剑指向云落真人的鼻尖,剑尖上凝聚着一缕淡金色的混沌真血,散发着让在场所有人都色变的威压。
"恕不奉陪。"
九龙台上,一片寂静。
数千归元宗弟子,数十位峰主长老,碧霄宗三十执法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红衣少女身上。
她一个人。
一柄剑。
站在半步炼虚的身前,站在化神初期的对面,站在数千人的注视之下。
不退。
不惧。
云落真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想出手,可她不敢——顾长渊就在云清身后半步,那一指"点苍"虽未落下,却已然蓄势待发。她若敢动云清,顾长渊便敢杀她。
三息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月后,万法殿。届时,九宗共议。顾峰主,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她转身,挥手:"撤!"
碧霄宗三十人,化作数十道流光,消失在暮色之中。
云清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的玄黄剑缓缓垂下。她的虎口还在流血,浑身的经脉在哀鸣,刚才那一息四转,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
可她站住了。
她转过身,面向顾长渊,面向那些悬于半空的峰主,面向数千名归元宗弟子,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张扬的笑。
"师尊,"她说,"我站住了。"
顾长渊看着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嗯,"他说,声音有些哑,"你站住了。站得很好。"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回去吧。桂花糕……要凉了。"
云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嗯,"她说,"回去。吃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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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崖上,陆昭、阿福、谢凛、云攸正在焦急地等待。
看见云清和顾长渊的身影从山道上出现,陆昭第一个冲上去:"云清!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碧霄宗那些杂碎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了,"云清虚弱地摆摆手,"但没欺负成。陆昭,快,桂花糕……"
"有有有!"陆昭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里掏出食盒,"桂花糕、蜜汁鸡腿、水晶饺!还有我从山下新买的云雾灵茶!"
云清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师姐……"阿福红着眼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云清含混不清地说,"放心,师姐命硬。魔神都拿不走,碧霄宗更别想。"
谢凛站在一旁,惊鸿剑横在肘间,冷冷地说:"下次别一个人冲。你死了,我的剑招没人学。"
"知道啦知道啦,"云清翻了个白眼,"冰块也会关心人了,稀奇。"
云攸走上前,用帕子擦掉她嘴角的血渍和糖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住了她。
云清靠在姐姐怀里,闭上了眼。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脱力。可她的心,是暖的。
"姐,"她轻声说,"三个月后,万法殿。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混沌圣体,不是魔种,是……"
"是什么?"
"是守护,"云清睁开眼,望向碧霄宗离去的方向,眼底的黑金双色光芒缓缓流转,"守护我爹娘留下的云州城,守护我师尊的归元宗,守护我的姐姐,我的朋友,我的……家。"
"谁想毁这些,"
她举起玄黄剑,剑身上的纹路在暮色中亮起,像是一头沉睡的龙,终于睁开了眼。
"我就砍谁。"
"砍到天涯海角,砍到神魔俱灭。"
夜风过崖,松涛阵阵。
顾长渊坐在缺了扶手的藤椅上,看着这一幕,举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凉茶。
"臭丫头,"他喃喃自语,嘴角却弯着,"三个月……够了。老夫再教你一式,够你把万法殿的屋顶掀了。"
玄黄剑在云清腰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直上云霄。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