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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是慕燃,张府的丫鬟。在我十岁时就被卖到了张府伺候少爷。少爷比我大五岁。少爷那时待我很好,我很喜欢少爷。老夫人也说等我大一点就给少爷。
      但是两年后少爷娶妻了,少爷娶妻了。少爷看着好开心啊!前几天还跟我说等我大一点就纳我为妾,为什么少爷变心这么快呢。
      新娘子真的美若天仙,那出众的气质都是我不能比的。看着夫人娘家给的聘礼,那是我一辈子都不能凑够的。外人都在祝福少爷跟夫人郎才女貌,我心里有点伤心。
      夫人的嬷嬷找了个借口把我们这些年轻的奴婢都派去了府中浣衣的地方。因为夫人要掌握府中大事,伺候的丫鬟都是夫人从府中带来的。
      我心里有点盼着少爷能不让我走,可是期待落空了。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什么情况了。老夫人偶遇了我,知道我从少爷的身边被撤走了。便给我要了过去,我就去伺候老夫人了。
      伺候老夫人两年后我长大了,老夫人也离世了。
      我又被扔到了洗衣的地方,有次给夫人送衣服的路上不慎看到了少爷,这个时候少爷已经有小小姐跟小少爷。

      再后来少爷用手抵着我,“你长大了!”
      少爷拉着我去了书房,用力撕开了我的衣服。
      我哭了。
      “怎么这么瘦!”
      少爷让我补营养,然后我就跑了。
      “补营养,真是可笑!”我能吃什么。
      晚上回到屋子的时候,旁边的奴婢都讽刺我想勾搭主子。
      我也不知道被谁偷看了,第二天夫人让我过去给了我两巴掌。
      我肿着脸离开的时候少爷看到了,我哭着跟少爷说夫人欺负我。
      少爷冷冷说谁让你出身低贱,没有夫人那样的家世。说我这样当奴婢的就得忍着。
      我死心了。
      我就刻意避着少爷,一年没有见面。
      再次碰到少爷的时候,我转身离开。
      少爷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跑。
      我说说了又有什么用。
      夫人怕少爷纳我为妾,让我去身边伺候。
      少爷给夫人买了一个金簪子,抱着夫人赏桃花。
      我在角落里跪着看着那金簪子,偷偷的露出羡慕的目光。
      少爷看到了我在看她们两个,然后我低下头。
      我在送食物的路上少爷带着我去了书房,说有礼物送我。
      我以为是跟夫人那样的金簪子,打开盒子一看是几个铜片。
      我彻底的死心了对少爷不再有任何期待。
      “少爷这么贵重的礼物还是给夫人吧,奴婢受不起。”
      少爷好像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少爷了,我之前在府中的好朋友小媚前些日子被夫人的客人看上抬了妾带走了。
      小媚走后跟她家大人说想带我走,她家大人就告诉了夫人。
      夫人知道后就把我的奴契给了我,说小媚买了我。
      正当我收拾行李准备跟小媚走的时候少爷回来了,少爷死活拦着。
      我没忍住给了少爷一刀,但是被夫人拦着了,夫人拿着那个金簪子刺入我的心脏。
      我倒地全是血,小媚抱着我哭。
      少爷什么都没说,恶毒的看着我。
      两个小时我死了。
      少爷这时后悔,给我请了大夫。
      大夫说晚了,我已经死了。
      少爷没有哭,给我葬在了他跟夫人住的地方的桃树那。我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少爷找了风水师。我死了也得看着他。
      后来,我就在那棵桃树下飘着。
      春来,花落满我的坟头。
      夏来,蝉鸣绕着我坟头。
      秋来,叶落在土上,像一张张他给夫人的金箔。
      冬来,雪压着树枝,像他当年,看着我时那股冷漠。

      我看着他和夫人恩爱到老。
      夫人又给他添了子嗣,府里灯火通明,儿孙满堂。
      他给夫人描眉,他给夫人簪花,他给夫人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辈子,只疼她一人。
      我就站在窗外,听着。
      我恨啊,恨到指尖都发白,可我连一片叶子都碰不掉。

      有一年,他病重了。
      府里请遍了名医,也没能把他救回来。
      他躺在床上,拉着夫人的手,说着“来世还娶你”。
      我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痴情模样,只觉得恶心。
      你当年撕我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来世?
      你给夫人买金簪,给我几块铜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来世?
      你看着我挨了两巴掌,说我出身低贱就得忍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来世?
      如今你倒是深情了,可你葬我在这桃树下,是为了看着我,还是为了让我看着你们?

      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笑了。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人在最恨的时候,也是会哭的。

      他死了。
      魂一离体,我就扑了上去。
      我咬他,我撕他,我恨不得把他的魂魄扯碎。
      可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慕燃。”

      我愣住了。
      多少年了,没人叫过我的名字。
      小媚叫我“小燃”,老夫人叫我“丫头”,府里的人叫我“那个洗衣的”。
      只有他,这么叫我。

      “你恨我。”他说。
      “我不该恨你吗?”
      “该。”他低头,“我知道我欠你的,欠太多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终于老了一样,那副少爷的架子塌了。
      “那时候……我怕。我怕夫人娘家,我怕丢爵位,我怕被人笑。我把你推开,是怕你害了我。”
      “可我推你的时候,你就不怕我死吗?”我问他。

      他不说话了。
      “后来你送我那几块铜片,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我想,就算是个假的银簪子也行啊,可你连铜簪子都不是。你随手从哪儿捡的铜片,装在一个盒子里,就说是给我的礼物。你那天出门,是不是还在想夫人头上缺什么花?”

      他哭了。
      他一哭,我反倒不想哭了。
      “慕燃,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用吗?你对不起我,我就没死吗?你对不起我,我这些年就能不飘了吗?你对不起我,小媚就得没了我这个朋友吗?”

      我看着他,心口那个簪子刺出来的洞,好像又疼了起来。
      “我不原谅你。”我说,“你死了也别想解脱。你要去地府,我就跟着你,告你的状。你说你怕丢爵位,那我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我疼?”

      他跪下来了。
      张府的少爷,给一个丫鬟跪下了。
      可他跪得再低,我也回不到十岁那年。
      那年我刚进府,他在花园里偷偷给我递了一块桂花糕,说“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少爷,我不怨夫人。她护着她自己的家,她没错。我怨的是你。你明明可以不做那个撕我衣服的人,你明明可以在我被打的时候说一句话,你明明可以放我走。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看着,然后转身去疼你的夫人。”

      地府的门开了。
      判官站在那儿,翻着簿子。
      我说我要告他。
      判官问我:“你告他什么?”

      “告他始乱终弃,告他见死不救,告他害我一生。”

      判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你可想好了?他阳寿已尽,如今也是个鬼。你告赢了,他受刑;你告输了,你还得继续飘。”

      我说:“告。”

      判官叹了一声:“那你自己呢?你也拿刀刺过他。你也想拉他一块儿死。这账,怎么算?”

      我没说话。
      风从地府门口吹过来,我听见身后那棵桃树在响。
      花落了满地,像是多年以前,他递给我桂花糕的那个午后。

      “那……就先押着吧。”判官说。

      于是,我跟他,一个鬼差押着,一块儿往地府里走。
      他走在我旁边,忽然小声说:“慕燃,那几块铜片……不是捡的。是我书房里剩下的,我给你磨了三天,磨成了圆的,本来想打个簪子,可来不及了。夫人那天发现了。”

      我没回头。
      “你留着这话,跟判官说吧。”

      可心里,那块一直硬着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为他。
      为我自己。
      为那个被刺穿心脏、却连一句正经“对不起”都没听全的慕燃。

      我死了,他也死了,我们这笔账,就从黄泉路算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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