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有星光》雪玉铃兰

1、第1章 终于 ——三天前

　　——三天前——
　　电话铃声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出“武佳”两个字。林栀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林栀，过两天的星耀大赏你一定要去！”电话那头，武佳的语气激动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林栀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贴回耳边，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我的佳儿，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快凌晨三点了，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不能！”武佳斩钉截铁，声音里藏着一丝得意，“我刚拿到的消息，这次星耀大赏，庭白也会去。”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收紧。
　　“机会难得，来不来随你咯～”武佳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促狭，“不过过了今天再找我可就没用了。”
　　庭白。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林栀脑海里闪过那双眼睛，清澈的、带着少年气的、像极了那个藏在心底许多年的影子。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在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去！我要去！”她攥着手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晚宴的服务生也行！”
　　电话那头传来武佳憋不住的笑声：“瞅瞅你没出息的样子！”她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我可能让你做服务生吗？放心，早就替你想好了，贵宾名单，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好了好了，你快睡吧，到时候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栀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大声地笑了起来，脚开心的疯狂蹬着。
　　睡觉？哪里还睡得着。
　　她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思绪飘远。
　　庭白啊。
　　她喜欢了快十年的庭白。
　　她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双眼睛，同样的清澈，同样的弧度，记忆深处那个快要走远的人。
　　大一那年的四月，林栀还记得很清楚，宿舍窗外那排玉兰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挤挤挨挨，风一吹就落几瓣进来，有时候飘到她的书桌上，她也懒得拂。
　　那档综艺是她每周必追的，每周四晚上八点更新，从高中就开始看，追了两年多，一期不落。
　　那天也是一样，室友有的出去聚餐，有的在打游戏，林栀照例戴上耳机，窝在上铺，把电脑架在膝盖上，等着最新一期的更新。
　　她太熟悉这个节目了，熟悉片头那段音乐，熟悉几个常驻嘉宾互相拆台的梗，甚至熟悉每期流程走到第几分钟会是什么环节。
　　她从来没想过，这档看了两年的节目，会在这一天，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是几个常驻主持里任何一个的声音。干净的，温润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一点笑意。
　　林栀下意识抬头。
　　屏幕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舞台侧方，手里拿着台本，正对着镜头笑。
　　站位是新人常站的位置，靠边、不抢戏，但又恰好能被镜头带到。光线不算亮，妆造也谈不上多精致，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但那双眼睛......
　　清澈的，微微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温柔又有一点疏离的。偶尔露出的腼腆笑容，让那张脸上的少年气忽然浓了几分，全堆在两颊最柔软的地方。
　　林栀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足足五秒，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在旧衣服口袋里翻出一张褪色的照片，明明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指尖触到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上来，堵在胸口，说不出话。
　　隆起的卧蚕，眼尾弯成月牙，整双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这双眼睛里，住着一个人全部的倔强与温柔，和记忆里某个人的，太像了。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幕：新人主持·庭白。
　　林栀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他的出场，然后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那晚她把那期节目反复看了四遍，每次庭白开口说话，她就盯着那双眼睛出神，看到最后，耳机里的声音已经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脑海里清清楚楚的印着。
　　那之后，她每周四追这档综艺的理由，从“习惯了”变成了“等他”。
　　她开始等他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镜头。他第一次接上常驻嘉宾的梗，她在屏幕前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他有一次说错词，微微红了耳尖，她跟着紧张得攥紧了被角。她把这个节目里庭白的部分剪出来，存在手机里，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每一帧画面都刻在脑子里。
　　武佳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
　　“你最近怎么了？”武佳趴在她的床沿上，仰头看她，“天天对着手机傻笑，以前那个说‘追星最无聊了’的林栀去哪了？”
　　“我没有追星。”林栀把手机扣在胸口，义正辞严。
　　“那是谁刚才把一个片段看了无数遍的？”
　　林栀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了，耳朵尖烧得发烫。
　　后来庭白接了第一部上星剧，古装，演男一号。林栀拉着武佳一起追，说这么好的剧绝不能错过！
　　两个人窝在宿舍里，笔记本电脑架在床上，恨不得一晚就把已经更新的部分全部看完。“林栀，你清醒一点，”武佳啃着苹果，“你明天还有论文要交。”
　　“看完这集就写。”
　　“你上一集也是这么说的。”
　　剩下还没更新的那几集正好是庭白戏份最重的部分，她一边改论文一边等更新，凌晨三点，剧集准时上线。
　　林栀看到两位男主分别时，哭得稀里哗啦，抽纸巾的声音被下铺正在改论文的武佳听到。
　　“你又哭了？”武佳好奇地探出头。
　　“他演得太好了......”林栀吸着鼻子，声音瓮瓮的。
　　武佳叹了口气，从下铺爬上来，坐到她床边，递过去一张纸巾，陪她一起看完了那集。
　　两个人在凌晨四点的宿舍里，对着小小的笔记本屏幕，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陪着。
　　第二天交论文的时候，林栀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论文格式还有好几处没改完。武佳也好不到哪去，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指控她：“林栀我恨你。”
　　林栀递过去一杯咖啡，心虚又讨好地笑：“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三个月。”
　　“成交。”
　　但真正让她觉得庭白不只是“眼睛像”的，是大三那年冬天。
　　那段时间她过得不太好，家里出了点事，和从前有关的事，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以为已经翻篇了的旧事，突然又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她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有时候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有时候坐在图书馆里盯着书页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连武佳的消息都懒得回。
　　武佳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什么都不说，只是每天给她带早餐，放在她桌上，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
　　有一天晚上，林栀又失眠了，凌晨两点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微博首页推送了一条视频，是庭白最近一个活动的后台采访，不是什么正式的专访，就是记者随手录的，画质一般，收音也不太好，背景里全是嘈杂的人声。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的。”
　　庭白想了想，他安静了几秒，周围的工作人员在催他赶下一个流程，但他没有着急回答。
　　过了一分钟左右，他开口了。
　　“过往已成定稿，而我们手中始终握着空白的下一页。”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温柔，又带着一点笃定。
　　“不要停在原地。”
　　林栀愣在那里。
　　她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第一遍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每一遍都哭，哭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在哭什么。是为了那些过不去的事，还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恰好长了一双她最熟悉的眼睛。
　　但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得很。但奇怪的是，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好像松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她正常去上课了。
　　武佳看到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自己给林栀带的早餐递给了她，一个三明治，一盒牛奶，和往常一模一样。
　　林栀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眶又有点热，但这次没有哭。
　　那之后，林栀开始留意庭白的行程。
　　她想着，喜欢了这么久，总该去见一次真人吧。就一次，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但命运好像总在跟她开玩笑。
　　他开粉丝见面会，她在考试周，四门专业课连考，请不了假也走不开。她在微博上刷到见面会的返图，看着那些能去现场的粉丝举着灯牌，和庭白合影，在评论区里写“哥哥本人比镜头里好看一百倍”，她只能默默点个赞，然后把照片存下来。
　　他上综艺录制，她在实习。刚入职场的菜鸟，不敢请假，不敢迟到，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录制那天她刷了一整天的路透，看着别人发的小视频里庭白一闪而过的侧脸，心里酸酸涨涨的。
　　每一次都差一点。
　　“下次一定。”她每次都这么对自己说，把遗憾咽回去，然后继续在屏幕后面看着他。
　　看着他从小主持人变成综艺常驻，从偶尔客串变成有固定席位。他的粉丝从刚过百万涨到五百万，再到一千万，再到更多，他的名字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商场的大屏上，地铁站的广告牌上，奶茶店的联名杯套上，喜欢他的人也越来越多，超话里的帖子刷都刷不完。
　　她一直没说出口的是：她喜欢庭白，确实是因为那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像极了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道光。但喜欢了这么多年之后，好像已经不只是因为像了。
　　庭白就是庭白。
　　是她在玉兰花开的大一春天，在最爱看的节目里，猝不及防遇见的那个人。
　　是陪她熬过毕业论文、陪她度过无数个失眠夜晚的那个人。
　　是她喜欢了快十年，却一次都没有亲眼见过的那个人。
　　而这一次，她终于要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