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渡：天道予卿偏爱》人工

7、温热接管 灯下喂药 二世沉睡后

　　二世沉睡后的第三日，将军府栖梧院。

　　尚豫睁开眼时，窗外正下着细雨，雨丝敲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她先是感觉到一阵异样的虚弱——不是身体的虚弱，是神魂的。仿佛有人把她灵魂里的火抽走了一半，只剩一炉温吞的炭，明明灭灭。

　　"小2？"她在识海里轻唤。

　　没有回应。

　　识海深处，二世的神魂蜷缩成一团，像只耗尽了电量的猫，呼吸微弱，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燃烧过度的痕迹。

　　尚豫——现在是一世接管了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动作有些生疏。二世的性格雷厉风行，连躺着都像一张绷紧的弓；一世的性格却像水，连起身都带着几分从容的缓。

　　"将军！您醒了！"

　　秋棠端着药碗进来，见她坐起，惊喜得差点摔了碗。

　　一世抬眼，对她笑了笑："秋棠姑娘，劳烦你，公主殿下可还安好？"

　　那笑容太温柔，太通透，像雨后初晴的湖面，平静得能映出人心底的尘埃。

　　秋棠愣了愣。

　　将军笑起来，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三世的克制隐忍，也不是二世那种锋芒毕露的张扬，而是像庙里供奉的玉观音，慈悲得让人想落泪。

　　"殿下在偏厅，正亲自给您煎药。"秋棠回过神，连忙道，"殿下肩膀的伤已无大碍，倒是将军您，昏睡了整整三日，可把殿下急坏了。"

　　一世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皱眉。二世的身体习惯了戎马倥偬，不在乎这些；可一世喜欢温暖，喜欢柔软，喜欢人间烟火气。

　　"帮我取双软靴来，再拿件外袍。"她温声道，"我要去偏厅。"

　　"将军，您身子还虚……"

　　"无妨。"一世披上外袍，"有人为我燃了半条魂，我若还躺着，岂不是辜负了那份心意？"

　　秋棠听不懂，但莫名觉得这话很重，不敢再劝，连忙扶着她往偏厅去。

　　偏厅里，药香弥漫。

　　萧聿昭坐在小炉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撑着下颌，正盯着药罐出神。她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动作间会微微蹙眉，可扇火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一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的侧脸，看她被炉火映得微红的脸颊，看她垂落的眼睫上沾着的一点药烟。

　　"殿下。"一世轻声开口。

　　萧聿昭猛地回头，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你醒了！"她站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顾不上，快步走到尚豫面前。

　　她伸出手，想碰尚豫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碰就碎。

　　一世主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是真的。"一世笑着说，"臣醒了，让殿下担心了。"

　　掌心是温热的，脸颊也是温热的。

　　萧聿昭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这个混蛋！"她咬着唇，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浑身发冷，怎么叫都叫不醒？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带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二世的拥抱完全不同。

　　二世的拥抱像火，炽热、霸道、带着侵略性，仿佛要把人融进骨血里。一世的拥抱却像水，温柔地漫过来，无声地托住，让人想沉溺，想放心地哭。

　　萧聿昭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一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殿下这三年，憋了太多眼泪。"

　　"你怎么像变了个人。"萧聿昭哽咽试探着，"前几日你还那么凶，那么霸道……今日却……"

　　"因为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世轻声道。

　　萧聿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一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殿下，药要糊了。"

　　"啊！"萧聿昭慌忙转身，可药罐里已经传来焦糊味。

　　一世却笑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蒲扇，熟练地扇了扇火，将药罐端下来，滤出一碗浓黑的药汁。

　　"臣来喂殿下喝药吧。"

　　"不用，本宫自己……"

　　"殿下肩膀有伤，抬手会疼。"一世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乖，张嘴。"

　　那语气太自然，太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宠溺。

　　萧聿昭脸红了，却还是乖乖张了嘴。

　　药很苦，可她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尚豫。

　　这个人真的“变”了。

　　前几天的尚豫从不会这样对她。原本的尚豫敬她、畏她、小心翼翼地讨好她，从不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说话。之前的二世更不可能，只会张扬桀骜、强势直白。

　　可此刻的尚豫，像一潭深水，温柔得让她心慌，又让她心动。

　　"殿下在看什么？"一世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你到底是谁？"

　　一世的手微微一顿。

　　萧聿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不是尚豫。或者说，你不是我认识的尚豫。你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像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人。"

　　一世沉默片刻，将药碗放下。

　　她握住萧聿昭的手，轻轻贴在心口。

　　"殿下，臣是尚豫。"她轻声道，"只是臣心里，住着三个人。"

　　"三个人？"

　　"一个，是年少时孤苦无依、靠一碗粥活下来的乞儿。她敏感、自卑，把殿下当成毕生唯一的救赎。"

　　"一个，是来自异世的卷王。她聪明、锋利、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傲气，想替臣打抱不平。"

　　"还有一个……"一世顿了顿，笑了，"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小道士。"

　　萧聿昭听得似懂非懂。

　　可她听懂了最后一句——守着、等着、岁岁平安。

　　"那你现在是哪一个？"她轻声问。

　　一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是第三个。"她说，"最爱殿下的那个。"

　　我们是天定的良缘。一世暗自想。

　　萧聿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春杏急促的声音："将军！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

　　一世眉头微蹙，却没有慌乱。

　　她帮萧聿昭拢好衣襟，温声道："殿下好好休息，臣去去就回。"

　　"尚豫！"萧聿昭抓住她的手腕，"皇兄此时召你，必是因为沈砚书的事。丞相一党不会善罢甘休，你……你千万小心。"

　　一世回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天下大乱，她也能从容应对。

　　"殿下放心。"她说，"这天下，能伤臣的人，还没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