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黄】成年人世界没童话》封不夜侯

1、成年人世界没童话 她曾以为，

　　「她曾以为，有些话不说出口，

　　就永远不会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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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黄婷婷是在整理旧物时翻到那张喜帖的。

　　大红色的信封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翘，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她愣了愣，手指在烫金的“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慢慢抽出来。

　　新郎：xxx。

　　新娘：黄婷婷。

　　她看着那张玩笑似的喜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把它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当年写上去的。

　　“请李艺彤小姐务必出席”。

　　是她自己的笔迹。

　　那时候她刚毕业不久，家里安排了相亲，对方条件不错，父母很满意。

　　她没什么意见，觉得日子总归要过下去，和谁过不是过。

　　可填喜帖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多印了一张，写上了那个名字。

　　后来这张喜帖没有送出去。

　　婚礼也没有办成。

　　她在订婚宴的前一周反悔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最后只给父母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做不到。”

　　父母没有再催她。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

　　她也把这封信和喜帖放在一起，压在抽屉最底层，一压就是好多年。

　　2

　　李艺彤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横店拍夜戏。

　　助理把信封递给她，说是一个同城快递，寄件人没署名。

　　她借着路灯的光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喜帖，大红烫金，崭新得像昨天才印出来的。

　　她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刚想扔掉，目光却忍不住落请帖背面的一行小字上。

　　“请李艺彤小姐务必出席。”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艺彤僵在原地，好不容易缓过来，把喜帖折好放回信封，抬头看了看天。

　　横店的夜空被灯光映得泛白，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在公司的排练室里，有人也是这样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那时候她凑过去看，对方慌忙把纸藏到身后，耳朵尖红了一片。

　　“写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黄婷婷说，“随便写写。”

　　她当时没有追问。

　　她以为来日方长，有些话迟早会听到。

　　可是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说过话，在同一个团里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舞台上隔着十几个人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

　　再后来她毕业了，黄婷婷也毕业了。各自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收到任何来自黄婷婷的东西。

　　3

　　婚礼是在城郊的一个小教堂举行的。

　　没有什么宾客，只有双方的至亲。

　　黄婷婷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花门下，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铃兰。

　　神父念着誓词，她听着听着，忽然走神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剧场后台，有人举着一个拍立得追着她跑，说要给她拍一张最美的照片，她嘴上说着“烦死了”，脚步却慢了下来，乖乖站在那里让对方拍。

　　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挤进来一个脑袋，比着剪刀手。

　　那张照片她一直留着，夹在日记本里，后来日记本不见了，照片也不知所终。

　　“黄婷婷女士，你愿意吗？”

　　神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对面的人正看着她，眼神温柔而陌生。

　　她张了张嘴，“我愿意”卡在喉咙里，却无论如何没法像那张相纸一样，一点点吐出来。

　　教堂的门被推开了。

　　逆光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攥着一张红色的喜帖。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教堂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

　　黄婷婷的手开始发抖，铃兰的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下来。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远远地看着花门下穿着白裙的黄婷婷，忽然笑了一下，眼眶却是红的。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张喜帖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瓣，最后松开手，碎纸片被风吹散在台阶上。

　　她转身走了。

　　黄婷婷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光里，手里的铃兰终于落了一地。

　　“对不起。”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4

　　后来黄婷婷还是没有结成婚。

　　她在婚礼当天跑了，穿着白裙子跑过三条街，最后蹲在路边哭得妆都花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

　　那张喜帖是她寄的。

　　她花了整整五年才鼓起勇气寄出去。

　　她没有写日期，没有写地址，只在背面写了那行小字。

　　她想，如果李艺彤收到了，如果李艺彤来了，如果李艺彤在最后一刻推开门——

　　那她就跟她走。

　　可是李艺彤来了，又走了。

　　她撕了喜帖。

　　黄婷婷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白裙子沾满了灰，花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婷婷桑，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盐我？”

　　她当时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她想说的很多，只是每一句都太沉重，压在心里太久，久到生了锈，再也说不出口。

　　5

　　李艺彤回到车上，把车门关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她没哭。

　　从教堂走出来的路上她一直很平静，甚至还能想起刚才黄婷婷穿着白裙子的样子。

　　很好看，比她想象中任何一个画面都好看。

　　她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撕了那张喜帖，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撕，她一定会走进去，一定会拉住黄婷婷的手，一定会问出那个憋了十年的问题。

　　“你当年写的那张纸上，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不敢听答案。

　　有些话，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就永远不要问了。

　　她发动了车，后视镜里教堂的尖顶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6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旧日记本，是她前几天在二手书摊上偶然买到的。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今天发卡又逗我笑了，她不知道，其实我每次笑都是真的。”

　　她想起在教堂门口，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看见黄婷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就好像在说，你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这样就好了。

　　她撕了喜帖，不是因为恨。

　　“成年人世界没童话，好聚好散如此便罢。”

　　6

　　回到家，窗外下起了雨。

　　李艺彤把酒杯放下，从钱包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纸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折好，放回原处。

　　雨声很大，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着歌。

　　她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排练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她凑过去想看黄婷婷在写什么，黄婷婷把纸藏到身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没什么。”黄婷婷说，“随便写写。”

　　她信了。

　　她一直信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