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世凡修录》无敌的超级玉青

47、夜遁入山 夜半行商暗

　　夜很深了。

　　小村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村东头那座院子里，还透着三点昏黄的光。

　　陆望靠在土墙边，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可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院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过竹林的沙沙声，远处的狗吠，虫鸣，还有……极轻极轻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来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那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了停，接着，是门轴被轻轻拨动的声音——很轻，轻到常人几乎听不见，可陆望的听觉在灵力的加持下，比寻常人敏锐数倍，那声细微的摩擦，在他耳朵里像打雷一样清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侧身挤了进来，脚步落地无声，身形矫健，显然是练家子。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然后慢慢朝屋门摸过来。

　　陆望的手，已经按在了断刃上。

　　可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对方只有一个人，可村东头还有两个。一旦在这里动上手，动静闹大了，另外两个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三人合围，他和苏晚一个都跑不掉。

　　最好的办法，是让对方以为屋里的人还在睡，然后从后门溜走。

　　陆望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精准地看向苏晚的方向。

　　苏晚也醒着。

　　她一直没睡，此刻正睁着眼，看着陆望，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指令的镇定。

　　陆望朝她做了个手势——后门，竹林，走。

　　苏晚看懂了，轻轻点了点头，开始无声地收拾东西。

　　那黑影已经摸到了屋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正要推开。

　　就在这时，陆望忽然抬手，将身边一只空碗朝窗口狠狠掷了出去。

　　瓷碗撞在窗框上，"哐当"一声碎裂，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黑影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就是这一瞬。

　　陆望一把拽住苏晚的手腕，从屋后的小门窜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后门外面就是一片竹林，夜色浓重，竹影婆娑，两人一头扎进去，借着竹林的掩护，飞快地朝后山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那黑影的怒喝："跑了！追！"

　　紧接着，村东头方向也传来了动静，另外两人也被惊动了，脚步声、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小村的宁静。

　　陆望头也不回，拽着苏晚在竹林里狂奔。

　　他白天踩过点，知道这片竹林的布局——往北走三十步，有一条砍柴人踩出来的小路，顺着小路往上，就能翻过后山，进入大山深处。那三个人不熟悉地形，在竹林里追不上他们。

　　果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呼喊声也渐渐被竹林的风声吞没。

　　又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陆望才放慢脚步，扶着一棵竹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的伤被剧烈奔跑牵扯，又开始隐隐作痛，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可他不敢停，只是喘了几口气，就继续拽着苏晚往山上走。

　　"他们……不会追上来吧？"苏晚的声音有些喘，却还算稳。

　　"不熟悉地形，追不上。"陆望头也不回，"但也不能大意，连夜翻山，天亮之前走出这片山区。"

　　两人不再说话，埋头赶路。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脚下时不时踩到松动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陆望走在前面，一手拽着苏晚，一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走得又快又稳。

　　他白天在村里踩点的时候，已经把后山的路线摸了个大概，此刻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穿行，竟然没有走错一步。

　　翻过一道山脊，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远处的山峦露出了淡淡的轮廓，晨雾在山谷间流动，像一匹匹灰白色的绸缎。两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坐下来歇脚。

　　陆望从水囊里倒了点水，递给苏晚，自己也喝了两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路奔跑带来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苏晚捧着水囊，喝了几口，忽然开口："陆望，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今晚会来？"

　　陆望把水囊收好，靠在岩石上，闭着眼调息。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既然找到了村里，就不会等太久。白天踩点，夜里动手，是这类人的惯例。我只是做了防备。"

　　苏晚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青石城。"陆望睁开眼，看着远处晨雾中的山峦，"翻过山，顺着溪水走，两日就能到。"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册从洞天里得来的簿册，借着晨光翻开。

　　"趁现在歇脚，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簿册的前半部分，他昨日已经翻过，记的是修行心得和灵药辨识。可那时候他伤势重，心绪乱，看得囫囵吞枣，很多地方没细想。此刻静下心来，一页一页仔细看，才发现这簿册里藏着不少东西。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记的是一套入门功法的要诀，名字叫《引气诀》，是最基础的修仙入门功法，用来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文字浅显，注解详细，看起来像是写给完全没有基础的人看的。

　　可陆望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套《引气诀》的行功路线、呼吸法门、感应灵气的方式……和他小时候练过的一套拳法，竟然有六七成相似。

　　那套拳法，是他爹在世的时候教他的。

　　他爹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没什么本事，一辈子穷困潦倒，唯一的念想就是让儿子能有副好身板。于是在他六岁那年，他爹不知从哪里淘换来一本破旧的拳谱，说是祖传的强身健体的功夫，让他天天练。

　　那拳谱上的招式很简单，就十二式，翻来覆去地练。他爹也不懂，只让他照着练，说练熟了身体好。

　　陆望从六岁练到十四岁，练了整整八年。

　　练到后来，他确实觉得身体比寻常人结实，力气大，跑得快，受伤了也好得快。他一直以为是那套拳法的功效，从来没多想。

　　可此刻看着这册《引气诀》，他才发现，那套拳法的呼吸法门、行功路线，和这引气诀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拳谱上少了后半段——引气入体、凝练灵力的部分。

　　也就是说，他练了八年的，根本不是什么强身健体的拳法，而是一套残缺的修仙入门功法。

　　他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稀里糊涂地，练了八年仙法，却一直以为是庄稼把式。

　　陆望的手指微微发抖，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印证了他的猜测。簿册上写得明白，《引气诀》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很多散修世家、江湖门派，都有残缺版本流传在外。普通人练了残缺版，只觉得身体强健，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感应到了天地灵气，只是因为功法不全，无法引气入体，所以一直停留在门槛之外。

　　而他，因为练了八年残缺版，根基比寻常人扎实得多，一旦得到完整功法，引气入体的速度会比常人快数倍。

　　陆望合上册子，靠在岩石上，久久没有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压抑了很久的、复杂的光。

　　他想起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那本拳谱……别丢了……好好练……"

　　他一直以为爹是糊涂了，临死还惦记着那本没用的破拳谱。

　　现在才明白，他爹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许也只是听上一辈人说过，那套拳法不一般，却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般。

　　苏晚坐在一旁，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了？"

　　陆望把簿册递给她，指了指那页《引气诀》。

　　苏晚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修仙功法？"她抬起头，看着陆望，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嗯。"陆望的声音有些哑，"我小时候练过一套拳法，和这个几乎一样。只是缺了后半段。"

　　苏晚沉默了。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册簿册，手指在《引气诀》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小时候……好像也听我娘提过，说这世上有一类人，能呼风唤雨、长生不老，叫……修士。"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陆望："我一直以为是故事。"

　　陆望没有接话。

　　他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望着山脚下那条蜿蜒的溪流，望着溪流尽头那座还看不见影子、却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的青石城。

　　八年稀里糊涂的修炼，一夜之间被点破。

　　洞天里的遗物，簿册上的功法，聚灵草，丹药，还有那枚来历不明的玉佩——所有的碎片，此刻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把簿册仔细收好，站起身来。

　　"走吧。"他说，声音比之前多了一分笃定，"去青石城。"

　　苏晚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山脊，朝着晨光的方向走去。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把一夜的疲惫和惊惶，都吹散了不少。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小村已经彻底隐没在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