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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测灵根 宗门修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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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落沙镇就炸了锅。
宗门修士来测灵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全镇。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有孩子的人家,更是天不亮就把孩子叫起来,梳洗打扮,恨不得把家底都穿在身上,就盼着能被宗门看上,从此一步登天。
陆望是被隔壁的吵嚷声吵醒的。
他躺在干草上,睁着眼,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人声,心里乱糟糟的。
测灵根。
这三个字,他盼了很多年,也怕了很多年。
盼,是因为如果有灵根,就能踏上修行路,就能有力量去查娘的案子,就能报仇。怕,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自己是蚀浊根——手记里写得明明白白,"不在五行之列,测灵法器难辨其形,修士见之,或以为异,或以为妖"。
他不知道测灵法器碰到蚀浊根,会显示出什么。
也许是一片浑浊不清的光,也许是根本不亮,也许是别的什么怪象。可不管是哪种,都绝不会是寻常的灵光。这种异常,比测出个天灵根还扎眼。
认识蚀浊根的,会把他当稀罕物带走研究;不认识的,会反复用神识探查,查得越细,暴露得越多。
他一个矿洞里刨食的孤儿,无依无靠,被人盯上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从干草堆底下摸出那本册子,翻到记载敛息术的那一页,又仔细看了一遍。
敛息术不是什么高深法术,只是一种控制呼吸和灵力波动的小技巧,散修们常用它来隐藏自己的修为,避免被人盯上。陈九在册子上写,这个法门虽然简单,却很实用,尤其是在修为低微的时候,能少惹很多麻烦。
陆望看着这个法门,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蚀浊根测出来会异常,那他就想办法,让测出来的结果不异常。
如果他在测试的时候,用敛息术控制住自己的灵力波动,把蚀浊根的特征压下去,同时用那丝微弱的灵力,模拟出最普通的五灵根的气息——五种属性混杂,灵光暗淡,资质低劣——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关?
五灵根是最普通、最常见、最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废根。测出来,修士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挥挥手就让他下去。
不是五灵根比蚀浊根好,而是五灵根最安全、最不显眼。
他要的,就是不显眼。
可这个办法有风险。
敛息术他只是在册子上看过,从来没练过,能不能成,他心里没底。而且测灵法器是宗门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可能要厉害,万一敛息术不管用,反而弄巧成拙,被人看出他在隐藏什么,那麻烦就更大了。
他坐在干草上,犹豫了很久。
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根骨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永远没有机会接触修行界的资源。去,就有暴露的风险。
他摸了摸衣领里的木牌,指尖触到那道磨得光滑的纹路。
娘的仇,还没报。
他不能一辈子待在落沙镇,在矿洞里刨食,等到老了,像老周头那样,咳着咳着就死了。
他得走。
而测灵根,就是他走出去的第一步——哪怕测出来是废根,哪怕宗门不要他,他至少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看看修士是什么样,看看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册子藏好,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了破窑。
外面天已经亮了,瘴雾比平时淡一些,大概是因为今天人多,阳气重。镇口的老槐树下,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法坛,法坛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水晶球,晶莹剔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法坛前,排着长长的队,都是镇上十五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个脸上既紧张又兴奋。他们的爹娘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有的还在往孩子手里塞煮鸡蛋,像是要去赶考。
陆望混在人群里,不声不响地排在了队尾。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最旧的短褐,头发也没梳,乱糟糟地披着,脸上还抹了点灰,看起来比平时更不起眼。他低着头,半垂着眼,不跟任何人对视,像是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
队伍慢慢地往前挪。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测试,有的测出来是伪灵根,水晶球只亮了一下就灭了,引来一阵叹息;有的测出来是五灵根,水晶球亮起五种颜色的光,却都很暗淡,宗门修士摇摇头,让他下去;偶尔有一个三灵根的,水晶球亮起三道明亮的光,宗门修士的眼睛就亮了,连忙记下来,说是有资格参加复试。
陆望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记着。
测灵根的过程不复杂,就是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会根据灵根的属性和资质,亮起不同颜色和亮度的光。灵根越好,光越亮,颜色越纯。
他注意到,那个负责测试的中年修士,每次有人把手放上去,他都会微微闭上眼睛,像是在用神识探查。这让他心里又紧了几分——如果有神识探查,敛息术能不能骗过他,就更不好说了。
可事到如今,退也退不了了。
队伍越来越短,眼看就要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运转敛息术的法门。
敛息术的关键,在于控制呼吸和灵力的流转,把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他按照册子上的法门,缓缓调整呼吸,把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那是他练了两夜吐浊法,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一丝——缓缓压回丹田,然后收敛全身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过程很难。
他的灵力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可越是微弱,越难控制。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那丝灵力稳住,不让它乱流。
"下一个。"
中年修士的声音,把他从专注中拉了回来。
他抬头,看见法坛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前面的人都测完了,有喜有忧,正围在旁边议论纷纷。
他迈步走了上去。
"姓名。"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陆望。"
"年龄。"
"十六。"
中年修士点点头,指了指水晶球:"把手放上去,放轻松,别紧张。"
陆望走到水晶球前,抬起手,按了上去。
水晶球的触感冰凉,像一块冰,贴着掌心。他刚一放上去,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水晶球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掌,往他体内探。
那是测灵法器的探查之力。
他心里一紧,连忙运转敛息术,把全身的气息压到最低,同时在心里模拟着五灵根的灵力波动——五种属性的灵力,都很微弱,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这是他昨晚想了半宿的办法。
蚀浊根的特征,是吸纳灵气时会一并吸入浊气,体内的灵力会带着一种浑浊的质感。如果他在测试的时候,刻意把那丝微弱的灵力分成五股,分别模拟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同时把浊气的特征压到最低,是不是就能让水晶球显示出五灵根的假象?
这个办法很冒险,也很粗糙,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水晶球亮了。
先是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然后是绿光、蓝光、红光、黄光,五种颜色的光交替亮起,却都很暗淡,像五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中年修士微微皱眉,闭上眼睛,用神识探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五灵根,资质低劣。"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挥了挥手,"下去吧。"
陆望收回手,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低着头,转身往法坛下走。
成了。
敛息术加上模拟五灵根的波动,竟然真的骗过了测灵法器和那个修士的神识。
可他刚走下法坛,脚步忽然一顿。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那道目光不重,却很锐利,像一根针,扎在他后颈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心里,却警铃大作。
有人在看他。
而且,那个人可能看出了什么。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法坛的方向,看见中年修士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随从,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灰色道袍,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陆望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混进了人群里,七拐八绕,很快就消失在了镇尾的方向。
直到回到破窑,顶上门,他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那个随从,到底看出了什么?
是他的敛息术有破绽,还是他模拟五灵根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落沙镇不能再待了。
不管那个随从有没有看出什么,只要有一丝怀疑,他就不能冒这个险。在落沙镇这样的小地方,一个宗门的随从想要查一个人,太容易了。一旦查到他的蚀浊根,查到他手里的手记和储物袋,他就完了。
必须走。
而且要快。
他走到干草堆前,把册子和储物袋挖出来,又把自己仅有的几件衣服、那把矿铲、还有攒下的几十文钱,一起打了个包袱。
然后他坐在包袱上,开始想,往哪里走。
手记里说,陈九是从中原往西走,到了荒瘴边境。那反过来,从落沙镇往东走,就能进入中原。中原地大物博,坊市众多,修士也多,虽然危险,却也有更多的机会。
而且,手记里还记了一些中原坊市的情况,比如哪里的丹药便宜,哪里的功法靠谱,哪里有散修聚集的地方。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比灵石还珍贵。
他决定了,往东走,去中原。
先找一个散修聚集的坊市,安顿下来,然后慢慢修炼,慢慢查娘的案子。
他把包袱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遍破窑,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东西,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瘴雾散了大半,天难得地蓝了一次。
他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破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落沙镇,看了一眼镇口那个还在排队测灵根的法坛。
然后转过身,朝着东边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是机缘,还是危险;是坦途,还是绝境。
他只知道,从他迈出这一步开始,他就再也不是那个矿洞里刨食的孤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