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痣》沈言澈

8、衍生小篇一【夜色藏私】苏梦遥视角

　　走回小区的时候，夜里的风很凉。

　　路边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橘黄色的光圈落在地面，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跟着我走。周围很安静，没有教室的喧闹，没有笔尖沙沙的声响，只有晚风穿过树影的轻响，和我自己不稳的心跳声。

　　书包很轻，可我的心很重。

　　手机屏幕还暗着，我没有再点开分组名单，可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苏梦遥、江知意。

　　原来真的可以这么近。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抓不住。

　　抓不住完整的家，抓不住安稳的日子，抓不住外婆健康的身体，抓不住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我的人生永远乱糟糟、湿淋淋、满是裂痕。

　　我习惯了失去，习惯了旁观，习惯了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别人拥有所有光亮。

　　可今晚，命运突然分给我一束光。

　　分给我两周名正言顺的靠近。

　　分给我每天二十分钟，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我站在楼下吹风，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白天捡试卷的对视、她清淡的声音、温柔的语气、礼貌的叮嘱、浅浅的笑意，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重播。

　　我知道她对谁都温柔。

　　她的教养、耐心、温和，是与生俱来的，不是独属于我。

　　我反复告诉自己，别贪心、别沦陷、别胡思乱想。

　　我们只是互助搭档，只是普通同学。

　　可人心最骗不过的，就是心动本身。

　　我太缺温柔了。

　　一点点善意，一点点耐心，一点点轻声细语，就足以让我荒芜了十几年的心，疯狂长出杂草与欢喜。

　　手臂的结痂在夜里隐隐发痒。

　　像我克制不住、偷偷疯长的喜欢。

　　我不敢让人知道。
　　不敢让林筱知道，不敢让张蔓知道，不敢让班里任何人知道，更不敢让江知意知道。

　　这份喜欢太卑微、太隐秘、太不合时宜。

　　是藏在暮色里、藏在晚风里、藏在习题册里、永远不敢声张的私心。

　　明天就要和她独处讲题了。

　　我期待得彻夜难眠，又恐慌得手足无措。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胆怯，是慌乱，是自卑，是明知不配，却还是心甘情愿，步步沦陷。

　　夜色沉沉，我轻轻闭上眼。

　　晚风替我藏住了，我盛大又隐秘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