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心湖无从渡 夜里的风刮 ...

  •   夜里的风刮了一整晚,裹挟着深秋彻骨的凉意,一遍遍拍打着老旧斑驳的玻璃窗。木质窗框年久失修,被风吹得发出细碎沉闷的哐当声,断断续续,缠缠绵绵,像解不开的桎梏,死死萦绕在狭小的卧室里。

      苏梦遥平躺在硬板床上,双眼睁得通红,直直盯着天花板上泛黄发霉的斑驳纹路。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房间里所有的光亮,却吞噬不了她心底翻涌的、近乎癫狂的纷乱。

      整整一夜,她无眠无休。

      闭眼的瞬间,脑海里自动回放的,全是黄昏校道上的画面。

      晚风簌簌,落叶翻滚,空旷无人的校道,温柔驻足的少女。

      江知意微凉细腻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穿透皮肉,烙进骨血;指尖无意擦过眼角的一瞬,温柔得击溃她所有伪装;而后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单薄的肩头,稳稳的、静静的,带着无声的陪伴,一句轻声的「别硬撑」,彻底碾碎了她多年筑起的冰冷铠甲。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心脏在胸腔里无序狂跳,沉甸甸、乱糟糟,堵得她呼吸发紧,胸口发闷,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麻发颤。

      她不懂。

      真的一点都不懂。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是单调、枯燥、麻木且只有“熬”的。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从来只有两件事:好好读书,好好陪外婆。

      父母缺位,亲情稀薄,家徒四壁,负债缠身,她比任何人都早熟,也比任何人都活得克制、呆板、循规蹈矩。她清楚自己的人生没有选择权,没有任性权,没有享乐权,更没有滋生乱七八糟心思的权利。

      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疏离,习惯了屏蔽所有外界的温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所有委屈、所有多余的感知,全部死死压在心底,烂在心底。

      十七年的人生,她活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无欲无求。

      别人的青春会悸动、会雀跃、会为人心慌,她一直以为,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不配,也不该有。

      直到昨夜那场短暂的触碰,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常态。

      只是一个同学普通的安抚。
      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不带任何特殊意义的帮忙拂发、轻轻拍肩。

      是换做任何人,出于善意都能做出的举动。

      可唯独放在自己身上,变得离谱又反常。

      苏梦遥翻过身,蜷缩起单薄的身子,把整张脸埋进微凉干燥的枕套里,死死闭紧双眼,牙齿用力咬着下唇,压抑住喉咙口翻涌的酸涩与慌乱。

      她反复回想,反复复盘,反复自我拷问。

      为什么别人碰她、安慰她,她只会局促、会躲闪、会礼貌道谢,过后毫无波澜?
      为什么唯独是江知意,只是轻轻碰一碰,她浑身都会发抖,整夜心绪不宁?
      为什么她会贪恋那一点短暂的温度,会在推开对方之后,心底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全是遗憾?
      为什么她会忍不住频频回望她、关注她、在意她的眼神、纠结她的态度?

      最让她煎熬、让她手足无措的,不是情愫本身。

      是这份情绪的怪异。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感激,不是单纯的同学好感,不是普通的依赖。
      可她也绝对不敢、不会、也不懂这是喜欢。

      她只是纯粹觉得——太不正常了。

      太奇怪了。

      都是女生。
      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
      是最普通不过的同龄人关系。

      她们之间本该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只有纯粹的同窗情谊。

      可她偏偏对江知意,生出了这种逾矩的、粘稠的、牵绊式的异样心绪。

      她不懂这种情绪的名目,不懂心动、不懂偏爱、不懂同性情愫,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这些,闭塞的小城、拮据的生活、沉重的压力,从来只教她懂事、忍耐、还债、吃苦。

      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好感是有限度的。

      同学之间,礼貌相待、互不打扰、彼此客气,就是最好、最正常的状态。

      可她对江知意的在意,早就越过了所有正常的边界。

      她会因为江知意一句轻声问候心绪大乱。
      会因为江知意一个温柔眼神失神良久。
      会一遍遍回想对方触碰自己的触感,反复沉溺,无法抽离。
      会刻意早出门、刻意躲避、刻意疏离,仅仅是害怕见面之后,自己又控制不住生出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种过度的、偏执的、只针对同一个人的特殊牵绊,让她无比惶恐。

      更让她别扭、羞愧、自我排斥的是——
      对方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女生。

      在她贫瘠又刻板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过分的惦记、过分的心慌、过分的贪恋温柔,是不该发生在同性之间的。

      她没听过什么浪漫的双向奔赴,没接触过多元的感情,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都是最规矩、最正统的人情常态。

      街坊邻里口中的青春、好感、惦记,永远是男女之间的故事。

      所有人默认,少年人的慌乱心动,只存在于异性之间。

      两个女生,就该清清白白、简简单单,只有朋友、同学、玩伴的坦荡,不该有这种黏糊糊、乱糟糟、放不下、躲不开的牵绊。

      所以苏梦遥只觉得自己不对劲。

      是自己太孤僻、太阴暗、太缺爱、太不正常。

      是自己常年一个人扛所有压力,常年活在黑暗压抑里,太久没有人温柔待她,太久被人忽视、被生活压榨,心理熬出了问题。

      才会对唯一一个温柔待她的同性同学,生出这种怪异的、逾矩的、不该存在的执念。

      她不觉得自己是喜欢。

      她只是深深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很不正常,很丢人。

      太别扭了。
      太逾矩了。
      太不合常理了。

      她甚至为此深深厌恶自己。

      明明她的人生重心应该只有两样。

      外婆。
      还债。

      仅此而已。

      她背负着一家人的烂账,背负着年迈外婆的期许,背负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枷锁,她本该麻木、本该清醒、本该一心只有前路和责任。

      可她偏偏分出了这么多心思,耗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情绪里,耗在一个女生的温柔里。

      她觉得自己荒唐、不自律、不懂事、不知轻重。

      更让她恐慌的是,这份奇怪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

      她想压,压不下去。
      想忘,忘不干净。
      想疏远,心底又空得发疼。

      一边是浓烈的自我否定,一边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靠近与贪恋,两种情绪在胸腔里反复撕扯、拉锯、冲撞,把她整个人撕得四分五裂。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破晓,灰蒙蒙的晨光穿透老旧窗帘狭窄的缝隙,浅浅落进昏暗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长冷清的光影。

      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可苏梦遥躺着没动,眼底铺着一层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沉重发昏。

      一夜无眠。

      不是为债务焦虑,不是为未来恐慌。

      是为了一份自己解释不清、定义不了、摆脱不掉的怪异心绪。

      她缓缓坐起身,垂着眼,看着自己单薄苍白的手心。

      昨晚江知意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轻轻拂发的微凉指尖,稳稳落在肩头的温热掌心。

      触感清晰得过分,记忆深刻得过分。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触碰,打乱了她十七年所有的规矩与常态。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肩头,复刻昨夜的动作。

      空落落的。

      没有温度,没有安抚,只有一片冰凉的布料,和心底密密麻麻的落空。

      她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尖锐的刺痛感拉回她一丝清醒。

      苏梦遥闭眼,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你不正常。
      你太缺爱了。
      你把普通的善意想的太复杂。
      你对她太在意,太反常,这样不对。
      都是女生,不该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牵绊。
      再这样下去,不仅耽误自己,还会打扰到江知意。

      江知意那么干净、那么坦荡、那么顺遂。

      她的世界阳光明媚,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自己不该带着这种扭曲、怪异、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去靠近她,不该用自己混乱阴暗的情绪去打扰她纯粹安稳的生活。

      她配不上靠近,更不配带着这种奇怪的心事牵绊对方。

      快速洗漱完走出卧室时,客厅已经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外婆早早起身了。

      老旧的厨房传来碗筷轻碰、清水流淌的细碎声响,老人佝偻着单薄的脊背,在狭小的灶台前忙碌着早餐。晨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落在她松弛褶皱的皮肤上,每一道纹路,每一根白发,都写满了岁月的辛苦和生活的拮据。

      苏梦遥站在玄关,静静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底骤然涌上浓烈的愧疚与自责。

      她真的太不懂事了。

      外婆一辈子省吃俭用、忍辱负重,替早已不负责任的儿女收拾烂摊子,顶着债务和旁人的闲言碎语,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唯一的期盼就是她好好读书、安稳长大、将来不用过得这么苦。

      可她呢。

      背负着一身还不清的债,看着外婆日日操劳,不想着如何争气、如何减负、如何撑起未来,反而整夜整夜,纠结着自己对另一个女生的奇怪心绪。

      荒唐至极。

      可耻至极。

      “遥遥醒了?”外婆听见动静,回头看向她,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柔软,看不出半分责备,“快洗漱,粥刚熬好,趁热吃。”

      “嗯。”苏梦遥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杂乱情绪,低声应着,收敛所有的别扭与慌乱,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和平常别无二致。

      她不能让外婆看出半点异常。

      她已经够让外婆操心了。

      早餐依旧是常年不变的清淡简餐,白粥配小菜,朴素寡淡,却是外婆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吃饭时,外婆握着碗筷,几番欲言又止。

      老人心思细腻,这些天夜里频繁响起的陌生来电、短信震动,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瞒着苏梦遥,假装不在意,怕给她增添心理负担。

      犹豫许久,外婆还是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遥遥,最近那些陌生电话……是不是还在催?”

      苏梦遥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紧,指尖微僵。

      她刻意藏了整夜的现实压力,终究避无可避。

      那些冰冷的催债短信、无休止的来电、旁人强硬的逼迫、那句死死压在她心头的“只能你来还”,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昨夜的温柔、昨夜的慌乱、昨夜奇怪的心绪,不过是重压生活里短暂的分神。

      现实的泥潭,从来没有放过她半分。

      她抬眼,对上外婆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担忧,连忙压下所有心事,轻轻摇头,语气尽量轻松安稳:“没有的外婆,都是推销骚扰电话,我已经拉黑了,不用管。”

      她习惯性遮掩,习惯性独扛。

      外婆看着她故作平静的眉眼,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力:“要是太累就别逼自己,读书尽力就好,日子苦一点没关系,外婆还能撑。”

      老人的话温柔又沉重,字字戳心。

      外婆还能撑。

      可外婆老了,撑不了一辈子。

      所有人都默认,等她长大,所有债务、所有重担,都该落在她的肩上。

      全世界都在逼她懂事、逼她成长、逼她负重前行。

      唯独江知意,对她说别硬撑。

      唯独江知意的温柔,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例外。

      可偏偏就是这份例外,让她变得古怪、变得反常、变得心绪大乱。

      吃完早餐,苏梦遥默默收拾碗筷,而后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出门。

      心底藏着强烈的逃避心理。

      她怕遇见江知意。

      极度怕。

      怕看见她温柔的眉眼,怕对上她关切的目光,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奇怪心绪再次翻涌。

      怕自己又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乱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刻意比平时早出门十几分钟,想错开相遇的时间,想避开所有独处的机会,想拉开距离,想让自己慢慢戒掉这份反常的贪恋。

      只要不见、不碰、不靠近。

      久而久之,这份奇怪的、不该有的心思,总会慢慢淡掉、消失。

      她这样告诉自己。

      清晨的雾很浓,笼罩着整条冷清的街道,薄雾蒙蒙,湿冷的风扑在脸上,凉得人瞬间清醒。街道行人寥寥,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清冷孤寂,一如她常年的生活。

      可命运偏偏不让她逃避。

      走到小区外梧桐掩映的路口时,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晨雾之中。

      是江知意。

      她背着整洁的书包,校服穿戴规整,乌黑的发丝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朦胧的晨光温柔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眉眼干净澄澈,周身萦绕着温和松弛的气息,是和这灰暗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明亮。

      她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目光遥遥望过来,在看见苏梦遥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光亮,自然而然,干净纯粹。

      苏梦遥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心脏骤然一缩,狠狠乱了节拍,昨晚所有压下去的慌乱、别扭、自我否定、奇怪的贪恋,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满胸腔。

      又来了。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只是远远看见一眼,她就失控了。

      明明只是同学。
      明明只是普通的同龄人。
      明明对方只是善意等候、礼貌相待。

      可她偏偏心跳失控、手足无措、眼神无处安放,浑身僵硬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心底再次炸开强烈的自我嫌弃。

      你真的太奇怪了,苏梦遥。
      你真的太不正常了。

      江知意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轻轻抬脚,朝她走近。

      几步的距离,却让苏梦遥的呼吸一点点凝滞。

      “早。”江知意的声音清浅温柔,一如昨夜的温柔安抚,干净得不含半点杂质。

      “早。”苏梦遥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不敢抬头对视。

      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纷乱、别扭、阴暗、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两人并肩往前走,隔着一拳左右、不远不近的距离。

      整条雾色笼罩的街道安安静静,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气里。

      没有尴尬,却有无处安放的拉扯。

      江知意全程温柔平和,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异样。

      在她眼里,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行、再正常不过的同学相处。

      可苏梦遥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一边拼命贪恋身边这份难得的安稳暖意,一边拼命唾弃自己的贪恋,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不对劲、你太反常、你该远离、你该清醒。

      一路走到学校,走进教室。

      清晨的教室还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

      苏梦遥落座之后,立刻拿出课本、习题册,强行把所有注意力压进书本里。

      她刷题、默读、记知识点、整理错题。

      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专注、强迫自己清醒、强迫自己戒掉杂念。

      她告诉自己:

      你没有资格心绪大乱。
      你有债要还,有外婆要护。
      你所有的心思,都该落在生存和责任上。
      你对江知意的这份过度在意,是病态的、是多余的、是怪异的。

      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移。

      不经意间,就会落在斜前方那个安静伏案的身影上。

      江知意低头翻书、写字、勾画知识点,一举一动从容温柔,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就是这样普通的画面,却能轻易勾走她所有的注意力,搅乱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湖。

      她看着看着就会失神。

      会再次陷入无解的纠结。

      为什么别人看她,只会觉得她温柔优秀、心生敬佩。
      唯独自己,会心慌、会贪恋、会放不下、会整夜胡思乱想。

      她找不到答案。

      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句反复自我折磨的——是我自己不正常。

      课间时分,教室渐渐热闹起来,同学嬉笑打闹、谈天说地,鲜活热闹的氛围铺满整间教室。

      所有人都热烈、鲜活、无忧无虑。

      只有她缩在角落,安静、孤僻、沉在自己拧巴又阴暗的情绪里。

      她看着江知意和同桌自然说笑、温柔应答,看着她坦荡大方、待人温和的模样。

      心底的别扭和自卑愈发浓烈。

      江知意的世界热闹、坦荡、光明、正常。
      而她的世界压抑、阴暗、沉重、扭曲。

      是自己心态出了问题,才会把一份普通的同学善意,变得这么复杂、这么黏稠、这么逾矩。

      她不该靠近。
      不该惦记。
      不该贪恋。
      更不该因为一个女生的温柔,整夜自我内耗、自我拉扯。

      上课中途,抽屉里的手机再次传来细微、持续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连绵不绝。

      不用看也知道,是催债短信。

      冰冷的文字、强硬的逼迫、逃不开的宿命,瞬间将她从懵懂别扭的情绪里狠狠拽回现实。

      如山的重压轰然落地。

      一瞬间,她无比唾弃刚刚胡思乱想的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在纠结这些儿女情长、虚无缥缈的奇怪心思。
      你真的太没用,太不争气了。

      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愈发愧疚、愈发自我厌恶。

      下课间隙,江知意忽然转过身。

      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关切与审视,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又温柔:“你今天很不在状态,是不是没睡好?”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却瞬间击溃苏梦遥所有的伪装。

      她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攥紧笔杆,指节泛白,迅速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声音平淡克制,带着刻意的疏离:“嗯,有点。”

      敷衍、简短、刻意拉开距离。

      她不敢多说话,不敢对视,不敢流露半分情绪。

      她怕自己藏不住那份奇怪的牵绊,怕自己失态,怕被干净坦荡的江知意看穿自己阴暗别扭的内心。

      江知意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叮嘱:“别熬太晚,好好休息。”

      温柔的语气软得人心头发酸。

      苏梦遥的心脏狠狠疼了一下。

      就是这份温柔,害她心绪大乱。
      就是这份无条件的善意,让她生出了这份说不清、道不明、怪异又逾矩的执念。

      她轻轻“嗯”了一声,再无多余言语。

      江知意看了她两秒,见她不愿多说,便体贴地转身回去,不再打扰。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苏梦遥悄悄抬眼,眼底湿漉漉的,眼尾浅浅的泪痣泛着淡淡的红。

      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她依然不懂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偏爱。

      她只是固执地认为,是自己太过阴暗缺爱,心态扭曲,才会对同性同学生出这般反常、怪异、不该有的过度在意与贪恋。

      这份情绪,不明不白、无根无据、不合常理。

      让她羞耻,让她别扭,让她进退两难。

      想靠近,心底愧疚自我厌弃。
      想远离,心底空荡荒芜。

      万般苦难,她皆可咬牙独渡。
      唯独这份懵懂混沌、自我拉扯、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心绪,让她彻底无从渡河。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书页轻轻作响。

      少年心事藏于褶皱,无人知晓,无人拆解。

      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昨夜那场短暂触碰开始,她平静麻木的世界,就彻底乱了。
      而这份乱,在她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不正常的过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