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esolation n. 荒芜 我在一片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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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
我感受到了体温的流逝。
从眼角砸到地上。
混进血水。
我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逆着光，注视着我。
那双眼睛很漂亮，里面装着我的影子。
原来。
他在笑啊。
我的死…很好笑吗…
他笑起来也好好看，两眼弯弯。
七分温柔，三分恶劣。
看来。
他看不到我在痛。
不然他为什么会笑呢…
木椿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的心跳因为惊恐而疯狂跳动。
血…怎么全是血…
黑白两色的校服大半都被染成了鲜红，还在向外扩散，血液与汗水交织在一起，粘在他的身上，有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等一下，血呢？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大片的红色开始褪色，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原本身上校服不知何时换成了一件脏兮兮的白色睡衣。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风扇，褪皮了的墙面，让他意识到，他现在在一间学生宿舍。
他为什么会在学生的宿舍里…？
“叮——”
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将木椿从梦中彻底拉了出来。
下铺的两位瞬间被铃声吵醒，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这之中没有任何交谈。房间里还是异常安静。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完成，看得木椿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两人背着书包，都往宿舍门口走，始终没说一句话。木椿还没看清前面那人的脸，就见他拉开宿舍门，没看自己一眼，离开了。
正当木椿以为另一个人也会是同样的举动时，却看见对方正准备关门的手一顿，抬头朝自己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孩。他单肩背包，一只手还扒着门。
木椿尽管外表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但心底还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只见那个男生张开口，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再不起来…”男孩朝他说道，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听到，“就要迟到了哦。”
说完，他关上了门。
木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用他最快的速度换好校服，刷完牙，背上包，站在宿舍中，却突然意识到，他们宿舍是四人寝。
那第四个人呢？
他抬眼望向隔壁上铺。
一个身影躺在那儿，背对着他，看不见神情。
经过刚刚的铃声，这人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木椿决定当一回好人。
他爬上隔壁床的楼梯，然后戳了戳对方。
对方没理他。
靠近了木椿才发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恶臭。
木椿没办法，抬手掰过那人的身子，结果…
他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木椿冲出房间。
他拼尽全力地奔跑，一边跑一边呼救。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宿舍会死人。
不合寻常的是，宿舍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平时体能不好，没过一会儿就累了，可他不敢停。
他就这么一口气跑到操场。
一整个学校的学生都站在那，准备开始早操。
他们站得过分整齐，同时目视前方，连抬头的角度都几乎一致。
教导主任在台上反映着最近一周的表现：“当众批评高一三班的裘嘉同学，因顶撞老师而受到严重处分…”
木椿顾不上听主任的讲话。他踉踉跄跄地跑向那边。
一个眼尖的老师看到了他，立马用她那不堪入耳的嗓音高声说道：“哪个班的学生，迟到！”可是说完，她却扭头看向那些主任们，一下子从原先的愤怒，转变为明显的讨好，像一个讨糖的孩子。
“我房间死人了！”
全校都朝木椿看来。
木椿感觉他现在看谁都像看死人。
他发现，那些学生的眼神里没有温度。他们呆滞地望着他，好像只是往他这个方向看，并不在乎他这个人。
过了许久，没有人作出举措。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他们不懂事件的重要性吗？
都死人了啊！
死人了，不懂吗！
一个想法从木椿的脑海里闪过。
这帮人，就像机器。
他们。
没有血，没有肉，没有知觉，没有判断力。
他们听从学校的安排，不会挣扎。
这时，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揣着怒意，攥紧拳头，缓缓走到木椿面前。
她估计是木椿的班主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木椿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的右半张脸因疼痛而麻木。对方的力气太大，导致他被扇得扭过头，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刚刚他用尽全身力气跑过来，现在两条腿虚得像摆设，再被用力地扇了一耳光，脸是火辣辣地疼，腿也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他大脑一片眩晕，摔在地上，人依旧愣在那里。
“木同学，”女老师冲他骂道，“我告诉你多少遍不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
木椿瞳孔一缩。
在此之前，他没有对这所学校的任何记忆。
从他今早醒来，他便发现，他像是失忆了。
他不知道自己几岁，在干些什么。
他貌似只记得他的名字。
可在这里的一个早上就足以让他怀疑人生。
他望向远处的人。他们身穿黑色西装，应该是校领导们。
木椿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兴奋和饥渴。
当然，他们看他的眼神，依旧像是在看怪物。
一群疯子。
“谁他妈跟你开玩笑！”
木椿紧紧地盯着女老师。
这群人，他们明明知道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却装作若无其事。
到底谁是怪物。
班主任攥着木椿的校服领口，将他用力丢进黑漆漆的杂物室。
他是这么一路被提过来的。女人的力气很大，使得他脚尖擦着地，差点窒息。
木椿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感受到自己的皮肤与地板之间的碰撞与摩擦，只觉那半边身子真疼。
他感觉自己内脏都要炸开了，疼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躯体，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奋力爬起来，望向房间的唯一亮处：门口。
那个丑陋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
“站起来！”她命令道。
木椿哪有力气起来。
女人见他半天没反应，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她穿着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在木椿的眼里，却十分刺眼。
女人快步走上前，然后，用那双鞋狠狠地踩在木椿的腹部。
“我叫你告状！我叫你告状！”她尖锐的嗓音在黑暗的杂物室里回荡。
她每说一遍，就用力踩一下，仿佛在踩一堆垃圾。
怎么这么疼啊。
木椿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回响起醒来前的那个梦。
“你怎么不去死啊！”那女人刺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木椿没有回应。
他也想知道他为何不去死。
“坏我好事！”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意识变得迷糊。
女人估计也是发现他不太对劲，将脚从他身上拿下来，又朝他腿上踢了几下，这才解气。
察觉到女人已经停下动作，木椿缓缓抬起手，两只胳膊相交，放在自己的腹部。那是一个很能给予安全感的动作。
在失去意识之前，木椿听到她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嘀咕着：“你就等着被劝退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剧烈的疼痛还在持续。
他晕了过去。
我在一片荒野中醒来。
灰色的天笼罩着我的世界，而我的眼前，是一片荒原。
杂草肆意生长，已经够到了我的膝盖。
我正艰难地向前前进。
迈出的每一步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痛。
我看向前方。
我没有目的地，没有归宿。
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寻找着同伴。
我像个流浪汉一样挣扎于无尽的孤独。
我一步步尝试着挣脱束缚。
但我的身体好沉重。
它拖着我，不让我向前。
我往后看去。
那里，是一对战损的翅膀。
是一对被“我”用针线织在血肉里的翅膀。
它不允许我逃脱。
我越是挣脱，它便越是沉重。
它用它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的骨架上，尝试打败我。
鲜血夹杂在洁白如雪的羽毛中，显得十分醒目。
望着那片血污，我的眼睛传来一阵刺痛。
可我最先感到疼的，是心。
每一阵疼痛都在告诫我。
我是杀死天使的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esolation n. 荒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