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天蝴蝶 春终是未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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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蝴蝶》
文/Thanksss
——“要一百个春天身死，蝴蝶才能忘记相思。”
“春还未到，蝴蝶只能陷入永久的梦境，融化在记忆中的一池春水。”
“此生幸逢一回春，红紫遍野绿满山。
与君约，期百年。
百年期至春未归，赴入长梦永不回。
始于春，逝于春。”
春终是未归来，蝶终是陷入了无尽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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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燥热沉闷的广州迎来了春天的第一场大雨。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季来之被浇的极其狼狈，只好到街边的咖啡店躲一躲。
她站在遮阳伞下，看着雨水拍打着地上一只幽蓝色的蝴蝶。
忽的，有人撑伞走向它，分它一点伞边，为它挡雨。
可他似乎意识到，他并不能为它挡一辈子的雨，不过一会儿，便走了。
于是，那只蝴蝶死在了那个春天的一场大雨下。
而她在一旁看着，束手无策。
这个春天，她迎来的不止这一场大雨，还有大学毕业处处碰壁的求职之路。
季来之满是划痕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季小姐，很抱歉通知您，您的面试未通过，祝您在其他更好的平台发挥您的优秀能力。感谢您今天的参与。]
类似的信息她收到过无数条。
雨渐渐变小，她将手机塞入装着简历的大包里，放置头顶，冲向雨中。
季来之身上精致的西装被雨淋透，衣角滴着水。
春天迎面吹来的风还带着丝凉意，她不禁打个寒战。
她手里拎着打包的抄手往老小区的一栋楼内走去。
楼内墙面泛着黑点霉斑，台阶满是沾了雨水的脚印。
地下室，季来之从大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的空间不足30平米，只摆放着一张小床和一张她从垃圾桶边捡的小桌子。
孤独感，是季来之最不缺的东西。
大包内的电话响起。
季来之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接起电话。
“奶奶。”
“诶，囡囡啊，吃饭没得呀？”
奶奶那口熟悉的重庆话，让季来之眼眶有些热。
“吃喽，你嘞，身体啷个样哦？我给你打的钱你拿来买东西吃噻。”
“好，我知道喽，你在广州也要注意身体噻。”
“嗯，不说喽奶奶，老板儿喊我嘞。”
“好嘛，多穿点衣服哦。”
22岁的季来之满怀激情，却被那个春季的大雨浇的分毫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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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来之第一次见到周执是在她第28次面试上。
“季来之，则安之。
你家里人给你取这个名字还挺有意思。”
周执坐在高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简历。
他嘴角噙着笑，丹凤眼勾人似的看着她。
“就你了，给我当秘书。”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起身离去。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公司老总的儿子，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实打实的高智商人才，外貌也是优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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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周执总是手把手教着她做事，脸上满是柔情。
季来之有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劲在，像雨后的春笋，迅速冒尖，短短半年，便成长了起来。
此后，每次大大小小的晚会，周执身边总会有她的身影。
却也伴随着许多褒贬不一的评价。
“那个女的什么来头？”
“就一个野鸡大学毕业的，也能跟在周执身边。”
甚至一次大型慈善晚会，季来之被几个名门大小姐堵在厕所，身上精致的晚礼服被泼得满是红酒渍。
“我劝你离周执哥哥远一点，不然我们还会给你好看！”
“你要怎么给她好看？说来我听听。”周执不顾一切，冲进女厕所来。
季来之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将手中的西装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时，不可否认地，她心跳漏了一瞬。
在回程的车上，周执手中拿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帕，为她擦拭下颚的红酒渍。
“为什么不反抗。”
“我没有能反抗的资本。”
“我就是你的资本。”他眼中的柔情似是要将她吞没。
刚出社会，没谈过恋爱的季来之接受不住年长自己且有魅力男人的柔情。
于是，她沦陷在了周执的柔情下。
可她不知，周执的爱就如同那大雨下分给蝴蝶的一点伞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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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春天，季来之与周执在一起了。
可每一天回到那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她总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与周执的阶级落差有多么大。
周执总是不在意，总说：“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和我在一起不要受委屈。”
季来之只应下，却也不向他开口索要任何东西。
两人安然地谈了三年恋爱。
第三年纪念日，周执跟她说：“我想见见奶奶。”
季来之有些愕然，只语气平淡。
“下次吧。”
奶奶一直知道他的存在，可季来之却一直没做好让奶奶见周执的准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她和周执不会有未来的。
可她有些贪心，总想那天慢些到来，慢些再慢些。
后来，周执还提过几次想见奶奶，可季来之总说：“下次吧。”
季来之像是一个小偷一般享受着周执的爱意，不敢揭露自己的背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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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春，两人去了南京旅游，季来之说想去一趟鸡鸣寺，周执别无二话，陪她去了。
季来之站在鸡鸣寺树下，看着周执在挂他写的红绸带。
她只看着，未发一言。
她求的与他不同。
——信女不求两人白头偕老，有我无我都好，只求他平安顺遂。
“鸡鸣寺的樱花现下开得最好，我带你去后山走走吧。”周执挂好红绸带后牵起季来之的手说道。
“好。”
“我刚才把那红绸带挂得可高了，那师傅说挂得高更容易实现。”
季来之没应，转过头看向那高处树梢上刚才周执亲手绑上去的红绸带，迎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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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雨夜，季来之依偎在周执的怀中，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
“想去留学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只是觉得你该更优秀的。”
季来之无言，沉默着。
“周执，如果有那么一天，请直接告诉我，我不要被瞒着。”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间有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只能珍惜这被偷来的温情时光。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季来之看得出神，回想起15年的那个雨天，那个被大雨浇透的自己，那个满身狼狈的自己。
一次温情惬意后的凌晨，季来之在阳台发现了周执。
他手中举着电话。
“我只喜欢她，不会娶别人的。”
爱这个字对他们来说太重了，谁都承受不起。
季来之双脚赤裸地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发了许久的呆，才在周执回身前回了房间。
她以为周执不知，其实在他回房上床搂住她后便发现了，她身体有些凉意。
可他不语，只当不知。
两人无不贪念着这似被偷来的时光，他们默契地不去提结果和未来，却也幻想着能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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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执去了美国，出差一个月。
一如往常下班准备回家的季来之在公司门口被拦下。
“季小姐，有人找您一趟。”
季来之知道这天终会到来，做好了准备。可当这天真正到来之时，她竟变得有些难过不舍。
“季小姐，我就直接说了。离开周执。”
周长明坐在主位上，用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她。
“周执将于后日在美国订婚，待他回来后，便会结婚。届时，希望季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周长明话语中带了些威胁之意。
季来之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开始滴雨。
她没带伞。
仿佛又回到15年那个雨天，她一无所有。
“之之，以后下雨，我都在。”
周执，你失信了。
“我就是你的资本。”
“有我在，你可以完全做自己。”
“大胆去走你想走的路，你回头，我就在。”
“……”
回到家后的季来之往美国打了个电话。
“周执，你什么时候回来？广州又下雨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来之，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来之。
季来之憋了一路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了。
“周执，我想回重庆了，广州经常下雨，我好讨厌下雨的。”
她顿了下，安静下来。
“周执，祝你平安顺遂。”
季来之总还想说些什么，可已经抽泣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将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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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季来之辞去工作，退了常年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回到重庆。
落地重庆时，她收到了前同事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周执穿着一身西服，颈上系了领结，身旁站着一位气质与他极其匹配的女人，女人穿着件重工镶满钻的婚纱，手里还握着束白色的百合花。
周执啊，幸福吧，一定要幸福。
我爱的人已经爱过我了。
至于以后。
他爱谁，我都祝他幸福。
那一年，季来之时常能在娱乐新闻里看见周执和他妻子的身影，两人相伴出席各种晚会。
她像个偷窥他幸福婚姻生活的偷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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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年。
又是一年春天。
奶奶去世了。季来之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也离她而去了。
奶奶去世前，还在跟季来之念叨。
“囡囡，你和那个男生啷个样嘞，怎么还不带来给奶奶看看噻。”
“奶奶，我们两个人不适合的，我配不上他。”
奶奶握着季来之的手说道：“胡说嘞，我囡囡最好最优秀了嘞。”
“囡囡啊，奶奶嘞不要你找一个多有钱的男生，只要对你好，爱你就足够了噻。”
季来之不敢看奶奶，低下头，一味地点着头。
可是奶奶，我得不到他的爱。爱这个字对我们来说太重了。
季来之在奶奶下葬后收到了周执寄来的一个快递。
里面装了六根金条。还有一封信。
[来之，我们在一起6年，我总说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买，可你从来没向我开过口。
于是，我便自作主张，每年为你买下一根金条。
这样，在我们分开后，就算你独自一人走往后的路，也能有些盘缠傍身。
我从未说过爱你，并不是因为我不够爱你，而是我没有能给你的爱。]
奶奶去世的打击和这个快递的到来，让季来之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
她没忍住，第一次在两人分开后，给他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双双无言。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率先开口，“来之。”
“周执，奶奶走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那头的周执闻言默了好久，“之之，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季来之听到后止住了哭泣，她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刚想开口，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是一个女声。
“周执，爸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听到声音的季来之像被雷击中一般，瞬间惊醒过来，将电话挂了。
她不该的，不该再奢求他的爱的。
他的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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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年春末，季来之自己又去了一趟南京。
这回是她一人走过梧桐大道，一人去了鸡鸣寺看樱花。
她回到那棵大树下，抬着头找了好久，终于找到那年周执亲手挂上去的红绸带。
季来之看着上面飘逸洒脱的字，看了好久。
随后她抬手将它扯下，扔进了一旁的火炉，火炉里旺盛的大火瞬间将其包围，很快便化为灰烬。
季来之看着那堆灰烬，脑海里尽是那红绸带上的字。
上面写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周执永远爱季来之。2018年春。
她还去了一趟先锋书店。
里面贴满了满是留言的明信片。
她也写下一张。
［濒死的蝴蝶遇上好心人分享了一点伞边，以为就此会被拯救。可不久，他又离开，蝴蝶最终死在了那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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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来之将周执给她的金条变现，去了美国，那是22年冬末。
美国的冬天比广州和重庆都冷。
她走在美国的大街上，看到了许多之前周执跟她说过的东西，黄油啤酒、感恩节的烤火鸡……
自那通电话后，两人再未联系过，季来之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来美国了。
她凭借那6年周执教她的东西，在美国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从此定居美国。
偶尔能听到周执的消息。
最后一次是他孩子出生的消息。
那个真正的季来之像15年雨天的那只蝴蝶一般，死在了广州，留在了那个春季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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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百个春天身死，蝴蝶才能忘记相思。”
蝶在春天临走前默默许愿：希望春能在一百年内再来一次。
但并不是所有故事都能被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一个春天过去了，蝴蝶的梦里是灿烂盛大的花海和漫山遍野的绿。
第十个春天过去了，蝴蝶的梦里是依稀的几缕花香和几片绿叶。
第九十九个春天过去了，蝴蝶的梦里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绿。
第一百个春天过去了，蝴蝶的梦终趋于无尽的平静，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沉睡前的最后一秒，所有关于春的记忆在一瞬间回笼，蝶的眼前又出现了生机盎然的绿与灿烂盛大的花海。
2024年春，季来之抑郁症发作，口服了一整瓶安眠药，直至去世后三天才被发现。
她手边留了张照片，是18年春季来之和周执在南京鸡鸣寺前拍的合照。
那是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背后写了一句话。
——我想成为蝴蝶，这样，就可以经常去看你了。
周执，来世请坚定地选择我吧。
“此生幸逢一回春，红紫遍野绿满山。
与君约，期百年。
百年期至春未归，赴入长梦永不回。
始于春，逝于春。”
春终是未归来，蝶终是陷入了无尽的梦境。
－全文完－
2025.3.13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天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