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黎更

1、秋风 落日晚

　　落日晚霞，余晖烁烁，撒在生长于这片土地的人肩上，静默分担着一份压力。

　　秋风喜人，村庄房瓦烟囱飘出的袅袅炊烟摇摇悠悠，就着秋风的阶梯向上攀爬。

　　三三两两玩闹的孩童，看见冒起的炊烟互相告别，朝着家跑去，快到家门口，俩小孩互相抹一把脸，拍拍身上因为玩乐沾上的土灰，再转一圈检查一下，生怕回家了被自家妈妈瞅到脏了衣服屁股不保。

　　“呀，小秋雨，回来了。”邻居大娘端着一盆水出来，恰好看到他俩在那转圈，“小风，家里饭快好了，你俩别贪玩啊。”

　　稍微矮一点的小孩推推高的小孩，朝大娘嘻嘻笑着：“唉，奶奶，这就放小风哥回家。”

　　高个的小孩听到拍了下南秋雨的手，“阿奶，我这就回家了。”朝南秋雨拜拜手，“秋雨明天再玩。”

　　“好，大娘再见。”南秋雨先对应春风应声，再对大娘摆摆手。

　　南秋雨摇摇晃晃拐进小胡同，第一个门口就是他家，进门前再抹了次脸，踏进家门就喊妈，听到喊声妈妈从屋里撩开纱布帘子，靠在门框上。

　　“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呐，自己端饭去。”

　　在屋墙延伸的水龙头洗洗手，去厨房给自己盛满满一碗饭，筷子一拿先扒拉一口，穿过走廊坐到屋里饭桌凳子上，给爸爸奶奶打了声招呼，便埋头吃饭。

　　“哎吆，慢点吃，你嗓子细多嚼一会儿。”奶奶见孙子跟牛吃饭一样，忙招呼舀了稀粥，让孙子喝一口。

　　南秋雨接过递来的稀粥顺顺，自己迅速吃饱喝足。

　　窝在院子杏树下的躺椅上，扇着蒲葵扇子，北方的山坳坳里在刚入秋的这时候也不比其他地方凉快到哪里去，在椅子下摸索着拿出花露水喷喷自己又给空气来两下，半阖着眼睛很是惬意。

　　听屋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在讨论南秋雨去哪上学。

　　“就接着在镇上上中学吧。”爸爸夹了筷子菜放在饭上犹犹豫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脱口声音有些低哑。

　　妈妈把筷子在桌子上一放，桌子与木筷发出清响，“你不想出钱，我自己供我的儿子去县里上学。”

　　“秋雨的成绩你也不是不知道，去了县里也是这样，你总是惯着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样。”

　　“那也不能让他在这里耽误啊。”

　　“这不还有一年，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前几年出去做买卖，最近回来了，我打算跟着他出去看看，老是在家这里也不行。”

　　奶奶听完话，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本因为孙儿上学有点堵，现在儿子这话是彻底堵死了，这出去是得掏上最少一半家底子啊，那隔壁村的也有个出去做买卖的，风光出去，盖布回来，留下一家妻儿老小呐，张嘴说话颤颤巍巍，“简明啊，隔壁村那……”

　　话还没说完爸爸便打断了，“妈，昨天跟愫夏讨论过，我俩打算一起走的，这一年秋雨得托你照顾了。”

　　不等奶奶开口，妈妈补上说：“妈，我跟简明是细细想过的，我们俩现在在镇上干活根本供不起秋雨以后上学跟其他开销，难道让秋雨以后跟咱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里吗？连对未来的幻想都只能是在这个山村里，生生熬。”妈妈一直是坚强的，可是现在泪水在眼眶打转似落未落，最终低下头泪水顺势流下啪嗒被压在桌子上。

　　见状奶奶也开始抹泪，哽咽开口：“我知道，我也想咱家都变好，你俩我也知道都是倔性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我就是担心你俩在外面比现在受苦，也害怕你俩回来……”奶奶最后的话没说出来，听着的俩人却知道是妈怕他俩难走回来。

　　“好了，记得常给家里打电话报报信，觉得难了就回来，老婆子在家接着呢。”

　　南秋雨见他们许久了，还在吃饭，拿着蒲扇去厨房烧壶水一会儿晾温了喝刚好，坐着小凳子看着水烧，脑子想着应春风晚上吃的啥，现在在干什么，明天带着小风哥去哪里玩。

　　小风哥是去年冬天搬来的，南秋雨当时还好奇睡觉前空空荡荡的邻居家，第二天竟然有个白净小哥背着个他没见过的书包出来，不由得在后面跟着，快要走到校门口了白净小哥回头说：“你是这个学校学生吗？”记得他当时点点头，带着应春风去找了老师。

　　说来小风哥其实就比他大个几天，偏偏高了自己半个头，也比自己白，当时俩人站一起，显得南秋雨跟小木炭一样。

　　好歹快一年了应春风也晒黑了点。

　　水壶“呜呜”烧开了，电磁炉一关，桌子一收拾，把碗洗洗刷刷干净放进碗柜，蹬蹬爬梯子跑上房顶，想看看应春风。

　　南秋雨也是知道晚上这样看别人家不好，恰好应春风院子里有棵大树挡住自己家这边，往房顶一趴待在角落，拿扇子盖住头顶，留个缝，眼珠子转转找到了应春风。

　　应春风还在跟大娘吃饭，两人吃饭慢条斯理，也不说话。

　　他们家好像一直是这样，想来小风哥的话少就是跟家里学的。

　　等应春风回屋后，南秋雨打算下房去找他，就见到大娘跟应春风在窗户说了什么，应春风哗哗的流泪，大娘转身就走，心真硬。

　　南秋雨吃惊，定是大娘训斥小风哥了！忽然不知道是去将小风哥叫出来，还是下房回屋就当没看到。

　　平时的大娘根本不是这样啊，怎么会对小风哥……小风哥是个很乖又听话的孩子，听说暑假作业都写完了，还预习了开学的课本，跟他们这些人玩闹也都是在旁边跟着很少参与，不会是因为今天小风哥跟自己玩回来晚了吧。

　　默默下房，回到了自己屋，躺到床上，不知该如何。

　　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察觉儿子从房上下来就安安静静地觉得不对劲，这个儿子平时闹腾得很。

　　妈妈敲敲门问：“秋雨，妈妈能进来吗？”

　　“唉。”

　　“你今天怎么不来看你的动画了，现在刚播还能赶上。”

　　南秋雨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什么！”腾腾跑到客厅换到少儿频道。

　　毛毛细雨顺着晚风洋洋洒洒飘出来，给还有点发烧的大地降降温，空气变得清新，泥土缓缓张开毛孔，绵绵毛毛润物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