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半隔》仿真花

3、12月6日 我们的胸膛

　　今天，我要完整地记录我的行动轨迹。

　　09:00 起床，理被子、洗漱，他已经出门了，早饭放在桌上，是我最爱吃的牛排。
　　09:28 吃完了。
　　09:52 把盘子、锅、刀、叉洗好擦好收好了，开始练习数学。
　　12:40一口气做了整整二十页！不过错了好多，要及时订正，不然会被说。有点饿了，把冰箱里昨天剩下的晚饭拿出来用发热电视机热了，是汤咖喱，一如既往的好吃。
　　13:01 吃完了。
　　13:30 把盘子、碗、勺子洗好擦好收好了，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盘子，还好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个。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15:26 醒了。做了噩梦。梦见了太阳和白色的天……我不喜欢太阳，但是他很喜欢。
　　15:30 收拾好被褥。
　　16:07 看了半小时电视机（他说不能长时间看，不然眼睛会被袭击）。电视机黑乎乎的，那层脆壳上有几只太阳碎片。其实，看看太阳应该也不错，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太阳了。不过他说太阳暖烘烘的。骗人，明明就是冷冰冰的。
　　16:59 数学订正完了……吧？他说真正学会了才算订正完了，那我应该可能大概也许是订正完了。
　　17:59 发着呆等了一个小时，他怎么还不回来？
　　18:59 又等了一个小时，边玩飞行棋边等的，他还是没有回来
　　19:45 洗了个澡，泡在浴缸里睡着了，出来一看，依旧没有回来
　　20:31 回来了！！！！！！！！！！！！！！！！！！！！！！！！！！！！！！！！！！！！！！

　　他跟我说他又去纹身店了，然后把手臂上的纹身展示给我看。那是一个青色的纹身，我问他这个图案有什么寓意，他说是猫。圆圆的，还插着两个小三角形的东西就是猫。我又问纹身到底是怎么纹的，他说是拿画笔涂。

　　那我也要纹身。我说。
　　他说，好啊，我在家里就可以给你纹，你要什么图案？

　　我把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枚金灿灿的硬币。要这个图案，我边说，边摆弄他。指尖在那些纹理上磨来磨去的感受很舒服，但不是暖和的那种舒服。

　　他：你很喜欢这东西？
　　我：不是，是你喜欢，我看你一直拿在手上。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他：那倒是。我的梦想就是有花不完的这个……最好是大张的纸质的那种。
　　我：这东西只有外面有？家里没有？
　　他：可能犄角旮旯（新学会的成语！）里会有几粒吧。

　　但是外面更多，不是吗？这些东西又是以什么姿态存在于世的？住在太阳里，等着人们把他们接下来？不，我印象中太阳里没有这些东西。我也摸过太阳，没有这种舒服的触感。

　　我还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对他说。

　　他沉默地在我的胳膊上，和他的纹身同样的地方，画了一个金黄色的圆圈，圆圈里写了一个我还没学到的符号。我本来打算问的，但他看上去很累，于是我放弃了。

　　吃完饭后，他在织帽子，我在帮忙整理家里闲置的各种东西，按他所说，发现看上去很小巧玲珑的，就拿给他看一眼。这样的话，就能把那些值钱的拣出来，用来兑换硬币。他解释道。

　　然后，我发现了一只“猫”。

　　我把那个圆圆的，还插着两个小三角形的东西兴致勃勃地拿给他看。他却笑着摇头。这是陀螺，他说，是一种玩具，压根不是生物。

　　我问他，玩具和生物有什么区别？
　　他安静了很久。然后告诉我，生物会感受到痛苦，玩具不会。
　　他往我脸颊上拧了一下。痛不痛？
　　痛。我笑着说，特别痛。
　　那就证明你是生物，和我一样。他说着，继续织帽子。

　　我把陀螺塞到他的面前，问，但这不也是圆圆的，还插着两个小三角形的东西吗？
　　是，不过你仔细看，猫的三角形是在同一侧，陀螺的是在两侧。瞧，这就是猫的形状。他拎着针织帽的两个小三角，把他提起来给我看。
　　的确，我比照了一下。
　　陀螺不是猫。

　　脑袋突然很暖和。

　　他把针织帽套在了我的头上。
　　我：给我的？
　　他：嗯，很适合你。记住洗澡的时候要摘下来，不然会浸湿的。
　　我：我以为你还要织好久。
　　他：理应是还需要个三四天，不过今天赶工赶完了，代价是做的稍微小了些。
　　我：可他被我的头撑大了这么多，会不会痛？
　　他：不会的。猫很喜欢你。
　　我：那要是我把他弄湿了，会发生什么？
　　他说了几个字，我没听清，再次去问时，他回答：会发生一个场景，你把他放在取暖器前面，等了一会，然后他就又能恢复正常了！

　　神奇取暖器！

　　在晚上，他睡着的时候，我打算再偷偷抱他一次，但今天我失败了，我张开双臂的动作被他逮了个正着。他翻过身，那名为臂弯的弧度紧紧地兜住了我，我把头埋进他的肩窝。暖和。
　　所以，人们会以拥抱表达爱吗？
　　是的，拥抱……以及。
　　他把我的手从被褥里拽出来，用嘴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留下一个粉红色的纹身。

　　这是什么？
　　这是吻，他说。
　　我不喜欢。
　　为什么？他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的胸口，这里。我捂着锁骨靠下一点的地方。会一跳一跳的，像那时候一样，不舒服。
　　他握住我的手，很轻很轻地放在他的胸口上。有什么东西像是要冲出来一样压着我的掌心。一跳一跳的。我无声地嘀咕着。是的，他重复，一跳一跳的、一跳一跳的……

　　他是生物还是玩具？
　　是生物哦。要是用力拧的话，会痛。

　　我明白了。

　　我们的胸膛里都住着一只猫。

　　PS：我跟他说我写日记都写了些什么，居然被他笑话了。他说是写日记，不是写什么研究记录……我笑得很开心，但他说完这句话后，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好。明明我才是被嘲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