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复雪》晏然心

10、片段 人物小

　　人物小片段一｜苏知檐·反省室
　　小黑屋没有窗户，分不清白昼黑夜。
　　潮湿的寒气顺着地面往上钻，浸透她湿透的衣料。高烧烧得她头脑昏沉，浑身骨头都在疼。伤口发炎带来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夜那一幕。铁丝网缺口，沈砚殊满眼通红不肯离去的模样，还有自己转身奔向灯光与人群时，心底那一点孤注一掷。
　　不知道她跑出去没有。
　　有没有躲开搜山的人。
　　有没有踩到平整的公路，看见外面的月亮。
　　只要砚殊活下来，就够了。
　　婶母的养育之恩、旁人的规劝、心理老师一遍遍的盘问，此刻全都淡成模糊的背景音。她不再挣扎，不再辩解，什么都不愿再说。
　　黑暗包裹住她，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从前图书馆傍晚，暖黄灯光落在沈砚殊侧脸。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人物小片段二｜沈砚殊·山林逃亡
　　荆棘划破手臂，血混着雨水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在漆黑山林里拼命奔跑，身后训练营警铃的声响越来越远，却又像死死缠在耳膜上，挥之不去。每跑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围墙的方向。
　　理智告诉她不能回头，苏知檐拿命换来的机会，她必须逃走。
　　可心脏像被生生撕开。
　　她听见苏知檐故意制造出来的呼喊，看见无数手电筒光束全部涌向她一个人。
　　自由就在前方，可这份自由太重，重到她几乎扛不住。
　　脚下泥泞打滑，一次次摔倒，手掌、膝盖磨出新鲜伤口。她爬起来继续跑，眼泪和雨水糊满脸，喉咙压抑着呜咽，不敢放声哭，怕被搜捕的人听见。
　　逃出大山，看见公路路灯亮起那一刻，世间的光真的铺在她身上。
　　可她心里那束光，已经永远留在了高墙里面。
　　人物小片段三｜沈砚殊·海边
　　天色将暮，海风刺骨。
　　一路颠沛流离，她终于站在大海面前。身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可心里的伤口从未愈合。
　　逃出来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刑罚。
　　街上人来人往，烟火热闹，别人的青春还在继续，而她的青春死在了那个暴雨夜晚。
　　夜里闭眼全是噩梦：铁丝网、警铃、苏知檐决绝的眼神。
　　苏知檐没能看见的晚风、街道、落日，她看见了。
　　可少了那个人，世间万物都失去颜色。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漫过脚踝，冰凉刺骨。
　　她望着无边灰蓝色海面，轻轻喃喃，像对着空气说话。
　　“我逃出来了，知檐。
　　可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走不下去。”
　　浪潮卷上来，吞没了余下的话语。
　　人物小片段四｜苏桂芬·遗物
　　桌上摊开那套洗得褪色的灰蓝色制服。
　　布料还残留一丝淡淡的消毒水与潮湿泥土的气息。没有书信，没有字条，什么遗言都没有。
　　苏桂芬指尖抚过衣服破损的边角，那是铁丝网刮出来的裂口。
　　无数个日夜，她都在自我拉扯。
　　我是为她好。
　　如果我没有送她去那里。
　　两种念头来回撕扯，日夜折磨。她以为矫正机构可以把孩子“掰回正轨”，以为熬过一段时间一切就会复原。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套冰冷旧衣服。
　　窗外下起小雨，雷声隐隐传来。
　　每一次落雨，都会把她拽回那个噩耗传来的那一天。
　　她终于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人物小片段五｜高墙之内的传闻
　　训练营熄灯之后。
　　宿舍一片漆黑，只有监控红点微弱闪烁。
　　几个女孩侧躺着，用气音极轻地交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记得雨夜逃跑那件事吗。”
　　“一个引开所有人，让另一个在一批又一批被困少年之间流传。没有墓碑，没有祭奠。只有在下雨打雷的夜晚，会有人默默想起那两个永远停留在少年时代的女孩。
　　雨打落在屋顶，一如多年前那个惨烈的夜晚。